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刘备授剑
  “好剑法!”
  暮色之中,刘备立於院门处,面带微笑,不知已站了多久。
  孙羽连忙抱拳道:
  “刘公何时来的?羽只顾练剑,竟未察觉,失礼之至。”
  刘备摆摆手,缓步走近,笑道:
  “备来了有一阵子了,见贤弟练剑入神,不忍打扰,便在门外看了片刻。”
  他目光落在那柄剑上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  “贤弟这剑法,虽稍显生涩,却颇有章法。”
  “尤其是那几式刺击,凌厉非常,显然是杀人之技,非寻常花架子可比。”
  “却不知如此高明之剑法,是何人所授?”
  孙羽沉吟片刻,缓缓道:
  “不敢欺瞒刘公,此剑法,乃先祖所传。”
  刘备目光一闪:“先祖?”
  孙羽点点头,沉声道:
  “刘公是实诚君子,孙某也不隱瞒。”
  “我祖上,乃是兵家之祖、吴国上將军——孙武。”
  刘备闻言,双目骤然睁大。
  “孙武子?”
  他脱口而出,“贤弟是说……那位著《孙子兵法》,辅佐吴王闔閭西破强楚,北威齐晋的孙武子?”
  孙羽頷首:“正是。”
  “《越绝书》有载:『越王勾践有宝剑闻於天下。』”
  “后吴破越,宝剑入吴。”
  “吴王以鱼肠赐王僚,以磐郢赐孙武,以湛卢自佩。”
  说著,孙羽举起手中佩剑。
  “这磐郢剑便是祖上传下来的。”
  刘备闻言,慨嘆不已。
  须臾,他忽地一笑,“贤弟,可否借剑一用?”
  孙羽双手捧剑,递了过去。
  刘备接剑在手,神色倏然变得凝重。
  他深吸一口气,手腕一抖,剑光乍起。
  但见他身如游龙,剑似惊鸿,在月色下舞出一片寒光。
  那一招一式,既沉稳又凌厉,既有法度又不失灵动。
  孙羽目不转睛地看著,只觉刘备每一剑刺出,都似在为他解答方才练剑时的困惑。
  “看好了,”刘备忽地收剑,指著方才使过的一式,道,“此式名为『仙人指路』,意在取敌咽喉。”
  “你方才出剑时,手腕略僵,剑尖微颤,如此便失了准头。”
  他说著,缓缓比划。
  “当沉肩坠肘,气沉丹田,剑出如电,收放自如。”
  孙羽依言试了试,果然顺畅许多。
  乃收剑抱拳,深深一揖:
  “多谢刘公指点!羽茅塞顿开!”
  刘备连忙扶起他,笑道:
  “贤弟天赋过人,备不过略尽绵力罢了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又道,“那剑谱上的剑法,皆是杀人之技,凌厉非常。”
  “你今夜若能活用,必能事半功倍。”
  孙羽连连道谢,心中对刘备的感激又深了几分。
  想不到刘备於剑术一道竟也如此精通。
  想来也是,马背上打天下的皇帝,又岂有不懂武的?
  都在吐槽刘备屡战屡败,可若是没有过人武艺。
  真不知战场上该死百回千回了。
  刘备正色说道:
  “贤弟,备此来,正是要告诉你。”
  “人马已齐备,可以出发了。”
  孙羽頷首,当即回房辞了杏儿。
  杏儿出门送別,泪光盈盈,却终究没有落下。
  院门外,五十名士卒肃然而立,鸦雀无声。
  这些皆是刘备从三百五十名部曲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敢死之士,个个年轻力壮,目光炯炯。
  他们手中长矛皆用布裹著,以防反光。
  脚下草鞋绑得紧紧的,以防出声。
  口中皆衔枚,以防交谈。
  刘备立在一旁,关羽、张飞侍立於侧。
  见孙羽出来,三人齐齐抱拳。
  孙羽走到队前,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孔,沉声道:
  “诸位,今夜之战,有死无生。”
  “然若能斩徐和首级,高唐可保,百姓可安。”
  “孙某不才,愿与诸位同生共死!”
  五十名士卒齐齐抱拳,低声道:
  “愿隨孙郎死战!”
  孙羽点点头,转身朝刘备抱拳道:
  “刘公,孙某去了。”
  刘备上前一步,握住他的手,用力摇了摇,却只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  孙羽转身,手按剑柄,沉声道:
  “出发!”
