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拐走赵云
  这少年郎君一入谷中,目光便急切地四处搜寻。
  待看见那老者安然无恙地立在林中,面上焦急之色方才稍缓。
  他三步並作两步赶到老者面前,躬身一礼,恭恭敬敬地道:
  “先生无恙乎?学生来迟,致使先生受惊矣!!”
  那老者见这少年郎君赶来,微微点头。
  “无妨,猛虎已毙,汝等来迟矣。”
  少年郎君闻言一怔,这才注意到前方地上横陈著一具巨大的虎尸,不由得面露惊色。
  他身后那群猎户也纷纷围了上来,看见那虎尸,无不骇然。
  於是七嘴八舌,议论起来。
  少年郎君却未被虎尸吸引太久,他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孙羽等眾人身上。
  他见谷中足有数百人之眾,又有马车、马匹无数。
  显然不是寻常商旅。
  遂从容走上前来,朝孙羽拱手一揖,朗声道:
  “这位英雄请了。”
  “在下常山真定人氏,姓赵,名云,字子龙。”
  孙羽听得“赵云”二字,心中猛然一震,暗忖这不就是他此来要找的人吗?
  竟在此將他撞见,真是天意!
  孙羽当即还礼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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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原来是赵郎,失敬失敬。”
  “在下高唐县尉孙羽,奉刘高唐之命,往幽州市马而归。”
  “途经贵地,不意遇此猛虎,搅扰乡里,还望恕罪。”
  赵云闻言,忙道:
  “孙县尉言重矣。”
  “实不相瞒,此虎乃一『癲虎』。”
  “其已得疯病、不畏人眾。”
  “此畜生於山中,数月前得病,始下山为祸。”
  “真定、行唐、灵寿三县,已有十数人丧於其口。”
  “我等数番围猎,皆为其所遁。”
  “前日復窜入真定境內,伤二牧童。”
  “吾遂集乡中壮丁,寻其踪跡。”
  “方才闻此地虎啸震天,料其必在此间,故率眾赶来。”
  “不意——”
  瞥见地上虎尸,又观孙羽,目中露出钦佩之色,续道:
  “不意此畜已为英雄所诛。”
  田豫在侧闻之,抚掌嘆曰:
  “原来如此!怪道此畜见我等眾人马,非但不遁,反自扑击,全无惧色。”
  “原来是得病疯虎。”
  “寻常猛虎,见人马眾多,早避入深林,岂有自投罗网之理?”
  孙羽亦是暗忖:
  “此虎虽为疯虎,然吾一枪毙之,恐非尽由武勇。”
  “適才与之搏时,觉其扑击虽猛,却似力有未逮。”
  “后腿跳跃之际,亦略见迟缓。”
  “莫非此前已受创乎?”
  思罢,乃近前蹲身细察。
  果见虎右后腿有一道长创,皮肉翻卷。
  虽已结痂,尚未痊癒,隱隱有溃烂之状。
  又於虎腹左侧,见箭创一处,箭头虽已拔去。
  然创口周围肿胀发黑,显已伤及內腑。
  孙羽起身,心中瞭然。
  虽不言,亦暗自庆幸:
  若非此虎先已负伤,今日之战,胜负未可知也。
  赵云又问孙羽接下来的行程打算,孙羽如实告之。
  赵云乃道:
  “若蒙不弃,云有一愚见。”
  “真定县中秋收之后,积穀草豆料颇丰。”
  “本为官马所备,然今岁官马未至,仓储充盈,无人问津。”
  “云於县中薄有微名,愿与县君言之,匀出数分,以供贵军之需。”
  “孙县尉若不嫌简略,何不来我真定,歇息数日,再行南归?”
  孙羽闻之,心中大喜。
  此行本为寻赵云而来,不意巧遇。
  其人復邀驻军,实乃天授良机。
  方欲应诺,忽念一事,转顾田豫,以目询之。
  田豫在侧,闻言頷首,低声道:
  “孙郎,真定乃常山大邑,民户殷实,草料充盈。”
  “赵郎此议,於我军大有所益。”
  “且连日奔波,人马俱疲,稍事休整,亦合事理。”
  眾人回了真定之后,县令大摆宴席。
  那只害人猛虎也被剥皮剔骨。
  虎皮完整地剥了下来,硝制之后可作褥垫,虎肉分与眾人。
  虎骨则架在火上烤乾,留作药用。
  席间,孙羽趁势问赵云道:
  “某一路行来,见贵县丁壮颇多。”
  “且个个精壮矫健,弓马嫻熟,不知可有投军之志?”
