第十六章 我不曾摊开伤口任宰割~癒合~就无人晓得~我內心挫折~
  刘丰不得不接受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。
  他被软禁了。
  洞窟里不生火。
  冰冰凉。
  狐有毛髮护身,不怕冷。
  蛇则无奈地蜷成一团。
  坐拥温暖的铁竹寨之后,刘丰再也没有打洞居住。
  由奢入俭难。
  此刻趴在土坑里,他浑身不舒坦。
  別墅业主流落桥洞的那种不舒坦。
  这地方看不到天,看不到星星,连一片树叶看不到。
  空气也充斥著狐骚狐臭味。
  他找了几个藉口外出,全被小五宝一一驳回。
  连大便都只能在洞窟里解决。
  把屎拉到吃饭睡觉的地方……这不成野生动物了么!
  可他实在憋不住。
  “噗——吧嗒。”
  小五宝帮他刨坑埋了。
  埋之前,她还用脑袋和背部去蹭了几下粪球,边蹭,边嚶嚶叫。
  这行为在犬科的身上很常见。
  遇到了喜欢的气味,小狗会用皮毛沾染之,让那气味常伴自己。
  前提是,那气味真的很得小狗欢心。
  所以,从小五宝的行为判断,刘丰不难得出男人三大错觉之首——“她喜欢我”这一结论。
  但他没有被表象蛊惑。
  小五宝与他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,鼻子拱进毛茸茸的大尾巴底下睡著了。
  如果“她喜欢我”完全成立,她不会离得那么远,而巴不得依偎在一起。
  那么……二妖之间的关係,还存在另一种假设——“她对我无感,只单纯喜欢我的屎”。
  怎么可能!
  么可能!
  可能!
  能!
  刘丰用尾巴给自己的脑袋来了一锤,重新推断。
  先前自己靠近时,小五宝立即出现严重的应激反应。
  她的敏感,无时无刻不在诉说“別碰我”。
  也许……她的確喜欢自己,只因为心理创伤,不敢与自己发生身体接触,毕竟自己是一条巨蚺,看起来孔武有力,一口一个小狐狸。
  细细思索,这一可能性,显然比“她喜欢我的屎”更合理。
  “不知她究竟经歷过什么,总归,是个可怜妖。”刘丰轻嘆。
  喜欢也分许多种。
  刘丰不清楚,小五宝对自己的喜欢是哪一种喜欢。
  她暗中跟踪,窥视了自己至少十日。
  又挺身而出,將自己从“人类的魔掌里救出来。”
  这是什么成分的喜欢?
  对妖精同类的怜悯?
  对婴幼儿的保护欲?
  对她所妄想出来的种种暴行的见义勇为?
  她如此执著於一只陌生的妖。
  那喜欢里,多半,掺杂了她的私慾罢。
  她大概需要一只妖在身边……
  长期的孤独症催生的心理需求么……
  她就不怕带回来一个爱吃小狐狸的妖?
  呵……女人真难琢磨。
  疯女人更难琢磨。
  后脑和妖丹伤至那个程度,恐怕,神经质与情绪化,仅是她最轻的病症。
  陷入对病號的揣测,刘丰度过了一个饥寒交加,没有床褥的夜。
  是生物钟模糊辨认的夜。
  洞穴里昏天黑地,哪有一丝日光……
  狐的嗅觉毫不逊色於犬,在这种环境里,小五宝行动起来无任何阻碍。
  她伸了懒腰,拱起鼻尖嗅了嗅,尝试著靠近刘丰,又躲开,再靠近,再躲开。
  “蛇弟弟,你是不是,一整夜没睡?”
  “肚子饿,睡不著,姐姐,你那么小一只,隨便吃点就能撑好久,弟弟我这么大这么长……不吃饭,实在饿得发昏。”
  这不是往外跑的藉口,刘丰没撒谎。
  经过修炼,他胃口渐长。
  小五宝啃著利爪,面露难色。
  她犹豫了许久,嘰里咕嚕呢喃,仿佛在给自己鼓气。
  终於,她抬头挺胸,“那你在家等著,我这就去给你抓血食。”
  “人类么?”