  五十余人没入夜色之中。
  高唐城东北,荒野茫茫。
  孙羽等眾衔枚疾走,脚下无声。
  他们不敢走大路,只拣荒野小径而行。
  可就在他们穿过一片树林,即將踏上通往东北方向的小路时,孙羽忽然停下脚步。
  前方十余步外,一棵老槐树下,竟站著一个人影。
  那人身著青色儒衫,身形修长,约莫二十出头年纪。
  他腰间悬著一柄长剑,正倚树而立,似乎在等什么人。
  孙羽心中一凛,抬手示意队伍停下。
  他握紧剑柄,缓缓上前几步,沉声道:
  “阁下是谁?夤夜在此,意欲何为?”
  那人闻声转过头来,见孙羽等人从林中涌出,竟无半分惧色。
  他目光在孙羽身上一扫,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之人,嘴角竟勾起一丝笑意。
  “你们这是去劫营罢?”
  孙羽瞳孔微缩,手中剑柄握得更紧。
  他盯著那人,沉声道:
  “阁下何以知之?”
  那人咧嘴一笑,抬手指了指孙羽身后:
  “五十人衔枚疾走,刀枪皆以布裹,不是劫营,难道是去赶集?”
  孙羽闻言一怔,隨即心中凛然。
  此人目光如炬,一眼便看穿他们的意图,绝非等閒之辈。
  他深吸一口气,放缓语气,抱拳道:
  “在下孙羽,敢问阁下尊姓大名?”
  那人抱拳还礼,神色从容:
  “在下潁川单福,来青州,本是欲往北海求学於经学大师郑玄门下。”
  “途经此地,见流民啸聚,便多留了两日。”
  潁川单福?
  孙羽隱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,但此时注意力都在討伐徐和上。
  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起来。
  单福忽然开口:
  “孙兄,你们再往前走三里,便有流民营的暗哨。”
  “你们这一队人,走不过去的。”
  孙羽眉头一皱,脚步顿住。
  正欲另寻对策之际,却听单福又道:
  “在下在此蹲了两日,他们换岗的规律,我早已摸清。”
  “卯时初刻,东侧哨位有半炷香的空隙。”
  “你等若要过去,便隨我来。”
  孙羽心中大喜,却並未贸然应允。
  他盯著单福,沉声道:
  “阁下为何助我?”
  单福不答反问:
  “徐和那边有万余贼眾,你就带著这几十个人过去,不是白白送死么?你又为何要去?”
  孙羽正色答:
  “这些贼寇早晚要攻打高唐县。”
  “届时城破人亡,你我皆难逃一死。”
  “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先下手为强。”
  单福听了,嘴角笑意更浓。
  “你能预料到贼寇攻城,足见有几分见识。”
  “既然如此,何不早早离去,逃得性命?”
  “却要留下来白白送死,岂不可惜?”
  孙羽闻言,心中涌起一股热血。
  他昂首挺胸,一字一句道:
  “我孙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,大丈夫生於天地间,岂能见危难而避之?”
  “高唐百姓无辜,我不忍见其涂炭。”
  “故此去虽九死,其尤未悔也。”
  单福闻言仰头大笑:
  “就你这么几个人,纵然不被发现到了徐和大营,那也是凶多吉少。”
  “你不怕?”
  孙羽目光一凝,缓缓道:
  “引刀成一快,不负少年头。”
  话音落处,单福的笑容凝固了。
  “好!好一个『引刀成一快,不负少年头』!”
  单福大步上前,握住孙羽的手,激动道:
  “就冲足下这句话,今夜我来助你!”
  孙羽抱拳道:
  “单兄高义,孙某感激不尽。”
  “只是此去凶险,单兄又何必涉险?”
  单福摆摆手,笑道:
  “你这话可就见外了。”
  “我单福虽是个读书人,却也是个游侠儿。”
  “平生最敬重的,便是你这样的仗义之人。”
  “你为救一城百姓,敢以五十人去闯万人贼营。”
  “我单福若袖手旁观,非丈夫也。”
  话落,鬆开手,转身便往林中走去。
  “閒话少敘,隨我来。”
  孙羽一挥手,五十人鱼贯跟上。
  月光下,一行人影消失在密林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