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错了
  他想过原因。
  也许是前世筑基修士的神识缘故,又或穿越时带了什么过来。
  总之,他的灵识,和別人不一样。
  所以他改了主意。
  眉尺山洞府的阵法,不急著破了。等胎息五层玉京轮成,灵识可外察秋毫,再去试试。到那时,他这灵识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样,以阵法一试便知。
  ……
  贵迟站在树屋门口,看著院子里的动静。
  水牛趴在院子中央,半眯著眼,一副懒洋洋的样子。可那双眼睛时不时往李木田那边瞟一下,瞟一眼,又眯上,再瞟一眼。
  李木田站在院门口,一动不敢动。
  这个杀了二十八年人的军汉,手里攥过不知道多少条命,此刻被一头牛盯著,愣是站在原地,连手指头都不敢多动一下。
  最后又將目光落在那棵碧绿的果树上。
  六枚果子,第一颗给了牛儿。第二颗去年熟透,他又给了牛儿。等了一年,不见第三颗熟,又等一年,还是不见。结合前世那点零星的记忆,他大概明白了……这果树最多结六枚果,摘下一颗,才能长新的。五年熟一颗。
  五年。
  牛儿吃了两颗,如今愈发通灵。
  每日巡山,把这一片山头守得严严实实。他时间多花在修炼上,除了盖这房子时费了些力气,后来就没怎么动过手。巡山是牛儿,采山菌是牛儿,摘野果也是牛儿……它还知道带著苗苗姐一起去,做成吃的討好他。
  贵迟想到这里,嘴角又弯了一下。
  三年下来,有她在山里,日子似乎没那么清苦了。
  只可惜。
  苗苗姐没有灵窍。
  如果有,哪怕资质一般,修行初期有人帮衬,也是好的。
  他收回目光,一步从两丈多高的树屋上走下来。
  就像下个寻常的台阶。
  李木田一直望著院中,正好看到这一幕,眼睛瞪大了一瞬。
  他见过世面,知道这世上有些人和常人不一样。杨將军身边就有这样的人,能高来高去,那是仙人。
  眼前这个半大少年,十二三岁年纪,眉眼和自己少年时有七八分像……又或者没那么像,离家二十八年,自己长什么样都不太记得了。
  但他知道这是谁。
  老爷子那三年装傻,把嘴闭得死死的,一个字都不往外漏。
  可他猜出来了。
  能让老爷子大半夜让他背进山,能让这深山里冒出这么个地方,能让一头牛妖守门……
  这是他弟弟。
  亲弟弟。
  仙人弟弟。
  他张了张嘴,想喊一声,又不知道该怎么喊。叫小弟?人家是仙人。叫……叫什么?
  贵迟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
  李木田看著那张脸,忽然不那么怕了。
  这是是他李家的种,是他爹生的。就算成了仙人,那也是他弟弟。
  “迟弟。”
  他开口了,声音有点干,但稳住了。
  “你的事,我都知道。”
  贵迟没说话。
  李木田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点尷尬,有点討好,还有一点点別的什么。也许是怕?他也不知道。
  “小时候不会说话,阿爹说你是贵人语迟。村里人笑话他,说他痴心妄想。如今……”
  他顿了顿。
  “如今可不是应验了。贵人语迟,贵不可言。”
  这话说的尷尬。
  贵迟忽然笑了。
  他这大哥,杀伐果断,有城府,有气度,更难得的是……放得下脸面。
  他一直在想,自己往后是做个散修,还是外投他派。
  见了李木田这模样,他心里有了答案。
  更重要的是李家人,藏得住事。
  这一点,从李根水身上,从苗苗身上,都能看出来。
  老爷子就不用说了,装哑装傻那两三年,硬是一个字没漏。
  苗苗也是。他每月十五带她下山看李根水,让她偷偷去看一眼陈氏,她从不多嘴。
  方才李木田背著老爷子进山,少说有大半个时辰,她除了跟老爷子说些山里的趣事,半个字没提他的名字。
  还有书中……李家的人,好像都藏得住事。
  “见过大哥。”
  贵迟开口了。
  “坐。”
  贵迟指了指院中的木凳。
  李木田刚坐下,苗苗没多一会儿就端了一壶茶过来。
  那茶叶是山里采的野茶,她见贵迟弄过一遍,就记下了,自己骑著牛去採回来,炒过晒过,装在木罐子里。这会儿拿出来待客,倒也像模像样。
  李木田接过茶碗,喝了一口。
  他一个军汉,哪喝的出来是坏,却端著碗细细品,仿佛这是仙人喝过的茶,沾了仙气。
  他看著苗苗,看著那头趴著的牛,看著这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院子,心里头五味杂陈。
  “贵…贵迟。”
  他放下茶碗:
  “为什么不回家修行?”
  贵迟看著他,不假思索:
  “偶得机缘,家里又无甚根基。太过张扬,反而不美。”
  李木田懂了。
  难怪老爷子要装傻。难怪苗苗三年来从不下山。这山里才是该待的地方。
  他点点头。
  “你放心。这事到我这儿,就烂在肚子里。”
  贵迟摇了摇头。
  “也不用这般谨慎。”
  “半月前我下山去了一趟家里。见嫂子已经……”
  李木田眼睛一亮,忙接过话头:
  “生了!已经生了!是个小子,叫长湖……望月湖的湖。”
  贵迟点点头。
  “孩子六岁,可去眉尺山寻我。”
  李木田愣住了。
  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然后他站起来,退后一步,作了个揖。
  “迟弟,我……我替长湖谢你。”
  贵迟摆摆手。
  “不必谢我。这是老爷子的意思。”
  李木田的笑容顿住了。
  老爷子的意思。
  不是为了原谅他。
  是为了长湖。
  也是。他杀了木山木禾,那是老爷子的儿子。就算不是嫡出,那也是儿子。老爷子心里能没疙瘩?
  他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  贵迟端起茶碗没再说话……
  李木田看著他,想再说什么,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  他点点头,站起身,走到李根水榻边。
  李根水躺在那里,眼睛望著他。那双眼睛浑浊了……
  李木田跪下来,磕了一个头。
  “阿爹。”
  他伏在地上,没起来。
  “儿做差了,儿做的差了。”
 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