  “嗯,不然呢?”小五宝的回答乾脆利落,仿佛这是件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  “我还是习惯吃点猪崽、野兔,人……”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异类,刘丰搪塞,“本地人太腥臊。”
  “你吃那么素啊?”她瞪大眼问,“难怪容易饿……光吃素对身体不好,妖丹长得慢。”
  “你吃那玩意……身体不排斥么?”
  “我们妖,本就该吃血食的呀。”小五宝摇头。
  “人之血食,我仅轻啖几次,喝下之后,真元短时剧增,然代价也伴之而来,口苦舌燥,筋肉酸胀,血管总似要裂,即使血食消化,耳鸣心悸仍一时难以自愈。如此症候,姐姐的身上,完全没有?”
  “喔……”她若有所思,“你的法术,全是从人类那儿得来的?”
  “正是。”
  “你施给我看看。”
  刘丰照做。
  “破瘟用岁吃金刚!
  降妖伏魔化吉祥!
  龙虎彪豹飞腾勅!
  金锋护心,万邪莫前!
  急急如律令——”
  各式法术比划一通之后,他却瞥见小五宝又一次倚在墙角双手抱头,“停!停停停停停!”
  她抹掉眼角泪痕大骂,“急急急急,急你个头啊急!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念什么!”
  “降妖伏魔化吉祥?”
  刘丰一脸疑惑,“念的是法咒呀,这怎么了?”
  “降妖……降妖!弟弟,我们是什么?”
  “妖。”
  小五宝炸著毛怒目凝视巨蚺的三角脑袋,“懂了?”
  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  刘丰恍然大悟。
  接著,他把从李竖那儿偷师的调息打坐,也向狐妖姐姐演示。
  果不其然……
  “恶兆在你体內构筑的虽是妖丹,而你效仿人法吐纳日精月华,真元沿你经脉行走途径,乃人类的大小周天,这颗妖丹,被你养坏了……可不得排斥血食么。”
  说著,她脸上浮现关爱残障的悲悯之色,“真可怜,这样下去,估计你后半生也得吃素。那要多久才能修成大妖呀……一个吃不了血食的小妖,走到哪都被欺负,还好遇到姐姐我了,姐姐保护你!”
  我的妖丹坏了?
  刘丰以唇窝內窥自己的妖丹,再看看小五宝那颗坑坑洼洼布满裂纹的妖丹。
  我的没坏!
  他满是自信。
  听了小五宝的一番问诊,他甚是欢喜。
  此番前来洞穴里的目的,不正是为了求得关於妖、关於自身的一切知识么?
  他赶忙虚心討教,“姐姐,既然我的调息之法学错了,敢问,作为咱们妖类,应该如何利用日精月华天地之炁,巩固自身修为?”
  听闻此言,小五宝的眼眶里竟闪出泪花来。
  她孤寂太久太久了……
  昨日救个弟弟回来,有妖作伴,已令她得著新衣裳新玩具一般的高兴。
  这弟弟居然还是个心思上进的弟弟,如此好学,真令当姐姐的欣慰。
  啊……真没有白疼你。
  爹娘走的早啊……
  想当初,你还小,连话都不会说。
  姐姐一把屎一把尿將你拉扯大。
  如今,你终於到了上学堂的年纪。
  哪怕砸锅卖铁,我这个当姐的也要供你好好念书,將来你必能高中状元,出人头地!
  “呃……前……辈?姐姐?”
  刘丰的呼唤,將小五宝从不存在的记忆里拉回现实。
  她已不觉间泪流满面。
  平復了心情,她兴致盎然,四肢著地,昂首长啸,“妖,当然有妖的修行法。弟弟,你若真心愿学,姐姐手把手教你。滋补妖丹,最好的法子,在於一个夺字。夺血食,夺阳元,夺魂魄。姐姐记事不多,可姐姐记得,我这一身修为,全拜摄魂而成。若要以魂魄滋养妖丹,就得习得如何控制【识海】。弟弟,带你回家之时,姐姐就瞧出来了,【识海】操纵,你是一窍不通呀。”
  “弟愚钝,还望姐姐指点。”
  “嘿,自然要教你学会。入梦、迷魂、蛊惑,本就是我们妖类的看家本事,何况,你与姐姐一样,位列妖界五首呢,哪能连出入识海都做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