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一章 陆羽泡的茶~听说名利都不拿~
  “呃!妖怪!”
  刘丰和阿福一同惊叫。
  “老黄,我的舌头成精了!”
  他尝试著轮流活动几根手指,居然每一根都很听话。
  “用不著大惊小怪,妖物化人形失败者,排队能从京城排到海边,还有化出来比你更奇怪的呢。”
  老黄话音刚落,刘丰舌尖的手指噗噗冒水,快速融化,蛇信子重归原形。
  棍子全看在眼里,老神在在道:“……喔,果然。经脉不稳,变化无法维繫。但总归迈出了第一步,值得庆贺。”
  刘丰惊魂未定,“为何变出手指的部位……是舌头?”
  “二者必有关联……唔,你这长条身子上上下下,哪最灵活?”
  “舌头。”
  “那就对了嘛。”
  “怪哉,蛇信子变的是手……而非人舌?”
  “你冥想中,自己变成人类之后去做的第一件事情,最需要用什么器官?”
  刘丰恍然大悟,“明白了……明白了。照这么说,每个妖最先变化出来的器官都不一致?”
  “嗯,黄某见过爱美之蛙先化了头颅面孔,迟钝大鱉先化了双腿,还有好色的兔子先化了……”
  “那我是不是多冥想几次,就能化成完整的人形?”
  “嘿嘿,还是那句,天时地利人和。一次次的冥想,能把你一步步推向机缘,妖千千万,各有各的缘。
  时常感应,你自会找到那线缘,成功化形。”
  “老黄。”刘丰神色恳切。
  “啊?”
  “这变化之法,若没你每天在耳边念叨,我不知要自行摸爬滚打多久才会开悟。
  待我成功变化人形,必助你摆脱这棍子的拘束。
  本座一言既出,駟马难追。”
  棍皮微红,老黄害臊地嗯了一声。
  三妖閒庭漫步,从大墓穴返回雎鳩堡,阿福远远眺望忙碌的眾人,“哦?大王,有客到。”
  邪钉璜辉站在高台上招手,“刘舫主!”
  ……雎鳩堡的农事、工事井然有序。
  人类永恆不变的真理——
  给老板打工,不摸鱼等同於浪费生命,照镜子的时候应该痛骂自己。
  而如果劳作的所得完全归属於自己,摸鱼反倒浪费生命,照镜子的时候应该痛骂自己。
  因为劳作完全关乎自身吃穿用度,烟波客们干起活来十分卖力,效率极高,腾不出閒工夫细致品茗,於是宋茹摆了几只大壶煮茶,放凉了给大伙端上。
  堡垒中央广场清净,邪钉璜辉坐在案前。
  小炉焚炭,铁鐺咕嘟。
  她亲自碾罗取末,饶有閒情逸致。
  “可惜刘舫主体大,一盏茶灌下去品不出滋味。待你修得变化的本领,与我一同出游,品茗赏景,抚琴听风,岂不快活?”
  刘丰乾笑,“阁下莫要取笑了,变化修行,还得看天时地利人和,玄之又玄,哎……丰不知何时能成呢。”
  “我等得起。”璜辉洒脱道,她將沸茶汤分盏,其中一只递到了茱萸面前。
  “茱萸姑娘,请品品这晚甘候。”
  茱萸啜饮,先面露苦涩,又眉飞色舞,“先苦后甘,从舌尖甜到了喉咙里,真是好茶!”
  “若非好茶,我怎会拿来招待诸位?晚甘候采自建州武夷,驰名天下,就连陆茶圣也曾讚赏不绝。
  他虽从未亲赴武夷山,但在《茶经》记下,『建州茶,往往得之,其味极佳。』
  我这几块建州茶蜡片,凡夫俗子可弄不来呀,哈哈。”璜辉得意洋洋。
  刘丰回味:“我在水下误入那竹林秘境时,也曾嗅闻茶叶清香,与您煮的晚甘候气味极尽相似。只是不知那石块如何將我唤了过去……约您前来,正为解惑。”
  “古阵难解,通幽法术更是难上加难。我与刘舫主可以坦诚相告,以我的学问反推通幽术,力不从心。
  不过……我倒有人选可引荐给你。
  你此前从虎妖巢穴取出,给了我的那套古法阵盘,我带回家中解构,参悟其中少许玄机,也多亏了此人。”
  璜辉向那陌生女子伸出手指。
  “这位是?”
  “我家中门客,精於阵法之道,若舫主介怀生人登门,我……”
  刘丰乾脆地打断她,“既然是你的人,何必蒙眼塞耳带来?阁下素来光明磊落守信用义,我不疑你,也无须疑你的门客。”
  “哈,一如既往,舫主爽快!”
  璜辉笑著收回符咒。
  那女子缓缓睁眼,確认了周遭环境之后,不卑不亢,向面前巨大的虺妖俯身施礼,“婢公孙鶯,参见刘舫主。”
  “解那古法阵盘,是你之功?”刘丰上下打量她,颇为好奇。
  此女生得俊俏,面色红润,骨架高挑四肢修长,丹田饱满真元浑厚,经脉拓得极宽,从头到脚气血旺盛。肩也好,腿也好,明显比寻常女子结实些。
  怎么瞧,都像修行过拳脚功夫,还另通阵法?能鼓捣那些如西医开方子时用的文字?
  那岂非文武双全……
  他思忖。
  公孙鶯瞬间面红耳赤,羞答答回话,“我家主公过誉。
  我与主公,虽然都修了阵法之道,各自侧重却是大相逕庭。主公擅固阵,內行称【白冠阵师】。
  婢……修的是破阵,內行称【黑冠阵师】。
  逆推破解,本就是我所学之长。”
  “修行学术歧路分岔?喔……又长了见识。”刘丰感嘆,“如今我这雎鳩堡雾漫九里,还得谢过公孙姑娘解阵之功。”
  一句轻描淡写的道谢,让公孙鶯脸上的红晕赤色更深,邪钉璜辉忙给她找台阶,“舫主,人给你带来了,那咱们就开始吧?閒著也是閒著。”
  刘丰给茱萸使了个眼色,她立即撑开罗伞,让余老鬼有了遮阳的方寸,再小心翼翼把放在木盒里的石块取出。
  几人凑近,一同察看石块上的文字。
  公孙鶯只扫一眼,便篤定道:“字跡確实是古阵秘文,也確实与通幽相关,石块原本所处位置乃秘境入口,若要通过破解得到通幽法术,还需……前去武夷山实地勘查,凑齐出口入口的秘文,成对逆推,婢……或许能试试修復此阵。”
  大伙儿先是一阵高兴,但很快露出失落神色。
  距离通幽法术更近了一步,可问题依然存在——谁去?
  邪钉璜辉继续沏茶,吟诵起来:“
  武夷春暖月初圆,採摘新芽献地仙。
  飞鹊印成香蜡片,啼猿溪走木兰船。
  金槽和碾沉香末,冰碗轻涵翠缕烟。
  分赠恩深知早异,晚鐺宜煮北山泉。
  那座山里,福地、茶、石,皆弥足珍贵,受朝廷赏识。
  刘舫主,去武夷可得思量清楚,慎重筹备。
  重兵把守之地,岂能轻易潜入?
  就算我把这丫头借给你,以她一人之力,也施展不开手脚。”
  “借给我?”刘丰诧异,“阁下不是从来都讲究在商言商么?”
  “这次例外,我家这丫头,有不得不调查那阵法的私己缘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