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方郎和阿锦
  方敬从锦衣卫衙门出来,翻身上马,往家的方向走。
  天已经快黑了,街上却比白天还热闹。卖巧果的、卖摩睺罗的、卖胭脂水粉的,一家挨著一家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  方敬骑在马上,看著这热闹劲儿,忽然愣了一下。
  今天七月初七。
  乞巧节。
  他前世对这个节日的印象,除了“中国情人节”这个標籤,就是朋友圈里晒礼物、晒转帐、晒对象。他从来没过过,因为没什么好过的。
  但今天不一样。
  今天是他在大明朝的第一个七夕。
  而且——今晚没有宵禁。
  方敬心里忽然动了一下。
  他想起青鳶。
  这不正是约会的好机会吗?
  今晚带她出去逛逛吧。
  方敬打定主意,催马快走。
  回到方府,天还没黑透。
  方敬把马交给阿福,快步往后院走。
  青鳶正坐在桌边,手里拿著那根檀木釵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  听见门响,她抬起头,看见方敬,连忙站起来。
  “公子回来了。”
  她把釵收起来,走过来要帮他脱外衣。
  青鳶还是和往常一样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  方敬当时有点鬱闷。他本来以为,经过昨晚,青鳶会有什么不一样。会脸红,会躲著他,会……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,跟没事人一样。
  但她就是跟没事人一样。
  方敬嘆了口气。
  方敬摆摆手。
  “不用。我一会儿还要出去。”
  青鳶愣了一下,退后一步。
  方敬看著她,忽然说:
  “你跟我一起。”
  “公子去哪儿?”
  方敬想了想。
  “隨便逛逛。今晚七夕,街上热闹。你去换身衣裳,咱们出去走走。”
  青鳶看著方敬,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  方敬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。
  “怎么了?不想去?”
  青鳶摇摇头。
  “不是……奴婢……”
  她顿了顿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  方敬看著她,忽然伸手,拉住她的手。
  青鳶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  “换身衣裳,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  他鬆开手,转身出去了。
  青鳶站在原地,低头看著自己的手。
  她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到衣柜前,打开柜门,开始翻衣裳。
  方敬站在院子里,等著。
  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。
  青鳶走出来。
  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裳,头髮重新梳过了,挽了一个简单的髻。没有戴首饰,只是把那根檀木釵插在发间。
  方敬拉著她,往外走。
  “走吧。”
  街上已经彻底热闹起来了。
  卖巧果的小贩推著车,卖胭脂水粉的摊子一个挨一个,还有卖摩睺罗的:这是七夕特有的小泥偶,穿著荷叶衣裳,憨態可掬。
  路边几个姑娘围在一起,桌上摆著瓜果,对著月亮穿针引线,旁边的人一阵阵叫好。谁能最快穿过七孔针,谁就得巧。
  青鳶的眼睛亮了。
  小时候在家,七夕节也过,但那时候她年纪小,母亲只许她在院子里拜织女,不许出门。后来家里出事了,她就再也没过过七夕。
  方敬拉著她,穿过人群,沿著街往前走。
  青鳶的手还被他拉著,但已经不僵了。
  她的脚步轻快了不少。
  方敬看著她,忽然觉得,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。
  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,在七夕的晚上,出来逛逛,看看热闹,吃块桂花糕。
  两人走到一座石桥边,桥上站满了人。
  远处传来一阵笑声,几个姑娘从桥上走过,穿红戴绿,嘻嘻哈哈的。
  其中一个姑娘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  然后她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。
  “小姐,你看那边。那是姑爷?”
  徐妙锦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,微微一笑。
  “是他,风铃儿,你眼力真好。”
  风铃儿有点愤愤不平:“小姐,姑爷怎么还带著个……”
  她没敢往下说。
  徐妙锦看了她一眼。
  “怎么?”
  风铃儿不敢再搭话。
  徐妙锦没回答。
  她看著桥上的方敬和青鳶,看了一会儿。
  青鳶她早就知道,甚至还是大哥插手送的呢。
  她原本也曾经担心,自己未来的夫婿是个留恋声色的人,但是后来打听到了:方敬从来没有在秦淮河嫖宿过,也安下心来。
  至於过去饮酒作乐?
  在徐妙锦看来,这不挺正常的么?
  徐妙锦看著青鳶站在方敬身边,低著头,嘴角带著笑。
  那笑容,不是奴婢的笑。
  风铃儿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:
  “小姐,要不咱们走吧?別让姑爷看见了……”
  徐妙锦摇摇头:“走什么走。跟我过去,打个招呼!”
  她整了整衣襟,抬脚往桥下走。
  风铃儿急了。
  “小姐!成亲前可不能见面啊!不吉利!”
  徐妙锦没理她,继续往前走:“方家还没来纳吉,日子还没定,我们算不得正式定亲,所以见不见面不影响。”
  风铃儿跺了跺脚,只好跟上。
  方敬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  “方郎好雅兴。”
  方敬愣了一下,转过身。
  月光下,一个姑娘站在他面前。
  穿著一身粉色的衣裳,脸上不施脂粉,却明艷动人。
  方敬脱口而出:
  “阿锦?”
  徐妙锦的笑容更深了一点。
  “方郎还记得我。不过……方郎当时,包括此时真不知道我的身份吗?”
  这话说完,也没待方敬回答,徐妙锦走到青鳶身边,拉起她的手:“琳英妹妹好久不见了。”
  青鳶这下真愣住了。
  琳英,是她曾经的字。
  多少年没人这么叫过自己了。
  青鳶往后退了半步,款款一礼:“奴婢见过郡主。”
  徐妙锦拉著青鳶的手,没松。
  “叫什么郡主,跟以前一样,叫我姐姐就好。”
  青鳶低著头,没接话。
  徐妙锦也不在意,回头看了方敬一眼。
  “方郎,能不能借一步说话?”
  方敬愣了一下。
  “啊?”
  徐妙锦指了指桥头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。
  “那边,就几句。”
  方敬看了看青鳶。
  青鳶低著头,轻声说:“公子去吧,奴婢在这儿等著。”
  徐妙锦也看了一眼青鳶,对身后招了招手。
  “风铃儿。”
  风铃儿从旁边走过来,还在偷眼打量方敬。
  “你陪青鳶姑娘逛逛。”
  风铃儿应了一声,走到青鳶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