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七章 清明天时,吐故纳新
  我蛇妖想化龙,不想进砂锅! 作者:佚名
  第一百零七章 清明天时,吐故纳新
  遍体鳞伤的滋味让刘丰回忆起在森林中遭遇猛禽与猫科的经歷。
  而当下的境况,比那些时刻更令人绝望。
  斩击无效,毒液无效,幻术无效。
  面前的泥团如行尸走肉,无论倒下多少次都能重新匯聚成形,再次扑上来又抓又咬。
  虺之鳞片坚实,可遭不住这大傢伙的牙口。
  隧道崎嶇,岔路不少,本提供了足够的空间给刘丰迂迴周旋,无奈,大部分隧道被尸怪或是巨石堵住,无论往哪逃,都狼狈窘迫。
  在如此巨大的危难之下,刘丰竟意外发觉,身为冷血动物的自己,胸中那颗心臟开始剧烈蹦跳。
  这是他遗忘了许久的肉身体验——人类在陷入恐惧时的生理反应。
  他甚至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也比往常增添几分。
  巨大的虺妖身躯,莫名出现了受到肾上腺素刺激的效果。
  “潜意识么?
  忘记身为妖的事实……
  就像与杨大人对弈的时候。”
  刘丰眸中精光一闪,顿时明白自己出现变化的原因。
  可他无暇於深究。
  面前的敌人过於棘手。
  按照余老鬼的说法,尸怪,乃活人形成。
  那是丟了魂的人类。
  至於老鬼口中的“丟魂”,刘丰根据其描述,理解为“遭受巨大的精神痛苦而陷入崩溃。”
  此时此刻,將自己包围起来的泥团,行动举止,与尸怪无异。
  显然,他们曾经身为武夷十三仙当中的十一位。
  被囚禁后饱受折磨,沦为了山神地仙的尸体。
  比人类的尸体更难对付……
  想从仙尸的血盆大口里逃脱,自己能有什么手段用得上?
  思考,快思考……
  对方没有给他思索对策的喘息之机,两颗头颅伸长了脖子咬来。
  频频施法已经消耗大量真元,刘丰此时颇显招架不住的態势,迫不得已,用蛇信子化手臂,握住金刚杵往仙尸脑袋来了几下,猛击太阳穴。
  可这动作,倒令他惊异地发现——十一仙尸出现了遭受疼痛的反应,他们共用的漆黑泥泞的身躯蜷缩扭动了几下,缓了半晌,才怪叫著继续袭来。
  是金刚杵的功效么?
  刘丰將之高举,准备再度迎战。
  出手的瞬间,他恍惚地回想起武夷君屁股的话——“终日不见人间正气,有心求死而不得解脱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云梦泽的水汽蓄积了许多时日,终在这一夜彻底蒸腾成云,挤压撞击,碰出电闪雷鸣。
  大雨漫灌整夜,但知趣识相,泼洒了足够的淡水,便收起泼辣的狠劲,摇身一变,化作细雨,润物无声。
  天微微亮,茱萸搓著眼皮起身,利索地把艾草塞进磨盘顶上的箕斗,唤了声——“阿福,来帮忙。”
  “噢!”阿福爬上滚轮,扶稳了横杆便开始奔跑,机械结构带动磨盘旋转。
  “磨完了艾汁,再跟我一起桩米,”茱萸擦去满头汗。
  张横晃悠悠走来,打著呵欠擼起袖子,“一只小妖怪能有多少力气,我来我来。”
  娭毑看几个后生如此勤快,面露笑容生好了火,架锅煮水。
  阿福淌著口水问,“青团长啥样子,好吃吗?”
  “当然好吃,又香又甜。”茱萸回答,“更重要的是能预防疾病,这寒热转换的节气,生机勃发,万物復甦,草长鶯飞,百花爭艷,但病害也被唤醒。艾草入腹,可防微杜渐,预先止住传染的小病。”
  “又香又甜……那我要多吃,我吃一百个!”阿福卖力气急奔。
  “吃得完吗你?那东西黏糊糊,吃多了胀肚子。”张横大笑,“像我就吃不惯,嫌太甜太腻,得配著茶一起下肚,明前鲜茶最佳。若是爸爸回来时,能多带点武夷鲜茶就好咯。”
  “舫主去办正事,你脑子里怎就只有吃……”茱萸嘟囔。
  几人忙碌间,小五宝炸著毛警惕眼前的两块石板。
  “法术?”她拱起狐吻贴著石块嗅闻,又贴耳倾听。
  一块碎石,乃是鯢精挖出来的巨蚌口中珍珠之胚。
  另一块方正青石,是造屋舍所用的墙砖,被小鬼们发现诗文之后取下,与水下石块收拢在一处。
  但今日,两块石头忽然闪烁流萤,还放出怪声,惊动了耳鼻敏感的小五宝。
  她围绕石块转了几圈,“烂石头会说话?嘰里咕嚕说什么呢……”
  喃喃自语著,二石忽然產生吸力似的浮空合拢,嚇得小五宝齜牙竖尾,嘶声低吼。
  异声逼近,也逐渐清晰。
  “留在这里作甚?等死吗?”
  “你託了我两件事,贫僧只办到了一件。我若跟你们一同离去,石料如何到手?”
  “你要是死了,我找谁弄石料去?”
  “死不了,嘿嘿,我这宝瓶气修得自在,武夷山上下,谁能杀得了贫僧啊?”
  摆放石块的房屋里忽然真元凝聚,小五宝几欲夺门而出找来援手,却见一面墙壁驀地撕裂,墙中的背影看著眼熟,该是前去了武夷山的宋茹。
  ……满刻山石纹的车輦里,青年男子闭目养神,似乎感应到什么,眼皮底下轻微颤动。
  他缓缓睁开眼瞼,掀起帘子观瞧夜空。
  已晦暗的十三颗星星竟保留了一盏余芒。
  他从怀中取出分金罗盘,施法点亮光幕,查看爬满管道的舆图。
  “哦?竟没有彻底死透……【天时】不正的原因么?”
  他长吁默念,“清明时分,吐故纳新。一年四季里总有这么几次交替,寒暑转换,阴阳转换。唉……怪事一桩接著一桩来,又暗合大转变的天时。希望东南祸事就此打住,可別再带出什么大凶大恶的徵兆。”
  时至拂晓,车輦凌於武夷上空。
  几名血燕子把终尽寺查了个底朝天,未见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跡。
  连门扉上的阵都原封不动。
  一边调查侵入的痕跡,他们一边警惕著山体的晃动。
  上头给的命令坚决如铁,即使山中危险,他们也必须硬著头皮查出来究竟是何人闯山破坏了多处要地。
  可时间拖久了,地震终还是蔓延扩散到每一峰。
  寺下悬崖开始断裂,不断拋落岩石,就在正殿也摇摇欲坠之时,天地之间纵横无数樑柱,硬生生托住了石崖。
  浮空车輦落地,绸履踏进寺庙前院。
  看见山石纹,血燕子毕恭毕敬行礼,“多谢都料大人出手相援,救命之恩,卑职铭刻在心,愿为大人当牛做马涌泉以报。”
  “查出什么了吗?”
  年轻的都料匠轻声细语,口中无责怪之意。
  “卑职……除了入寺之前在竹林中踩到屎之外,没发现任何异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