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六章 交通枢纽
  鸣空与宋茹在竹林里大喘粗气。
  “禿驴,把我放下!你哪来的一身牛劲?”
  “马爷我……不,贫僧好歹也是习武之人,斗蛇妖斗不过,我还收拾不了你这凡人么。”
  鸣空撒手,宋茹落地站稳,劈头盖脸给了鸣空一耳光,“公孙姑娘还在庙里!你怎就这么跑了!我得回去找她。”
  “誒我尼……贫僧好心背著你一起跑,恩將仇报啊你?没看那小和尚凭空取扫帚吗,他术法修行在身!万一公孙姑娘失踪是他搞的鬼呢?万一公孙姑娘已经死於他手呢?莫要衝动行事!
  你可真是死性不改,你们大当家的花多少力气去永州城救你?好了伤疤忘了疼?”
  宋茹咬碎银牙,“行走江湖,义字当头。找不到她,我无顏回去面对舫主。天亮若不见我出来,禿驴,你自己下山吧。”
  “山……”鸣空忽然瞳孔震动,抬手指著寺庙禪房方向道,“我们来时……这寺庙是三面临崖,孤立峭壁之上的吧?”
  “啊,不然呢?你抽什么风?”
  “正殿旁边……登高的长阶如何解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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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……那座冒出来的山峰如何解释?”
  宋茹顺著鸣空指尖望去,也惊慌失措。
  不知何时,紧贴寺庙长出来一座险峰。
  寺庙原本坐落的飞崖,摇身一变成了半山腰。
  看不见尽头的石阶蜿蜒而上,势要登天似的,通向峰顶的巨型建筑。
  那人造之物藏於云间,半遮半掩,只露出轮廓。
  建筑无顶。
  鸣空囁嚅,“祭坛?”
  宋茹在他耳边惊呼一声,“门头不是没有牌匾么?何时掛上去的?”
  二人一同看向寺庙山门,紧盯《宾云寺》三个字。
  鸣空呆若木鸡,抖动嘴唇,嗓音战慄,“我那师兄说这临崖寺庙传承久远,更名数次,被官家封门之前的名字该是《终尽寺》,终尽二字,用了三百年,这里不该叫做宾云啊……
  你我……究竟身处何方,今夕……又是何年?”
  ……
  僧道修行,对天地感悟良多。
  有感而发者时常挥洒丹青,为世间贡献了不少的诗文书画。
  禪房里也许会缺床褥,也许会缺锅皿,绝不会缺文房四宝。
  公孙鶯找著了笔墨纸砚,立即抱起来跑到悬崖边,在茶桌上研磨舔笔。
  “曲径通幽处,禪房花木深。”
  “喔?女施主聪慧,竟想到这么个法子与贫僧交谈。你也听过这诗?果真是好诗,流传广远啊。”
  “诗中含通幽二字,並不流传於世间,晚辈仅在古书看到过。”公孙鶯书写。
  “……帝王不喜?唉,可惜了,多好的诗。”
  “敢问老师傅,为宾云寺牌匾、楹联题字之人,是此诗的始作俑者么?”
  “这个,贫僧也不知其详……我们宾云寺传承千年,字……该是早年间题的。女施主,你莫非是追此人之跡而来?”
  “正是。”公孙鶯用力压下笔锋,宣纸之上字跡鏗鏘,“题字人必定留有其他墨宝,遗落山中,若让晚辈寻得,能解老师傅屡见幻象之惑。”
  老僧放下茶杯,静静回顾,“贫僧出家早,自幼生活在庙里,经书全部阅览,诗画也都翻了个透。除了牌匾楹联之外……嗯,只有一处留了与之同样的字跡,乃是一块石碑。”
  公孙鶯正要提笔,被老僧挥手拦下,“不必道谢。既然一线机缘將你引来庙中,贫僧该顺势而为,你,隨我来。”
  二人一前一后,移步峭壁旁的小径。
  巨石雕琢成碑,硃砂书写《静思崖》三个字。
  碑立於天然石窟边沿,窟內漆黑阴暗,但不令人生畏,站在碑旁,甚至让人內心平和,想更进一步深入石窟。
  “武夷山脉盛產福地,此处乃其中之一。”
  老僧即使不开口,公孙鶯已然猜测到自己脚踩的山石连接福地。
  因为真元平缓顺著岩石纹路绵柔流动。
  她可以確定,通幽之秘就在这里。
  字跡对得上,不止对得上,在静思崖三个大字的內部,更密密麻麻写下了常人难以发现的蝇头小字。
  这是阵师常用的手法。
  书中藏书,字里藏字。
  大字小字所使用的书法风格迥异,但从力道、运笔习惯推断,公孙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——题字者,与阵师的的確確就是同一人。
  且,解字来看,静思崖石碑的功效,是为了检验来人身份。碑与某处的其他阵盘相连接,构成连环阵。
  她躬身向老僧施礼,而后,缓缓取出尺八。
  曲奏,音韵腾跃。
  金石之声撞入洞窟,激起回音,层层叠叠扑打出来,如一股强风,用力去点亮將熄的灯盏。
  石碑上的小字闪动微光,迅速蔓延,红丝线不断延伸,生长成为静謐的纹路。
  转瞬之间,整个石窟遍布红丝线结成的大网!
  集结成束的光亮闪耀在石窟內部,那正是此阵的关键阵盘。
  公孙鶯立即兴冲冲深入石窟。
  红丝线收束,光线来自於不起眼的斑驳壁书。
  写的都是些佛经原句。
  公孙鶯知道,那只是偽装。
  阵法秘文小字藏进了大字里,手法一如静思崖石碑。
  而秘文內容,果然是通幽!
  通幽法术,出入成对。
  找到入口,找到出口,就能逆推法阵,从而將之重新构建。
  雎鳩堡那块破石头,与此地的壁书通过法术相连接。
  仿佛覆盖这法术的面纱已经被彻底揭开。
  仿佛……
  然而,她站在壁书底下起疑。
  出入成对,意味著通幽术的阵盘,两块足矣。
  但石窟里的每一幅壁书,都藏了阵法秘文。
  多处通幽?
  用通幽术搭建如此庞杂的大型法术?
  看来我苦苦追寻的通幽本领,在某位先人手中,仅是寻常的法术……
  从静思崖,能直接往復多个秘境?
  难道这石窟是数条路径交错的中转密道么?
  可是,为何这几块阵盘如死水一般……
  並没有任何人或物往来石窟……
  照鸣空和尚所说,庙中几个大和尚在静思崖闭关时连续失踪。
  他们是如何触发通幽的?
  此刻我立於阵前,这阵法並无动静。
  因为没有被石碑验明身份么?不,不对,我已经將之破解,阵法早该將我认作主人了。
  她心中疑问太多,自己苦思难以求解。
  只能求助於老和尚。
  公孙鶯动作利索,从行囊里拿出施法应用之物,快速对每一幅壁书製作了拓片,而后站到老僧面前,摊开纸卷写下,“老师父,能否与晚辈细细说道这静思崖福地……乃至宾云寺的由来?”
  若不刨根问底,恐怕难以將所有的疑事怪事堪破。
  她做好了听老头嘮叨一整天的心理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