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鸭旋风
  第105章 鸭旋风
  歷阳县的百姓最近见面打招呼的方式变了。
  以前是“吃了没”,现在是“你家鸭子卖了没”。
  王安这几天走路都带风。
  他卖了十只鸭子,到手六百文钱。
  六百文!他蹲在门槛上,把铜板数了一遍又一遍。
  “当家的,你数了八遍了。”他媳妇从灶房里探出头来,手里还拿著锅铲,“再数下去,铜板都让你摸薄了。”
  王安嘿嘿一笑,把铜板装进布袋里,扎紧口子,揣进怀里。他拍了拍,心满意足地嘆了口气:“你说,这六百文,咱存著给二丫置办嫁妆?”
  “二丫才八岁,你急什么?”媳妇翻了个白眼,“我寻思著,先把屋顶修修。下雨天东屋漏水,三伢子都挪了三回铺了。”
  王安想了想,点点头:“行。剩下的,买两只小猪崽。鸭子能治蝗,猪能长肉,都是大老爷教咱们的。”
  “你还想养鸭子?”
  “养!怎么不养?大老爷说了,鸭子能吃蝗虫,还能卖钱。这好事,上哪儿找去?”
  媳妇犹豫了一下:“可大老爷说了,第一批鸭苗是免费的,第二批————要收钱了。”
  王安理所当然道:“收钱也养。十只鸭子,本钱才多少?养夫了卖出去,赚的比本钱多好几倍。这帐,你算不过来?”
  媳妇瞪了他一眼:“就你会算帐。行行行,你说了算。”
  李大婶卖了鸭子,拿著钱去布庄扯了几尺棉布,给三个孩子每人做了一身新衣裳。虽然是最便宜的青布,但孩子们穿上还是高兴得满院子跑。。
  孙老汉家的情况最让人眼热。他家三伢病好了以后,养鸭子比谁都上心。別人家鸭子一天餵两顿,他餵三顿:別人家鸭子就在田里散养,他还专门去捞螺螄砸碎了餵鸭。结果他家的鸭子长得最快、最肥,卖的钱也最多一十只鸭子,卖了七百二十文,比別人多了一百二十文。
  消息传开,左邻右舍都来取经。孙老汉也不藏著掖著,把诀窍全部都说了出来。
  第一批领养鸭苗的百姓卖完鸭子以后,第二天纷纷来到了县衙。
  陈大友站在门口:“都別挤!排好队!一个一个来!”
  “陈典史,今天怎么还记帐了?不是免费领吗?”
  陈大友哼了一声:“免费?想得美!第一批免费,那是大老爷照顾你们。第二批开始,要收钱了。”
  队伍里一阵骚动。
  “收钱?收多少?”
  “一只八文。十只八十文。”
  “八十文?那也不贵啊。养大了能卖六七百文,赚翻了。”
  “就是就是。八十文算什么?我昨天卖鸭子得了六百多文,拿出八十文领鸭苗,剩下的还够买米买布。”
  陈大友见没人闹,鬆了口气。他本来还担心有人嫌贵,结果大家反应比他预想的平静得多。
  孙文德在旁边捋著鬍子,笑眯眯地说:“各位乡亲,大老爷还说了,要是有人手头紧,拿不出八十文,可以赊帐。先领鸭苗,等鸭子卖了再付钱。不收利息。”
  这话一出,队伍里更热闹了。
  “大老爷真是活菩萨啊!”
  “不光教咱们养鸭子,还让咱们赊帐,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官?”
  “可不是嘛!倪家在的时候,恨不得把咱们的骨头榨出油来。大老爷来了,又是免税又是发鸭苗,这日子,总算有盼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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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陈大友心里默默记几句好词,他没读过书,平时说话不如陈县丞和孙先生会拍马屁。
  “行了行了,要领的赶紧过来登记,鸭苗有限,先到先得!”
  队伍立刻安静下来,一个接一个上前登记、交钱、领鸭苗。王安领了十只,用竹篮提著,小心翼翼地从人群里挤出来。
  四月的歷阳,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。
  天气不冷不热,风吹在脸上软绵绵的,田里的秧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,绿油油的一片。
  方敬骑著马,带著阿福,沿著田埂慢慢走。他今天没事,想到处转转,看看田里的庄稼,看看百姓养的鸭子。
  阿福跟在后面,手里提著个食盒,里面装著青鳶准备的茶水和点心。他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,忽然指著远处喊:“少爷!您看!”
  方敬顺著他的手看过去,只见前面一片水田里,几十只鸭子在游来游去。
  一个老汉站在田埂上,手里拿著一根竹竿,嘴里“哦哦哦”地吆喝著。鸭子们听见声音,从田里游过来,围在他脚边,仰著头嘎嘎叫。
  方敬下了马,走过去。老汉看见他,先是一愣,然后赶紧跪下磕头:“大老爷!小民不知大老爷驾到,有失远迎————”
  方敬赶紧扶住他:“別跪別跪。本官就是隨便转转,看看庄稼,看看鸭子。”
  老汉一脸憨笑:“大老爷,您看看这鸭子,长得可好了!比第一批还壮实!”
  方敬低头看了看那些鸭子,果然毛色光亮,个头也不小。他点点头:“不错。养得好“”
  。
  老汉嘿嘿一笑:“都是大老爷教的好。以前咱哪知道鸭子还能治蝗?更不知道养大了还能卖钱。现在好了,田里的蝗虫少了,鸭子还能换银子。”
  方敬笑了:“是,一举两得。”
  “对对对,一举两得!大老爷是探花,说话就是有学问!”
  方敬惭愧,我只能在你们面前冒充有学问了。
  老汉忍不住开始嘮叨:“以前苦啊。地少,收成不好,交了税就不剩什么了。前年蝗灾,庄稼全毁了,一家人喝粥都喝不饱。幸亏大老爷来了,免了税,又教我们养鸭子。现在好了,有饭吃,有衣穿,还能攒下几个钱。大老爷,您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!”
  说著又要跪下。方敬赶紧拦住:“別动不动就跪。还有,免税是陛下免的,別乱说。
  “”
  老汉连连点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  方敬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上马,继续往前走。
  傍晚的时候,方敬回到县衙。徐妙锦正在院子里浇花,青鳶在厨房里忙活。
  徐妙锦放下水壶,走过来,帮方敬解下披风:“方郎今天去哪几了?一出去就是一整天。”
  “去乡下转了转。看看庄稼,看看鸭子。”
  “你这个知县,当得可真閒。”
  方敬在石凳上坐下,长出一口气:“不是閒。是该做的事都做了,不用我操心了。百姓自己会养鸭子,自己会种地,自己会过日子。我这个当官的,看著就行。”
  徐妙锦在他旁边坐下,轻声说:“方郎,你知道吗?你今天说这话的样子,很像一个人。”
  “谁?”
  “我父亲”
  方敬愣了一下:“中山王?”
  徐妙锦点头:“父亲在世的时候,常说一句话:为將者,不是要把所有的仗都自己打,是要让士兵学会打仗。”方郎今天说的,是一样的道理。”
  方敬挠挠头:“我哪敢跟中山王比。”
  徐妙锦摇摇头:“不是比。是说,方郎在歷阳做的这些事,不只是治蝗、养鸭、免税。你是在教百姓,怎么靠自己过上好日子。这比给他们发钱发粮,管用得多。”
  院子里的老槐树开了花,香气一阵一阵飘进来。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。
  远处的田野里,水塘边,鸭子在嬉水,嘎嘎地叫。
  炊烟从村庄的屋顶上升起来。
  这日子,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