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图穷匕见
  第79章 图穷匕见
  方敬在后衙接待了仍文远。
  伋文远六十来岁,头髮花白,面容清瘦,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衫,看著像个教书先生,不像个家有良田三千亩的大地主。
  小地主,方敬纠正了一下自己的看法。
  方敬笑眯眯地说:“伋公光临,本官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。”
  伋文远拱手道:“老父母客气了。老朽早就想来拜访,只是怕打扰老父母公务,一直没敢来。”
  见方敬没表態,他主动说:“今日冒昧登门,一是拜访,二是多谢老父母替我们级家管教了伋福。这种人,死不足惜。”
  方敬摆摆手:“级公深明大义,本官佩服。仍福是仍福,仍公是伋公,本官分得清。
  “”
  伋文远笑了笑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两个人又聊了几句,无非是天气、收成、县里的治安。
  寒暄结束,仍文远出了县衙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。他上了马车,放下车帘,冷著脸,一句话不说。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城东走,穿过几条街,到了仍家大宅。仍文远下了车,大步走进书房。
  “来人,把三公子叫来。”
  不一会儿,仍成走了进来。他低著头,站在书案前,不敢看伋文远的眼睛。
  伋文远问:“成儿,你认识倪仲明的儿子?”
  仍成的脸色变了一下。谁不知道伋家和倪家面和心不和?两家人见了面,表面客气,底下谁也不让谁。他在外面跟倪家的人来往,要是被爹知道了,少不了挨骂。
  他犹豫了一下,说:“认识。不太熟。”
  伋文远看著他,忽然笑了:“不太熟?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  仍成的脸白了。
  伋文远放下茶杯,说:“我不是要骂你。我是想让你去找他,跟他说,我们两家,需要坐下来谈谈。”
  “倪乡死了,倪家断了一条胳膊。倪仲明现在肯定恨方敬入骨。咱们伋家,伋福也被判了斩。虽然是个管事,但毕竟姓伋。你说,外人怎么看?说仍家被一个新来的知县打了脸,连个屁都不敢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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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伋成低著头,没说话。
  伋文远继续说:“哪怕不能挽回面子,两家联合,也好不被欺负。”
  伋成想了想,说:“爹,您的意思是————跟倪家合作?”
  “不是合作。是暂时联手。倪仲明不是傻子,他知道方敬不好对付。我让你去跟他儿子说,就是给他递个话。他要是愿意,两家坐下来谈谈。他若是不愿意,咱们也不损失什么。”
  仍成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  当天晚上,伋成在城西一家酒楼订了个雅间。倪仲明的儿子叫倪连宽,他看见伋成,笑了:“定业,好久不见。”
  伋成站起来,拱了拱手:“容度兄,请坐。”
  倪连宽笑道:“定业,我上次跟你提的那事,你想清楚了?愿意跟我联手吗?”
  伋成摆摆手:“我?我就先不来吧,我就想当个紈絝子弟,你们这太坏了————”
  “这次找你来,是因为我爹想让我转告————
  7
  歷阳县后衙。
  孙老汉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。他一进门就要跪下,方敬赶紧扶住他。
  “老孙,別跪了。坐下说话。”
  孙老汉颤颤巍巍坐下,屁股只敢坐半边。
  “老孙,你家三伢的病好些了吗?”方敬问。
  孙老汉眼眶红了:“多谢大老爷惦记。三伢的病好多了,能下地走了。大夫说再吃两个月药,就能全好。”
  方敬点点头:“那就好。地的事,你也別急。今年来不及种了,明年开春再说。”
  孙老汉连连点头,又要跪下。方敬又扶住他:“说了別跪。你跪来跪去的,我受不了“”
  0
  孙老汉擦了擦眼角,说:“大老爷,您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。要不是您,三伢的病治不好,地也要不回来。我们家————我们家————”他说不下去了,眼泪顺著脸上的皱纹往下淌。
  “別哭了。哭有什么用?你好好活著,把三伢养大,比什么都强。”
  孙老汉接过手帕,擦了擦眼泪,忽然说:“大老爷,您已经帮了我们那么多,但是老头还想厚顏求您一件事,我大儿子————您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?”
  方敬愣了一下:“你大儿子?”
  孙老汉点点头:“前年蝗灾的时候,跟著村里几个人去南边討生活,走的时候说好了捎信回来,可这一走,就再没音讯。我心里不愿意承认,但八成是没了吧。”
  “他跟谁去的?有人介绍吗?”
  孙老汉说:“有个赵三爷,说是认识南边的人,能介绍活路。村里好几个青壮都跟著他去了。可”
  方敬点头:“小事,我回头来帮你问。”
  正说著,一个丫鬟端茶送了上来。
  不是青鳶,青鳶是方敬的贴身丫鬟,不是贵客或者可以穿堂不避的朋友,青鳶一般不会出面。
  丫鬟一双杏眼水汪汪的。
  小丫鬟走到方敬面前,弯下腰,把茶盘放在石桌上。就在她直起身的那一瞬间,她的眼睛突然变了。那双水汪汪的杏眼,突然变得杀气腾腾。
  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,猛然朝方敬刺了过去。
  方敬下意识向后一仰,杏儿的匕首刺空了,她没停,又刺过来。
  这一变故把孙老汉看呆了,他立刻衝过去,想挡在丫鬟和大老爷中间,就在这时,方勇从旁边衝出来,一脚踢飞了杏儿手里的匕首,反手一拧,把她按在地上。杏儿挣扎了几下,动弹不得。
  方敬嘆了口气。他看著丫鬟,轻声说道:“姑娘,我让倪乡开枝散叶,难道就没防备著吗?勇叔早就把情况都调查好了,你一过来我们就知道了。”
  杏儿抬起头,瞪著他,眼睛里全是恨意。
  方敬看著她,忽然有点不忍心,问道:“姑娘,你知道刺杀官员罪责是什么吗?”
  杏儿咬著牙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“也是五马分尸吗?我不怕。我十二岁被赵老三卖到妓院,就没怕过。呵呵呵,別说五马分尸,哪怕是凌迟,挨千刀,我也不怕疼,也不会叫一声!”
  方敬盯著杏儿,杏儿心中一动,莫非这狗官看中我的美色?哎呀,之前试图色诱,但是这狗官深居简出,一天到晚和那个青鳶在后宅,没机会。
  早知道的话,我应该耐心一点,等待时机,不应该那么莽撞的。
  她想著怎么突然婉转求饶,酝酿情绪。
  “老父母,民女知————”
  方敬不耐烦打断:“你別说话!”然后转头望向嚇傻了的孙老汉。
  “你刚才说,介绍你儿子出去的人,叫赵三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