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史莱克
  “你要带我走?”
  马子意站在打穀场边上,手里还攥著半块王婶塞给他的饼。
  弗兰德点头:“对,去史莱克学院,我亲自教你。”
  “远吗?”
  “远。”
  “能回来吗?”
  弗兰德看他一眼,沉默片刻:“能。但得等你变强之后。”
  马子意低下头,没说话。
  村民们围在他身边,七嘴八舌地嘱咐。
  “子意啊,去了外面要照顾好自己!”
  “天冷了多穿衣裳,別冻著!”
  “饿了就吃,別省著,路上带的东西够不够?婶子再给你拿点?”
  马子意抬起头,看著这些熟悉的脸。
  王婶的眼眶红红的,拉著他的手不放;李叔把一个油纸包塞进他怀里,说是刚杀的鸡燉的汤,路上喝;张爷爷拄著拐杖站在人群外面,颤巍巍冲他摆手,说“去吧,去吧,有出息了再回来”。
  马红俊站在人群最前面,眼睛红得像兔子,拼命忍著不哭。
  “哥。”
  他声音闷闷的。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你……你早点回来。”
  马子意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  他伸手,在马红俊脑袋上用力揉了一把。
  “行,我等著揍你。”
  马红俊愣了一下,反应过来这是早上自己说的话,气得跳脚:“马子意你等著!等我觉醒武魂。”
  马子意罢了摆手,弗兰德一把拎起马子意的衣领。
  魂力涌动,他背后展开一双巨大的翅膀,带著马子意腾空而起。
  “等等——!”
  马红俊追出去几步,仰著头冲天上喊:“哥——!你记得回来——!”
  天空中的身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天边。
  马红俊站在原地,仰著头,眼泪终於掉下来。
  傍晚,弗兰德落在一片林子里,把马子意放下来。
  “今晚在这儿歇歇,明天继续赶路。”
  马子意点点头,没说话。
  他坐在火堆旁,从包袱里拿出一样东西。
  是一只烤鸡。
  他撕下一只鸡腿,递给弗兰德。
  弗兰德一愣:“给我的?”
  马子意点点头:“趁热吃。”
  弗兰德接过鸡腿,咬了一口,外焦里嫩,味道不错。
  他看著对面的少年,少年低著头,自己没吃,只是把剩下的烤鸡重新包好,放回包袱里。
  “你怎么不吃?”
  “我不饿。”
  弗兰德看著他,若有所思。
  这孩子一路上话不多,但眼里有活。火是他生的,水是他打的,连自己隨手扔在地上的包袱,都被他捡起来规规矩矩放好。
  不像是装的。
  倒像是……习惯了。
  “你爹妈呢?”
  马子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  “没了。”
  弗兰德没再问。
  半晌,马子意忽然开口。
  “我爹妈死的时候,我两岁。”
  “村里人把我养大的。王婶、李叔、张爷爷、村长……谁家有口吃的,都分我一口。”
  “我这辈子没別的本事,就会记恩。”
  他抬起头,看著弗兰德,眼神平静。
  “院长,你把我从村里带出来,教我本事,这份恩情,我记著。”
  弗兰德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  他伸出油乎乎的手,在马子意脑袋上揉了一把。
  “小子,行。”
  “不过你记著,我不是图你报恩才收你的。我是看你是这块料,糟蹋了可惜。”
  马子意被他揉得头髮乱糟糟,却没躲,嘴角弯了弯。
  “院长,鸡腿好吃吗?”
  “好吃。”
  “那我以后天天给您烤。”
  弗兰德哈哈大笑。
  三天后。
  “到了。”
  弗兰德落在一座小山包上,指了指前面。
  马子意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然后沉默了。
  那是一个村子。
  不是比喻,是真的一个村子。
  几间破破烂烂的土坯房歪歪扭扭挤在一起,院墙塌了一半,杂草从墙缝里往外冒。村口立著一根歪脖子木桩,上面掛著一块木板,木板上歪歪扭扭刻著几个字。
  只收怪物,不收普通人。
  史莱克学院。
  马子意盯著那块木牌看了半天。
  “……院长,这是学院?”
  “怎么,嫌破?”
  “不是。”马子意顿了顿,“我就是想確认一下,您是带我上学,还是带我体验生活?”
  弗兰德一噎,正要开口,忽然神色一凛。
  一股庞大的威压从村子里碾压而来!
  那威压强得惊人,像一座山当头压下,马子意只觉得膝盖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  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  他咬著牙,拼命想站起来,但那股威压太重了,重得他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。
  “有点意思。”
  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村子里走出来。
  那是个中年男人,膀大腰圆,满脸横肉,光著上身,胸口纹著一头黑色的巨熊,右脑上面有一个十字刀疤。
  他走到马子意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著他。
  “弗老大,你又捡一个回来?”
  弗兰德抱著胳膊站在一旁,也不帮忙,也不阻止,脸上带著点看戏的表情。
  马子意跪在地上,浑身被汗水浸透,膝盖硌在碎石子上疼得钻心,但他抬起头,看著面前这个壮汉。
  然后他笑了。
  “院长。”
  他喘著粗气,声音发颤,但嘴角是弯的。
  “这算……入学考试吗?”
  赵无极一愣。
  他看著这个跪在地上、浑身发抖、却还笑得出来的少年,忽然也笑了。
  “有点意思。”
  威压一收。
  马子意浑身一松,差点趴在地上,但他硬撑著站了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跟没事人似的。
  “赵老师好。”
  赵无极挑眉:“你怎么知道我姓赵?”
  “猜的。”马子意从包袱里拿出那只烤鸡,“吃鸡吗?”
  赵无极:“…………”
  弗兰德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。
  晚饭的时候,马子意见到了史莱克学院的所有老师。
  马子意把包袱里的烤鸡全拿了出来。
  “老师们好,我叫马子意,新来的学生。路上带的特產,不成敬意。”
  他挨个递过去,態度恭敬,笑容温和,说话得体,不卑不亢。
  李郁松接过烤鸡,微微頷首。
  卢奇斌接过烤鸡,闻了闻,立刻撕下一块塞进嘴里,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:“嗯,不错,火候正好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弗兰德在旁边看著,嘴角勾了勾。
  这小子,行。
  夜深了。
  马子意坐在屋顶上,抱著膝盖,看著远处的夜空。
  那个方向,是家禽村。
  他坐了很久,一动不动。
  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。
  是一个鸡蛋。
  王婶塞给他的,说路上吃,別饿著。他一直没捨得吃,贴身放著,揣了一路。
  鸡蛋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。
  他握著那个鸡蛋,握了又握。
  他抬起头,看著家禽村的方向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  月亮很亮。
  风很凉。
  他把鸡蛋重新揣回怀里,没有吃。
  远处,最高的那棵树上。
  一只乌鸦蹲在枝头,静静地看著屋顶上那个少年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