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天將崩
  第96章 天將崩
  徐妙锦坐在窗前,手里拿著一件大红色的嫁衣,一针一线地绣著。嫁衣上绣的是鸳鸯戏水,原来的嫁衣已经绣了九成,还剩几片荷叶没完工。
  徐妙锦最后加这几针,算是仪式感的一部分。不过,她的手很巧,针脚细密均匀,但她的心思显然不在针线上,绣了几针,又停下来,看著窗外发呆。
  五月三十,还有一个多月。
  “小姐,您又发呆了。”风铃儿端著一碗银耳羹进来,放在桌上,探头看了看嫁衣,“您绣得真好,比金陵城里最好的绣娘还强。”
  徐妙锦虽然知道这是拍马屁,但是还是心情大好:“那当然!”
  风铃儿嘻嘻一笑,凑过来小声说:“小姐,您说姑爷现在在歷阳干什么呢?”
  徐妙锦脸一红,拿起针线,低下头继续绣:“不知道,不过上次来信说在养鸭子?县太爷管的那么细吗?”
  正说著,徐辉祖敲了敲门:“妙锦,我方便进来吗?”
  风铃儿见大老爷过来,不敢放肆,悄咪咪地就退了下去。
  “大哥,进来吧。”
  徐妙锦见大哥进来,问道:“大哥,有什么事吗?”
  徐辉犹豫了一下,才开口:“妙锦,有件事,大哥得告诉你。”
  徐妙锦芯里一紧:“往么事?
  徐辉祖压低声音:“陛下的身体————越来越不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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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徐妙锦的手微微颤了一下。她放下手里的嫁衣,看著徐辉祖,等他说下去。
  徐辉祖嘆了口气,说:“前几天,陛下在谨身殿晕倒了。太医说是操劳过度,要静养。但陛下那个人,你是知道的,閒不住。醒过来又开始批奏章,谁也拦不住。”
  “晕倒了?”
  “嗯。幸好太医院的人就在旁边,及时救了回来。但陛下不是年轻人了。这一晕,怕是————”
  他没说下去,但徐妙锦听懂了。
  “大哥,朝中现在怎么样?”
  徐辉祖摇头道:“表面上风平浪静,底下暗流涌动。陛下在的时候,谁都不敢动。但陛下的身体————谁知道还能撑多久。”
  他看了徐妙锦一眼,“你嫁过去以后,要多提醒方敬。他在歷阳干了那么多事,得罪了不少人。陛下在,那些人不敢动他。陛下不在了————”
  徐妙锦接口道:“大哥是担心,有人会拿方敬开刀?”
  徐辉祖点点头:“方敬是陛下亲点的探花,是陛下的人。但陛下不在了,新君未必容得下他。”
  “而且,方敬这个人,太不会做人了。得罪了多少人?搞得天怒人怨。要不是陛下保他,他早就被人整死了。”
  徐妙锦没说话,她想了想,说道:“大哥,方敬不是不会做人。他太会了,你猜为什么陛下在的时候愿意保他?就因为他干那么多事,说起来,桩桩件件都是按陛下的意思办的。”
  徐辉祖看著她,忽然笑了:“你还没嫁过去,就开始替他说话了?”
  徐妙锦脸一红,低下头:“大哥,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  徐辉祖嘆了口气:“行了,大哥不说了。你心里有数就行。早点歇著吧。別绣太晚,伤眼睛。”
  徐妙锦点点头,站起来送他到门口。徐辉祖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说:“妙锦,方敬那小子,大哥看得出来,他是个好人。你嫁给他,不会受委屈。”
  徐妙锦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多谢大哥。”
  徐辉祖摆摆手,走了。
  徐妙锦坐回窗前,拿起嫁衣,想继续绣。但脑子里乱糟糟的,绣了几针,又停下来。
  方敬在歷阳,知道陛下的身体不好吗?他知道自己处境危险吗?他会不会担心?
  她忽然有点想写信。拿起笔,铺开一张纸,写了几个字,又划掉了。
  徐妙锦放下笔,看著窗外发呆。风铃儿端著茶进来,见她愁眉苦脸,小声问:“小姐,您怎么了?”
  徐妙锦把纸揉成一团,扔到一边:“没什么。写信,写不出来。”
  风铃儿捡起纸团,展开看了一眼,上面只写了“方郎”两个字。她忍住笑,说:“小姐,您想写什么就写什么,您写什么他都高兴。
  徐妙锦瞪了她一眼:“你懂什么?”
  谨身殿里太医进进出出,个个面色凝重。
  朱充纹跪在榻前,双手捧著朱元璋的手。
  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,皇爷爷还能在朝堂上拍著桌子骂人,那时候他觉得皇爷爷会一直这样。
  ——
  “允炆。”
  朱允炆赶紧凑近:“皇爷爷,孙儿在。”
  朱元璋睁开眼睛:“朕要把江山交给你了。
  “”
  朱允炆的眼泪涌了出来,哽咽著说不出话。
  “哭什么?”朱元璋有点不耐烦,“你即將是皇帝,皇帝不能哭。”
  “好在,我给你留的家底还不错,你叔叔们在外,四夷宾服,不敢妄动,国內安稳平顺,你即位以后,只要不轻举妄动,大明未来百年將国泰民安。”
  朱允炆低著头,不敢接话。朱元璋又喘了几口气,接著说下去。
  “你所信任的黄子澄那帮人,或许忠心,但是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,这些人,可用,但不可信。”
  朱允炆点了点头,继续应著:“是。孙儿记住了。”
  朱元璋忽然又睁开了眼睛。他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,像是迴光返照。
  “允炆。”
  “孙儿在。”
  “朕这辈子,杀过人,杀过很多人。这十五年杀的人,都是为你而杀的,希望你好好守护我们朱家的江山。”
  “允炆,朕知道黄子澄那帮人,一天到晚跟你说什么七国之乱、八王之乱,但你那些叔叔,朕信得过。你也该信得过。”
  朱允炆一时错愕。
  “藩王藩镇四方,拱卫我朱明江山,一王动则诸王齐至,藩地犬牙交错,一藩根本无力对抗中央。最信得过的永远都是自己人,那些文官,嘴上说的再好听,什么为了百姓,为了天下。笑话,哪个皇帝天生就要荼毒百姓的?藩王在外,心怀不轨之徒,才不敢肆意妄为。”
  朱允炆含泪点头:“皇爷爷,您太累了,早点休息吧。”
  朱元璋摇头:“趁著现在清醒,多说点,朕膺天命三十有一年,忧危积心,只希望你不要辜负朕的苦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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