  他这话看似隨意问起,实则心中早有计较。
  果然如田豫所言,此地民风剽悍,街头巷尾隨处可见身强力壮的年轻人、
  或习枪棒,或练弓马,那股子尚武之风,与中原诸县截然不同。
  他暗忖:若能在此地募得数百壮丁,带回高唐加以训练。
  不出一季,便可得一支精锐骑兵。
  赵云闻言,置觴於案,正色道:
  “孙县尉所言是也。”
  “某与乡中诸少年,日习武艺,未尝少輟。”
  “所图者非逞匹夫之勇,实以天下未靖。”
  “苍生倒悬,欲以此身报效国家耳,然——”
  语稍顿,目光掠过孙羽面上,似有所择,良久乃道:
  “然某等在常山,僻处一隅,於天下大势,未能周知。”
  “今四方豪杰並起,州郡各据。”
  “某等虽欲投效,不知何所適从。”
  “日前乡中父老与诸少年聚议数四,皆言不可轻委其身。”
  “须得择一真能行仁政、安黎庶者,方不负此所学。”
  孙羽忙道:
  “既如此,子龙兄与眾壮士可有去处?”
  赵云闻言,沉吟片刻,道:
  “我等闻幽州牧刘伯安,宽仁爱民,广施德政,幽土百姓,安居乐业。”
  “又闻奋武將军公孙瓚,威震塞外,屡破胡骑,保境安民。”
  “幽州之地,文有刘虞,武有公孙,可谓一时之盛。”
  “我等聚议之后,颇有投军幽州之志,然尚未成行。”
  很多人好奇,赵云既然要追隨仁义之所在。
  歷史上的他,却为什么要投靠公孙瓚?
  毕竟公孙瓚经常抄掠百姓,绝对算不上仁义。
  其实答案就在赵云对公孙瓚的原话中。
  公孙瓚问赵云为什么选择自己。
  这话本意是想让赵云夸他。
  但赵云给出了钢铁直男的回答。
  说我们不是投靠你,只是追隨仁义的所在。
  史书原话叫,“鄙州论议,从仁政所在,不为忽袁公私明將军也。”
  公孙瓚名义上是刘虞的下属,幽州也归刘虞。
  故赵云说的追隨仁义所在,其实是追隨刘虞。
  只不过公孙瓚掌兵,赵云到了他麾下,自然就给人一种赵云投靠了公孙瓚的错觉。
  孙羽深吁一气:
  “不敢相瞒,某此来正从幽州归。”
  “幽州之事,某亲歷亲闻,虽未尽知底里,然亦略识一二。”
  “刘伯安,诚仁义君子也,待民宽厚,幽州之人莫不感戴。”
  “然其待胡虏,未免过宽。”
  “乌桓、鲜卑屡犯边塞,掠我汉民,伯安唯以金帛抚之,不思以兵威相制。”
  “长此以往,胡虏愈骄,边患愈深,恐非长久之计。”
  略顿,復又道:
  “至若奋武將军公孙瓚,其人驍勇善战,白马义从,名震天下。”
  “破胡有功,此不可掩。”
  “然其性刚暴,待下严苛,且常纵兵掠民。”
  “即汉家百姓,亦不免焉。”
  “某在幽州时,亲见公孙军中,有以劫掠所得夸示者。”
  “其军纪之坏,可见一斑。”
  “子龙兄若欲往投幽州,恐大失所望。”
  赵云闻之,面笑容渐敛,眉微蹙,默然不语。
  俯视觴中,似反覆思量孙羽之言。
  良久,方仰首,目光炯炯,顾谓孙羽曰:
  “依孙县尉之见,当今天下,何处乃仁义所在?”
  “何人堪为明主?”
  孙羽正襟肃然,一字一顿,道:
  “若论仁义之主,某敢荐一人。”
  “平原高唐令,刘县令备。”
  赵云闻言,沉吟片刻。
  “刘玄德之名,云在常山亦尝闻之。”
  “闻其討黄巾有功,尝为安喜尉,后因鞭督邮弃官而去。”
  “云所知,止於此矣。”
  “其政令如何,待民如何,云实未之详也。”
  孙羽闻之,正容拱手道:
  “子龙兄既问及此,某不敢不以实告。”
  “我主刘玄德,真仁义之主也。”
  “其在高唐,行仁政,施教化,轻徭薄赋,与民休息。”
  “凡有冤屈者,皆得申诉,百姓莫不感戴。”
  赵云听得怦然心动。
  但他毕竟肩负真定乡亲父老的命运,不能轻易做决断。
  “孙县尉所言,云深信之。”
  “然此事体大,系云一身之计,亦关乡中诸少年前程,云不敢轻率。”
  “云有一师长,姓童名渊,即今日伏虎谷中赠枪指点者也。”
  “此老不仅枪法精绝,更通达世事,云平日遇有疑难,皆往请教。”
  “此事须先与先生议之,方可定夺。”
  先生有老师的意思,故赵云唤童渊为先生。
  孙羽闻言大喜,遂与赵云离席披氅,出城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