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会盟討董(二更)
  第63章 会盟討董(二更)
  却说刘备一行人连夜赶回高唐。
  一路疾驰,次日清晨,已至高唐城外。
  高唐城虽不大,然城墙完整,壕沟深阔。
  城头旌旗招展,守卒往来巡逻,秩序井然。
  自刘备主政以来,得徐庶、田豫、孙羽等大才相助。
  高唐百姓安居乐业。
  市肆繁华,与数月前可谓判若云泥。
  刘备策马入城,百姓纷纷避让。
  有人认出了他,便躬身行礼,口称“刘县尊”。
  刘备一一頷首致意,面带温和之色。
  回到县署,徐庶早已闻讯迎出。
  他依旧是一身儒衫,头戴纶巾,手持羽扇。
  文质彬彬,然眉宇间自有一股干练之气。
  他向刘备拱手道:“明公劳矣。”
  “此行平原,事体如何?”
  刘备嘆了口气,將前后经过简要说了一遍。
  徐庶听罢,眉头微皱。
  旋即又舒展开来,点头道:“焦和其人,不足虑也。”
  “所虑者,陈元方、孔文举耳。”
  “明公宜厚谢之,非此二人之力,焦和未必肯资兵马粮草。”
  孙羽在旁道:“兄长所言极是,然当务之急,不在酬谢,而在整军。”
  徐庶目光微动,看向孙羽:“哦?飞卿有何高见?”
  孙羽走到堂中悬掛的地图前,手指点在高唐的位置,沉声道:“焦和虽拨青州兵三千以奉明公,然此三千眾,名隶麾下,实犹焦氏之旧部也。
  “其將皆焦和腹心,士卒习听故帅號令,恐未肯稟明公之节制。”
  “若不亟加整编,非惟不能为用,抑且貽患肘腋。”
  “变生不测,溃逃可虞。”
  “或为焦和阴相召还,皆未可知也。”
  此前说过,汉末的部曲机制很特殊。
  基本上士兵只听他们主將的。
  焦和虽然给了三千青州兵,但这三千人里面不少军官都是焦和的心腹。
  只要焦和一声令下,这些军官就能带著手下的兵回去。
  刘备闻言,面色微动。
  虽久歷戎行,未尝虑及於此。
  乃沉吟道:“飞卿之意,是————”
  孙羽双目炯然,声沉力劲:“明公,纳降卒客兵,首务莫若溃其旧制,析眾重编。”
  “此整军之要枢,不可不审也。”
  少顿,他趋步堂中,负手而立,徐徐道:“士卒久从故將,惟故將之令是从,其忠故將,常倍於主帅。”
  “若不析之,明公断难驱策。”
  “即强用之,临阵之际,令不行、禁不止之患,在所难免。”
  “此其一也。”
  孙羽第一点指出,应该把这三千人打散、拆分开。
  “其二,溃其旧制后,以新卒杂入明公旧部之中。”
  “藉“老携新”之法,渐次化之,可徐培其忠明公之心。”
  “时日既久,彼等自忘旧主,惟知明公耳。
  “其三,至若故將,当別而治之。”
  “有能且愿归附者,厚之。”
  “有能而持两端者,恩以怀之。”
  “不谐者,託故遣之。”
  “有威望而不可用者,授虚职以安之。”
  “如是措置,不逾旬。”
  “此三千眾必涤盪一新,诚为明公所用矣。”
  孙羽作为国防科大的学生,深諳“整编”的重要性。
  接收降兵客兵的第一步,永远是打散编制、重新分配。
  也就是进行“清洗换血”。
  尤其对那些中高级军官,採取明升暗降,尽力拉拢的策略。
  刘备聆之,凝思良久,徐徐頷首,目含嘉许:“飞卿所言,洞中窾要。”
  “备虽久歷戎行,未尝虑及於此。”
  “微子言,几误大事也。”
  话落,乃顾谓徐庶道:“元直,整军诸务,委卿主之。”
  “悉如飞卿所陈,务使此三千眾,诚为吾高唐之兵。
  徐庶拱手应下:“庶敢不奉命。”
  当下徐庶领命而去,主持整编之事。
  孙羽亦从旁协助,二人配合默契。
  不过数日,便將三千青州兵整编完毕。
  徐庶先是將三千人打散,混入刘备原有的部曲之中。
  他將刘备旧部分为若干队,每队掺入一定数量的青州兵。
  由刘备旧部的老兵带领。
  这些“老兵”皆是孙羽从常山招募的燕赵健儿。
  弓马嫻熟,久经战阵。
  他们对赵云忠心耿耿,自然便是对刘备忠心耿耿。
  在他们的影响下,青州兵渐渐收敛了骄横之气,开始融入新的集体。
  接著,徐庶对青州兵中的军官进行了一次大换血。
  那些焦和派来的旧军官,有的被明升暗降,调到了閒职上。
  有的被以“才干不足”为由,打发回了焦和处。
  有的被施以小恩小惠,渐渐收服了人心。
  对於那些有威望但不愿归附的,徐庶也不勉强。
  给个虚职养起来,既不让他们掌兵,也不让他们生事。
  一番操作下来,不过旬日。
  三千青州兵便已被“清洗”得乾乾净净。
  士卒们习惯了新的编制,习惯了新的將领,对刘备的忠诚也一天天建立起来。
  有几个原本对焦和忠心耿耿的將领,见大势已去。
  也只好顺水推舟,暂时委身於刘备。
  至於將来能不能回到焦和身边,就未可知也了。
  这一日,徐庶具整编之绩以报。
  刘备备闻之,頷首称善,顾谓孙羽道:“飞卿,整军之事,多赖卿之助力。”
  “微子言,备几忘之。”
  孙羽逊谢:“明公过誉。”
  “此乃职分所当为,何足言劳。”
  刘备又道:“今兵伍既整,当分部曲。”
  “飞卿其谓何如?”
