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:象鸣!(求月票!求追更!)
  石屏山上,喊杀声愈急。
  马进忠手执大枪,立於第二道壁垒之前的山道之上。
  原本抵近山城之前的清军,现在已经被尽数赶回了第三道壁垒,炮兵阵地的前沿。
  如果不是有著盾车和拒马的遮蔽,清军早就已经是被赶回了山麓。
  “杀!!!”
  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再度於石屏山的各处响起。
  无数赤旗招展,数之不尽的明军甲兵蜂拥向下。
  每一名甲兵的脸庞都涨的通红,每一名明军都狂呼著酣战。
  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  马进忠畅快的大笑著,笑声穿透风雨,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滚出去老远。
  染血的征袍在风雨之中不断的鼓盪。
  他从没有在战场廝杀的如此畅快过。
  多少次的大战,多次与虏兵的交锋,他都需要谨慎的统筹和布置,时刻的关心著己方军兵的士气。
  但是这一次,根本无需的他的鼓动。
  天子亲临,以身而驾前线。
  驾临镇远之时,三军大誓,天子立於高台之上,金口玉言,明发詔书。
  此战若败。
  便与眾人一起共赴黄泉。
  此战若胜。
  必立丰碑於镇远郊外,铭刻战死者的性命於丰碑之上。
  抚恤三军,绝不敢忘。
  千秋万世,血食不绝,与国同祭。
  战前,十五万甲兵皆留姓名。
  诸营之兵为之而落泪,三军之將校为之而感怀。
  十五万甲兵,同心共死。
  三军之心,煌煌可昭日月!
  “泰安侯只以千百人,便已经杀穿了虏兵的炮阵!”
  “我等又岂可落於人后!”
  马进忠高举著手中的大枪,怒声高喝著。
  “天子恩重如此,尚不惜身,吾等又何惜此身!”
  “为国杀虏,报仇雪恨,便在今日!”
  风雨越发的急切,马进忠解下了身上的征袍,將其投掷於地,弃枪而拔刀,直扑向清军的阵地。
  “隨我,杀!!”
  更大的喊杀声继而传来,无数的亲卫甲兵跟隨著马进忠,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杀將而下。
  山道之上一眾正在向下衝锋的明军甲兵听到了马进忠的呼喊,也看到了马进忠的旌旗向下,士气更为高昂。
  风雨冰冷,却浇不息他们心中的热血。
  “汉阳王!”
  “汉阳王!”
  一眾衝锋的明军,高呼著马进忠的爵位,直衝而下。
  原本身处於第三道壁垒的清军,都只是依靠著防御的工事,勉强支撑的支撑著。
  明军气势如虹,再度高涨,直衝而来,疯狂的涌动而来,又让他们如何抵挡,一时之间阵列大溃。
  “不许退!不许退!”
  李本深的神色狰狞,声嘶力竭的大吼著。
  身前一眾亲卫,疯狂的砍杀著后退的溃兵,试图止住溃势。
  但是一切却全都是徒劳的,他们的阵线正在全面崩溃之中。
  “打不了了,都疯了都疯了!”
  有军將夺路而来,向著李本深哭嚎著。
  “提督,撤吧!”
  “军门已经领兵入城了,我们只要守住山脚就行!”
  “阵势已经溃了,要是提督折在这里,就全完了!”
  李本深的神色铁青,手中的顺刀不断的颤抖著,不断的叫骂著。
  “疯了,疯了,都他娘的疯了!”
  李本深心中冷冽,他知道这些军將是对的。
  石屏山上的一切都可以丟,但是唯独山脚的营地不能丟。
  山脚营地一丟,马进忠便可以带兵直下而来,將进入府城之中的军队后退道路拦腰截断。
  而后大队的明军,便可以顺著石屏山一线,直插而来,与镇远府城的明军两面夹攻。
  如今大军入城,正与明军激战。
  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,入城的大军便是那瓮中之鱉!
  “带上你们的亲卫,跟我退下山去!”
  “把炮给我毁了,带不走,也不能便宜了他们!”
  心念已定,李本深没有丝毫的犹豫,下达了撤退的军令。
  “传令山脚部队,列阵!”
  “把周遭所有能调的部队,全都给我调过来!”
  而后他没有等到眾人的回答,先一步便已经向著山脚处的营垒大步奔去。
  一眾军將眼见李本深先走,皆是纷纷作鸟兽散,一併向著山下而跑。
  李本深下达的毁炮的命令,没有任何一个人去执行。
  毁炮要不少的时间,眼下这样的情况,顾著自己的性命都有些来不及了,谁还能顾得聊那些许的火炮。
  前阵的一眾绿营战兵和辅兵起初並不知晓,还在拼命的抵抗。
  但是隨著奔逃的发酵,形成了连锁的反应,清军阵势瞬间便已经是崩溃。
  大队的明军杀將而来,只以刀枪乱砍。
  刀光过处,人头滚落。
  枪矛到处,血洞迸开。
  逃窜的清军,明军只要追上便是一刀砍翻,
  有那胆小的,丟下兵器,扑通跪在泥地里,双手高举,口中连连喊著饶命。
  可杀红了眼的明军哪里肯停?
  一枪下去,那跪地求饶的便伏倒在血泊里。
  战场上到处都是哭喊声、惨叫声、求饶声,可都被明军的喊杀声淹没了。
  风雨更急了,雷声隆隆滚过天际。
  马进忠的胸膛剧烈的起伏著,鲜血浸透了他的衣甲。
  他昂著头,凝视著密布著阴云,电闪雷鸣的苍穹。
  “云从龙,风从虎,圣人作而万物睹……”
  马进忠神情复杂,喃喃自语。
  他听闻,李定国在安龙迎驾之时,风雨骤起。
  陛下移蹕昆明秦王宫之时,便连下了十余日的阴雨。
  浑水塘之战也是风雨交加,移蹕贵阳之后,他见的分明,也落了许久的雨水。
  晋王定下的计划之时,是在十数日前,根本就料不到会有如此的大雨。
  但是这雨就是下了,这风就是起了,就在他们发起进攻的当日。
  雨水让清军的弓弦不再鸣响,雨水让清军布设在石屏山的大炮都成了废物。
  清军火炮虽然有雨棚遮蔽,但仰角太高,难以从雨棚下发炮。
  山道之上溃散的清军並没有吸引马进忠的注意。
  马进忠举目向南,望著镇远府城的东郊。
  隆隆的炮声已经传来。
  那是竇名望所在的方向。
  镇远府內的清军,自然是已经发现了身后炮兵遇袭的消息。
  此刻这些原本已经入城大半的清军,正返身而来,大队的骑兵正越过草地,向著竇名望所驻守的营垒杀將而来。
  將这一切收於眼底之后,马进忠却没有下令即刻向南,而是握紧了手中的战刀,转身北望。
  交加的风雨声越发的急切。
  苍穹之上的电光一道快过一道,隆隆的雷声一声响过一声。
  但是在北方,那重重叠叠的深谷与湍急的川流之间,隱隱约约,却传来了另外一道更为清晰的声音。
  那声音浑厚而悠长,在风雨与雷鸣之间仍然为人听闻。
  那是这个世界上陆地之上最大动物的鸣叫声。
  那是……
  象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