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方门徐氏
  第103章 方门徐氏
  徐妙锦嘆了口气:“方郎,青鳶的身份,你是知道的。景川侯之女,虽说家道中落,入了贱籍,但论出身,她比寻常官家小姐还要贵重几分。这样的人,哪怕给你做平妻,都算辱没了她。若是连个名分都没有,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跟著你,外人会怎么说?”
  方敬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  徐妙锦继续道:“你如今是朝廷命官,歷阳知县。身边跟著一个没名没分的女子,御史台那些人,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。到时候弹劾你一个私养官妓,以婢为妾,有伤风化”,你怎么办?”
  方敬沉默了,他对古代的一些避讳、礼节还是陌生的。
  “那————你的意思是?”
  徐妙锦看了他一眼,轻声道:“纳妾。把青鳶正式纳为妾室。该走的礼节走一遍,该给的名分给一个。这样,外人挑不出理,青鳶也有个安身之处。至於我————”
  “方郎放心,我不是那种容不下人的女子。青鳶跟了你这么久,伺候你、照顾你,我不会为难她。”
  “阿锦,谢谢你。”
  徐妙锦摇摇头:“谢什么?我是你的妻子,本该替你分忧。你一个大男人,这些事想不到,也很正常。”
  徐妙锦又嘆了口气,说:“纳妾的礼节,比娶妻简单得多。不用六礼,不用亲迎,也不用拜堂。择个吉日,备一份聘礼,送到青鳶手里,写一份纳妾文书,让她签个字,就算成了。到时候,她给我敬杯茶,叫一声夫人”,就算过了门。”
  方敬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  “就这么简单。不过,有几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好。不是我小气,是礼法如此。”
  方敬好奇说道:“你说。”
  徐妙锦正色道:“琳英无法脱籍,郎君又处宦海,为了避免別人构陷,哪怕再宠爱她,琳英也不能穿大红,不能坐花轿,不能拜天地。”
  方敬喟然一嘆。
  徐妙锦犹豫了一下:“大红、花轿这个容易被別人看见,拜天地什么的————”
  她话没说完,但是言下之意很明显。
  方敬秒get,心情大好,最起码给她一点点名分。
  “第二————”徐妙锦有点难以启齿,她和方敬虽然接触不多,但是她能感觉到丈夫是个敦厚平和之人,不过,有的规矩真的不能破。
  “第二什么?”方敬追问徐妙锦下定决心:“她生的孩子,只能叫我母亲。”
  方敬回想起青鳶的模样,一时难以下定决心。
  徐妙锦不是妒妇,她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就是內帷必须安稳,一个家族想要壮大,规矩必须定下来。
  见丈夫不忍,徐妙锦也有点心疼:“若有机会,我也会找大哥和三哥想想办法,让她脱离贱籍。就算这条路行不通,我必得誥命,若郎君將来立功,有个荫妻的机会,给青鳶爭取个誥命夫人,哪怕是低品,也能让她脱籍了,到时候礼部会重新定性。”
  方敬点了点头。
  徐妙锦轻声说:“那就行。你找个日子,跟青鳶说一声。”
  方敬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握住她的手:“阿锦,谢谢你。”
  徐妙锦由他握著,小声嘟囔:“谢什么谢,我是你妻子,这些事本就该我操心。你一个大男人,整天想的是鸭子蝗虫,哪有心思想这些?”
  婚后第三天,方敬又和徐妙锦去了一趟徐家归寧。
  ——
  ——
  纳妾的日子也是订在了这天,徐妙锦说那日宜纳采、裁衣、会亲友,诸事皆宜。
  仪式极简。没有花轿,没有大红嫁衣。青鳶只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常服,头髮挽了个简单的髻,插著方敬送的那根木釵,素雅乾净。
  她从侧门进来,手里捧著一盏茶,走到正堂。正堂里只有方敬和徐妙锦。方敬坐左边,徐妙锦坐右边。
  青鳶先走到徐妙锦面前,跪下,双手举著茶盏,仪式办完以后,徐妙锦心疼地站起来,扶起青鳶:“琳英,起来吧。地上凉。”
  青鳶起身,低著头,眼泪终於掉了下来。
  徐妙锦掏出手帕递给她:“哭什么?大喜的日子。”
  青鳶接过,拭了拭眼角,笑了:“谢公————少爷、谢少夫人。”
  徐妙锦瞥了一眼方敬,见他还是没反应过来,就转头低声对青鳶说道:“叫我姐姐就行,至於方郎,你私底下爱叫什么叫什么,有別人在的时候注意下就行。”
  洪武年间的假期,还是太少了,甚至没有专门的婚假,向宝因为焦兰舟的事情,对方敬印象提升,特地批了五天假期。
  当然,想放假还有一个法子,就是丁忧————
  唔————这个假期么,可能方老爷需要付出的稍微有那么一丟丟大,方敬希望自己退休前不要休这个假就是了。
  方敬的假期没彻底放鬆,到第四天下午,方敬正在书房里发呆,阿福拿著一封信跑进来:“公子!公子!歷阳来的!陈县丞写的!”
  方敬接过信,拆开。信是陈文亲笔,字跡工整,措辞文雅。他展开细读:“歷阳县丞陈文,谨稟县尊阁下:
  自县尊旋归金陵,倏忽数日。闔县百姓,翘首以望,如旱望霖。现金鸭已长成,逐蝗于田,百姓交口称善。然何日赁鸭,县尊自有成竹,唯愚民蠢夫惧县尊失言,故每日来县衙询问,其势渐炽,下官亦觉心力交瘁,伏望县尊早赐归期,以安民心。临书迫切,不尽欲言。陈文顿首。
  洪武三十一年四月十六日。”
  方敬看完,把信递给徐妙锦,徐妙锦接过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忍不住抱怨:“缺了你方县令,难不成歷阳县就运转不了唄?就差一天还要催!”
  方敬没接话。徐妙锦站起来,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纸,提起笔。方敬凑过去看,她写的是:“陈县丞钧鉴:
  来函收悉。方知县定於后日返程,望诸事暂为料理。诸事烦请逐一记录在案,俟方知县回县处置。赁鸭之事,勿使百姓恐慌。徐氏代笔。”
  方敬看完,哈哈大笑:“回头我就把孙文德开了,感觉有你,省事了很多!”
  徐妙锦莞尔一笑:“上行下效,陛下不许后宫干政,故郎君之事,妾身垂咨尚可,不至多言。此封催信,非中山王府徐妙锦所写,而是方知县之妻徐氏怒而回復,当不得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