  孙羽略加思忖:“明公麾下,关、张、赵、太史、管亥,皆乃当世勇將。”
  “请以三千青州兵分隶诸將,既可厚其兵力,亦足藉此示恩,固其忠悃。”
  刘备然之,即日集诸將,班分部曲。
  乃拨青州兵一千属关羽,一千属张飞。
  关羽捋髯受命,神色自若。
  张飞则轩眉大笑,连声道:“兄长放心,俺老张必练成一旅精兵!”
  余千人,刘备略加凝思,目注太史慈。
  如今刘备麾下將领都各有部曲了。
  关羽、张飞、孙羽三人各有一千青州兵。
  田豫本部一千幽州杂胡骑兵,赵云所部一千常山健儿。
  加上还未分配出去的一千青州兵,便有六千兵马了。
  若不是有著陈纪等人的粮秣资助,凭高唐这点生產力。
  刘备还真养不起这么多人。
  至於太史慈,他自隨刘备归高唐以来,夙夜勤勉,训卒厉兵。
  深为刘备所器重。
  其人更是身长七尺七寸,美须髯,猿臂善射。
  为人忠勇信义,有古风。
  眾所周知,刘备是个著名顏控。
  刘备乃温言对太史慈道:“子义,此千人,付君统之。”
  语既,座中诸將皆为动容。
  太史慈新附未久,备即以千人部曲相授。
  此信之深、任之重,大抵如此。
  太史慈亦不禁愕然,遽单膝跪地,拱手道:“明公厚爱,慈何德何能,敢膺此任?”
  刘备亟扶之,双手握慈手,目光恳挚,温言道:“子义忠勇信义,备深信之。”
  “此千人付子义,备无忧矣。”
  “子义其善训之,异日疆场,备犹有赖於子义也。”
  太史慈目眥微赤,復拱手,声音微颤:“明公知遇之恩,慈虽粉骨碎身,莫能报万一。”
  张飞在旁侧笑道:“子义,兄长既信汝,汝但当竭力为之。”
  “俺老张视汝成矣!”
  关羽亦微頷首,凤目中隱露嘉许之色。
  赵云、管亥、田豫等將亦咸致贺。
  太史慈一一谢之,中心自誓,必以死报刘备知遇之恩。
  部曲既分,刘备乃谋西行会盟之事。
  经过一番深思熟虑。
  此行也,刘备决以关、张、赵、太史、管亥五將从,率精兵五千赴酸枣会盟。
  本不打算带这么多精兵猛將。
  但刘备考虑到此次会盟,来的都是大汉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  自己万不能在眾路英雄面前丟了面子。
  毕竟汉朝最讲究的就是“体面”。
  五千之眾,三千焦和所拨青州兵。
  两千刘备旧部,皆精锐之士,士气甚振。
  然高唐不可无主守者。
  刘备帐下,堪当此任者,惟孙羽与徐庶二人耳。
  孙羽智勇兼备,有谋略,有胆识。
  徐庶沉毅练达,长於治政,皆一时之选。
  二人都是能顾全大局,稳定一方的大贤。
  他二人必须留下一人来守御高唐,以防宵小作乱,另生不测。
  念及此,刘备乃召孙羽、徐庶二人,议留守之事。
  他目视二人,沉吟道:“飞卿、元直,备此西行,高唐不可无人主持。”
  “卿二人中,须留一人守之。”
  “孰愿留?”
