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六岁
  李木田站在那儿,看著苗苗,看著陈氏,看著这母女俩。
  他心里头乱得很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  这叫什么事儿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几天后。
  叶家村东头有间捡漏的小院,土墙歪斜,院门也关不严实。
  叶继宗就住这儿。
  爹娘去得早,二十五了,娶了妻,日子过得紧巴,租著元家……不对,如今是李家的地,一年到头也落不下几个钱。
  门栓被人从外头拨开,吱呀一声,月光漏进来一道白。
  他迷迷糊糊睁开眼,还没看清来人,脖子上便贴上一片冰凉。
  是刀。
  “別出声。”
  那声音低低的,他却听得真真切切……李木田。
  叶继宗的腿开始抖。李家那个杀神,三年前一刀一个,杀了孙氏母子三人,杀了元家满门。他惹上什么事了?
  “李……李大哥……”
  “有一桩好事找你。”
  李木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他把刀收了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  “穿上衣裳,跟我走。”
  叶继宗不敢问,哆哆嗦嗦套上外衣,跟著出了门。
  ……
  李家后院有间厢房,黑著灯,门窗紧闭。
  叶继宗一路求饶,从叶家村求到李家院子,嘴皮子都磨破了。
  “李大哥,小的没得罪过您……小的租子按时交了……求您饶命……”
  李木田不搭理他,就那么提著刀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  到了厢房门口,李木田终於停下。
  他回过头,月光底下那张脸看不出表情,只一双眼睛盯著叶继宗,盯得他腿肚子转筋。
  “便宜你了。”
  李木田咬著牙,一字一顿。
  “给我小心点。”
  说完,一脚踹在他屁股上。
  叶继宗整个人往前扑,跌进那间漆黑的屋子。门在身后砰地关上,接著是插门栓的声音。
  他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,不敢动。
  黑暗中,一只凉凉手伸过来,拉住了他的袖子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第二天凌晨,天还没亮透,叶继宗从李家后门溜出来,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。
  推开自家院门,他婆娘已经坐在灶台前烧火。听见动静,抬起头,那眼神惶惶不安,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。
  叶继宗心里虚,面上却不显,只摆了摆手。
  “没事,帮人干了点活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日子一天天过。
  起初只是偶尔,后来便勤了。叶继宗每回出门,他婆娘都坐在炕上,眼睛望著门口,望著望著就出神。有一回她实在忍不住,问他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。
  叶继宗登时火了,把碗往桌上一摔,骂她疑神疑鬼,骂她不知好歹,骂得她缩在墙角不敢抬头。
  骂完了,他坐在那儿喘粗气,心里头憋屈得要命。
  可他不能说。
  一个字都不能说。
  晚上的那些个……他得烂在肚子里,带进棺材。
  ……
  一年后,李家再次传出喜讯。
  柳氏又生了,这回是双胎,两个儿子。李木田大摆宴席,流水席从院门口摆到巷子外,来吃席的人比老大、老二出生时的人还多。
  席面上有人问起名字,李木田端著酒碗,说一个叫项平,一个叫承福。
  眾人纷纷道喜,说李家这是要兴旺了。
  也有人注意到,那个三年前跑进后山、后来又出现在停灵那几日的李家三小姐,如今又回来了。她常出现在李家院子里,帮著柳氏带娃儿,眼神冰冷,生人勿近。
  村里人私下议论,说那苗苗怕是没嫁出去,又回娘家了。
  也有人说,她身上穿得那么好,指定是在安黎县傍上大户了,如今是回来显摆的。
  李家人一概不理。
  ……
  这天傍晚,李木田从地里回来,走到院门口,忽然停住了。
  苗苗抱著一个男孩,靠在一头大水牛边上,正拿草叶子逗他玩。那牛角弯弯的,像两轮月牙,趴在地上一动不动,眼睛半眯著,由著那孩子揪它的耳朵。
  苗苗的声音轻轻的,像在念叨,又像在哄:
  “承福,承福……你可一定要有灵窍。等你六岁,娘就带你去见小叔。到时候娘就能接著给小弟做饭了……”
  李木田站在那儿,把这话听了个真切。
  他愣了一会儿,转身进了院子,只將“灵窍”二字,记在心里了。
  ……
  很快又是两年。
  柳氏又生了。
  这回是个儿子,取名李尺涇。连著几天,李木田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,躺在那儿望著房梁,眼睛瞪得比白天还大。
  柳氏被他折腾得没法睡,忍不住埋怨:
  “你这人怎么回事?一把年纪了,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。给你李家生了这么多,还不消停?”
  李木田没吭声。
  柳氏翻了个身,拿背对著他:
  “不就是又生了个儿子,瞧把你高兴的。都当爹多少回了,还至於睡不著?”
  李木田还是没吭声。
  柳氏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应,困意上来,迷迷糊糊睡过去了。
  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照在李木田脸上。他侧过头,看了看身边睡著的柳氏,又看了看炕里头那几个挤成一团的孩子。
  妇人不知长短。
  得了儿子,他当然高兴。可真正让他睡不著的,不是这个。
  再过半个时辰,长湖就六岁了。
  ……
  等柳氏彻底睡下,李木田轻手轻脚起了身。
  炕里头,几个孩子挤在一处,睡得横七竖八。他伸手把长湖捞起来,那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眼,刚要出声,被他捂住了嘴。
  “嘘。”
  长湖眨了眨眼,不吭声了。
  李木田给他套上外衣,抱著出了屋。
  夜风凉丝丝的,月亮掛在西边,已经有些偏了。长湖趴在他肩上,小手攥著他的衣领,小声问:
  “爹,去哪儿?”
  李木田没答,只拍了拍他的背。
  院子外头,月光底下,一头大水牛静静地站著。牛背上骑著个人,是苗苗。她穿著一身青布衣裳,头髮挽起来,比两年前沉稳了许多。常年在山里过著清净日子,倒让她有了几分出尘之气。
  见他们出来,苗苗从牛背上滑下。
  长湖看著她,有些认生,往李木田怀里缩了缩。
  李木田把他放下来:
  “长湖,叫三姑。”
  “三姑。”
  声音软软糯糯的。
  苗苗蹲下来,看著他,看了一会儿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。那手凉凉的,长湖缩了一下,却没躲开。
  “走吧。”
  她站起来,往山那边望了望。
  李木田把长湖抱起来,放到牛背上。苗苗跟著翻身上去,坐在他后面,两只手扶著。
  “三妹。”
  李木田站在牛边,仰著头看她。
  “劳烦你了。”
  苗苗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  水牛迈开步子,慢悠悠地往前走。李木田跟了几步,停下来,望著那一人一牛慢慢走远。
  走出几步,苗苗忽然回过头,往李家院子里望了一眼。
  那间屋里还黑著,承福正睡得香。
  她看了好一会儿,才收回目光。轻轻拍了拍牛脖子,水牛走得更稳了。
  她其实想带承福一起去。
  想让他也见见小弟,可她知道贵迟的意思……没有仙缘,儘量就別让他们知道仙人的事。
  知道了,就会想。想了,就放不下。
  如她一般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ps;三章剧情刪减成了一章o(╥﹏╥)o,求个收藏、推荐、月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