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不安
  ……
  陈二牛一听,扑通一声就跪下了。
  “大少爷放心!往后孩子我自己带,自己带!不让她沾手!二谣她也不会乱教的,她不会的,她胆子小,她不敢……”
  李木田摆摆手。
  “起来吧。”
  陈二牛爬起来,站著,腿还在抖。
  李木田又问:
  “你现在租的是我家的地?”
  陈二牛点头:
  “是,两亩。”
  “往后这二亩地,就给二妹了。”
  陈二牛愣住了。他张著嘴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  “大少爷……您……您是说……”
  “我说,那两亩地,往后就是她的。”
  李木田看著他:
  “回去告诉她,让她別有什么怨气,有怨气也不要跟孩子讲。”
  陈二牛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他扑通一声又跪下去,磕头磕得砰砰响。
  “大少爷,我……我给您磕头!我……我保证,往后好好种地,好好对二谣,孩子长大了也让他记著李家的恩,我……”
  李木田又摆摆手。
  “起来,別磕了。”
  陈二牛爬起来,站著,这回腿不抖了。
  三人又聊了一会儿。多是李木田问,陈二牛答。问村中有多少户,谁家地多,谁家人多,谁家跟谁家有亲。陈二牛一一答了。
  问到后来,田守水忽然开口:
  “木田哥,你问这些,是准备去元家买地?”
  李木田没说话。
  月亮照在他脸上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  过了很久,他忽然开口:
  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要问你。”
  陈二牛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  “我听陈伯说,我还有个胞弟,叫贵迟,七岁那年被管家周贵拐跑了。又听说这事情和元家有关。你这些年一直在村里,可听说过什么?”
  陈二牛的后背一下就凉了。
  他张了张嘴,想说不知道,可李木田那双眼睛看著他,让他不敢说不知道。
  “是……是听说过的。”
  “说。”
  “村里人都传,那周贵跑之前,有人看见他带著小少爷,和元家老爷在安黎县吃茶……就在城门口的茶摊上……”
  他说不下去了。
  因为李木田的脸沉了下来。
  院子里安静了很久。
  然后李木田忽然一拍石桌。
  砰的一声,陈二牛嚇得一哆嗦。
  “老田。”
  田守水站起来。
  “在。”
  “这田,还买甚?”
  田守水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。
  “磨刀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元茂今天回来得晚。
  他去安黎县办了些事,又喝了两杯酒,出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。牛车慢悠悠地走,等他进了黎涇村,天已经黑透。
  一进村,他就觉得不对劲。
  往常这个时辰,村里该有炊烟,该有狗叫,该有妇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。
  可今天什么都没有。静,静得瘮人。
  他正纳闷,就看见前面有几个人影,缩在墙角,鬼鬼祟祟地往李家那边张望。
  元茂喝住牛车,喊了一声:
  “那边怎么了?”
  那几个人影嚇了一跳,回头一看是他,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:
  “元老爷,您可回来了!李家出大事了!”
  元茂心里一跳。
  “什么事?”
  “李木田……李根水那个大儿子,今天回来了。一回来就把孙氏杀了!”
  元茂的手一抖,韁绳差点掉地上。
  “杀了?”
  “杀了!当著木山木禾的面,一刀就捅了!那孙氏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!”
  元茂的脸白了。
  他想起白天在酒楼里看见的那个男人……脸膛黑红,话不多,腰板挺得笔直。他当时只想著这人是个老兵,穷得叮噹响,没往心里去。
  可这人一回来就杀人。杀的还是自己后娘。
  旁边另一个人插嘴:
  “不止呢!听说还把木山木禾也杀了!”
  “都杀了?”
  “都杀了!一个没留!”
  元茂的脑袋嗡的一下。
  他坐在牛车上,半天没动。夜风吹过来,吹得他后背发凉。
  李根水这大儿子,也太狠了些。
  他忽然有些庆幸……好在自己做事向来乾净,没留下什么把柄。那周贵已经跑了,死无对证。就算有人传閒话,说他和周贵在茶摊上说过话,那又能怎样?他又没真让周贵干什么。
  只可惜了李家那十几亩好水田。
  ……
  村东头,元家。
  元茂坐在堂屋里,手里捏著那只青瓷茶盏,茶早就凉了,他没发觉。
  脑子里总想著白天在酒楼里看见的那个男人……脸膛黑红,话不多,腰板挺得笔直。
  李家那个大儿子,回来了。
  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么。那李木田再凶,也不过是个刚回来的老兵,手里能有几个钱?能翻出什么浪来?他家如今在黎涇村有,田產、人脉、关係,哪一样不比那姓李的强?
  可他心里就是静不下来。
  “元锦。”
  他喊了一声。
  后屋传来动静,不一会儿,一个半大少年走进来。十四五岁年纪,眉眼清秀,是他最小的儿子。
  “爹。”
  元茂看著他,沉默了一会儿,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,放在桌上。
  “你今天收拾收拾,连夜去安黎县,那守城兵头认得我……”
  元锦愣住了。
  “爹,怎么了?”
  元茂摆摆手,示意他別问。
  “我今天在县里见了一位韩先生,有些才华。原本想过些日子再带你去,备些束脩,正经拜个师。如今……你今晚就去。”
  他看著儿子,顿了顿,又道:
  “咱们元家能有今天这个地位,你知道是为什么吗?”
  元锦愣了一下,不明白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。
  “因为我少时给人当过书童。”
  元茂的声音很平:
  “跟著那位老爷读了几年书,才懂了些东西。什么叫土地兼併,什么叫穀贱伤农,什么叫借粮收地……那些泥腿子不懂,他们只知道春种秋收,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。”
  他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有些复杂。
  “你当那些地是怎么来的?是人家心甘情愿卖的?是,是心甘情愿……青黄不接的时候,他不卖就得饿死。咱们借粮给他,救他一命,他秋后还不上,拿地抵债,天经地义。”
  元锦听著,没说话。
  元茂看著他的眼睛,忽然嘆了口气。
  “你听不明白。去吧,往后跟著韩先生读书,慢慢就明白了。”
  元锦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什么。
  元茂摆了摆手,想了一会,站起身,走到墙角。他推开柜子,在墙角摸索了一会儿,摸出一个暗格。暗格里放著一个布袋子,不大,灰扑扑的,看著有些年头了。
  他把布袋子拿过来,递给元锦。
  元锦接过来,愣了愣。
  “爹,这是什么?”
  元茂摇摇头。
  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  他看著那个布袋子,眼神有些复杂。
  “这东西水火不侵,我试过。应当是仙人之物,祖上传下来的。我一直不敢拿出去给人看,也不敢打听。”
  他拍了拍儿子的手。
  “你好好守著。往后,也只管一代一代传下去。”
  元锦捧著那个布袋子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  就在这时……
  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譁。
  ……
  ps:有道友觉得剧情进展偏慢,这里解释几句:
  对於一个完整的故事而言,目前的节奏其实並不算缓。也不是写不快,也不是刻意水群像。
  根本原因就一条:
  每天两章,写不完一个小阶段。若是一天四更五更,节奏自然就起来了。
  下修勤恳。有过连续两月日万的经歷,实力请放心。之所以压著步子,是为了新书期多在榜上待几天。
  昨天追读132人。定个加更规则,每满100条评论(表情包也行),加更一章!拜託诸位真人真君多多发言,咱们一起往上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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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