  徐庶与孙羽相视,皆未遽对。
  但二人皆心知肚明,谁该留下。
  有顷,徐庶拱手道:“明公,庶愿留守高唐。”
  “飞卿与董卓有不共戴天之仇,此赴会盟,正手刃国贼之机也。”
  “庶岂敢夺人之志?”
  说著,他又看向孙羽,叮嘱道:“飞卿当从明公西行,庶留高唐,为刘公谨守根本。”
  孙羽闻言,中心一热,拱手道:“兄长,如此则屈兄矣。”
  徐庶摇首笑道:“贤弟何出此言?”
  “贤弟家仇国恨,庶岂不铭心?”
  “庶只恨不能亲赴行伍,为贤弟復仇,已自愧赧。”
  “今贤弟得隨明公西行,庶心实慰之。”
  “贤弟但去,高唐有庶在,必保无虞。”
  刘备闻之,大为二人情谊感到,乃谓徐庶道:“元直深明大义,备敬服。”
  “飞卿之仇,即备之仇也。”
  “备此赴酸枣,必助飞卿手刃董卓,以雪其恨。”
  “高唐之事,悉以委元直矣。”
  徐庶拱手道:“明公放心,庶在,高唐必在。”
  刘备又顾谓旁立在侧的田豫,温言道:“国让,卿年尚少,且留高唐,善辅元直先生。”
  “俟备归,当携卿出征。”
  田豫年方弱冠,英气勃然。
  本欲从备西行,一睹天下豪杰之风采。
  但刘备显然不可能把一县事务尽数交给徐庶一人去做。
  须得给他留些帮手。
  那么作为六边形战士的田豫,自是不二人选。
  刘备说他年轻,也只是委婉的託辞罢了。
  毕竟孙羽也同样年轻,还是跟著刘备去了。
  这道理,田豫心里明白。
  闻刘备之言,略顿,即拱手道:“明公放心,豫敢不弹心竭力,辅元直先生,保高唐无恙?”
  少顿,復又笑道:“明公此行,必扬威四海。”
  “豫虽不得从行,亦与有荣焉。”
  刘备頷首,抚其肩,目含嘉许。
  至此,分配既定。
  刘备领五千兵西去会盟,中带关羽、张飞、孙羽、赵云、管亥、太史慈等將偕行。
  留徐庶守高唐,一县事务,尽由他定。
  田豫、简雍、孙乾辅之。
  诸事既备,刘备乃择吉日,誓师西征。
  是日也,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。
  高唐城外,五千精兵列阵如云。
  甲冑耀日,刀枪林立,旌旗蔽空。
  关、张、赵、太史、管亥五將各领部曲。
  分列五方,威仪凛然。
  刘备擐甲佩剑,策马立阵前。
  目视五千將士,豪气满怀。
  顾盼身后孙羽。
  孙羽亦戎装整肃,神色沉毅,目光坚定。
  跨白马如雪,擎乌铁枪寒光逼人。
  刘备深吁一气,朗声道:“將士们!备此行西去,非为功名,非图利禄。”
  “惟为国家大义,討国贼董卓耳!”
  “董卓暴虐,荼毒天下,四海之人皆欲食其肉而寢其皮。”
  “今关东诸侯会盟酸枣,共討此贼。”
  “备虽不才,愿效铅刀一割之劳!”
  略一停顿,声音愈洪:“此行西向,或涉艰危,或歷困苦。”
  “然大丈夫生於天地间,当以天下为己任,岂可因艰险而退?”
  “將士们,隨备西行,共討国贼!!”
  五千將士齐声振臂:“愿隨明公死战!愿隨明公死战!”
  呼声震天,响彻原野。
  刘备双剑前指,厉声大喝:“进发!”
  大军浩荡,迤邐西行。
  旌旗猎猎,铁骑如雷。
  烟尘蔽日,声势震天。
  徐庶与田豫立城楼之上,目送大军渐远,良久默然。
  徐庶负手而立,神思悠远,若有所追,亦若有所待。
  田豫侍其侧,年少英发,面上尽属嚮往之色。
  良久,田豫低声道:“元直先生,县尊此去,事果济乎?”
  徐庶莞尔,顾视之,徐道:“国让,天下事,成与不成,在天。”
  “为与不为,在人。”
  “明公此行,惟求无愧於心,无愧於苍生耳。”
  “至於成败,则付之天命可也。”
  田豫若有所思,頷首而已,目復注远方。
  天际,大军已没於苍茫。
  惟余“刘”字大旗一面,摇曳於春风之中,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