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月光
  门外,小斋没有去逛坊市。
  她在铺子旁边一个角落蹲下来。
  四周没人,坊市的灯火远远地亮著,她把那五块灵石摊在膝盖上,一块一块地看,看完了又摸一遍,摸完了再看一遍。
  看了一会儿,她把它们一块一块收起来,装进最贴身的衣袋里,又用手按住。
  铺子里,炉火还在噼啪响。偶尔传来楚明炼的和贵迟的声音。
  等了不知多久,门帘掀开,贵迟走出来。
  小斋忙站起身,怯生生喊了一声:
  “公子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黎涇村,李家。
  夜已经深了。东厢房的大通铺上,五个孩子挤在一处。长湖睡在最外边,挨著通崖,通崖旁边是承福,承福旁边是项平,最里头是尺涇,小小一个,蜷在被窝里,睡得正香。
  陈氏靠在旁边的矮榻上带著越月,盖著薄被,呼吸均匀。
  窗外的月亮爬上枝头,白晃晃的,照进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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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项平没睡。
  他睁著眼睛,盯著窗外的月光,等了一会儿,又等了一会儿。等陈氏的呼吸彻底稳了,等旁边大哥,二哥的呼吸也匀了,他轻轻伸出手,推了推承福。
  承福迷迷糊糊睁开眼。
  项平竖起手指,放在嘴边:
  嘘……
  承福眨眨眼,懂了。
  这是项平白天和他约好的,今晚拿著宝贝去寻小叔。
  两个小的轻手轻脚爬起来,绕过熟睡的通崖和长湖,从被窝里钻出去。脚刚沾地,项平拉著承福就往门口溜。
  门吱呀一声开了,又吱呀一声掩上。
  通崖睁开眼。
  ……
  刚出院子,天上忽然掠过一道身影。
  那身影踩著风,从月亮底下飞过去,衣袂飘飘,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  “小……”
  项平张了张嘴,正要喊小叔。
  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,死死捂住他的嘴。
  项平嚇了一跳,承福也愣住了。两人回头一看,是通崖哥。
  “別叫。那不是小叔。”
  通崖鬆开手,望著那道光芒消失的方向,低声道:
  “小叔踩的是火焰剑光,红的白的。这个……是黄色的。”
  话音未落,头顶嗖的一声,又一道身影飞过去。这回近些,能看清是个灰袍人,脚下踩著一团云雾,往西边去了。
  通崖脸色变了变:
  “回去。”
  项平被他拽著,还想说什么。
  “那些人可能是来找小叔的。有什么事,跟爹商量了再说。”
  项平瘪了瘪嘴,想说什么,对上通崖那双眼睛,到底没敢吭声,跟著往回走。
  他不怕大哥,就怕的这个不爱说话的二哥。
  ……
  屋里灯亮了。
  李木田披著单衣站在门口,脸黑得像锅底。
  这些天他快忙疯了。自打贵迟露了那一面,李家的门槛都快被踩烂,来拜仙人的、来求收徒的、来打听消息的,一拨接一拨。好不容易消停些,这几个小崽子大半夜不睡觉,跑出去野?
  “都给我过来。”
  三个小的缩著脖子走过去。
  李木田正要发作,通崖往前站了一步:
  “爹,刚才我们在外头,看见天上飞过好几个仙人。”
  李木田愣了一下。
  “踩著风的,往西边去了。”
  通崖声音低低的:
  “有一个踩的是黄风,一个是灰雾,不是小叔那种火焰剑光。”
  李木田的眉头皱起来。
  通崖又说:
  “他们飞的急,像是在找什么。”
  李木田没说话。
  通崖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
  “我想……他们可能是找小叔的。也可能是找別的。”
  李木田看著他,眼里有些复杂。这孩子才八岁,话不多,可心里头比谁都清楚,可惜运道差了,没有仙缘。
  他点了点头,没再问通崖,转过头看向项平:
  “那你呢?大半夜拉著你承福哥往外跑,干什么去?”
  项平把嘴一抿,不说,已经准备好了挨打。
  李木田瞪了他一眼,看向承福:
  “承福,你说。”
  承福见他望过来,两只手一下子捂住嘴巴,使劲摇头,眼睛瞪得圆溜溜的。
  李木田差点被气笑。
  他又看向项平,板起脸:
  “拿出来。”
  项平还在嘴硬:
  “拿什么……”
  李木田,抄起一旁的扫把……
  项平见此缩了缩脖子,磨磨蹭蹭地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一块青灰色的东西。
  月光照在那东西上,几个人都愣住了。
  非铁非铜,圆圆的,像镜子又不是镜子,上头隱隱有纹路。月亮的光落下来,像是被那东西吸住了,一点一点匯聚在上方,凝成一抹淡淡的月晕。
  那月晕极淡,极柔,却像是把天上十三年来最好看的月光都拢在了那一处。
  “爹……”
  项平小声叫著。
  李木田脸色大变,一把捂住他的嘴。
  他盯著那团月晕,手都在抖。过了好几息,才强迫自己把眼睛移开。他接过那镜子似的东西,往项平怀里一塞,压低声音:
  “藏裤襠里。”
  项平愣了。
  “快!”
  李木田瞪他:
  “藏好,別拿出来!都去睡觉!”
  三个小的被他赶回屋里。李木田站在院子里,望著四周黑漆漆的夜色,又望著天上那轮冷冰冰的月亮,后背全是冷汗。
  通崖方才说的那些人……
  是来找这东西的?
  他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夜风吹过来,他打了个寒噤。
  ……
  南岸,芦苇盪深处。
  贵迟站在水边,望著天上一道接一道掠过的光芒,眉头皱起来。
  那些人飞来飞去,像是在找什么。他数了数,已经过去七八道了。
  一旁的小斋忽然轻声道:
  “公子,那些是鏜金门的人。”
  贵迟转过头。
  小斋指著远处一道刚掠过的身影:
  “那衣裳我认得。以前……以前我跟父亲给上宗交灵谷时,见过一回。”
  不是说还要过几天吗?
  他望著那些光影,心里沉了沉。牛儿的事还没处理好,原本想著再给他些时间,炼化玉简,找到镜子,给牛儿餵了籙丹,事情就妥了。
  可这些人来得太快。
  他只能希望那牛儿聪明些,能躲过这一遭。
  ……
  古黎道边,一片水田里。
  一头大水牛趴在泥水中,浑身裹满了黄泥。它身上的伤还疼著,一动就扯得皮肉发颤,可它不敢动。
  它刚刚在泥地里滚了又滚,把身上、头上、那对角上全糊上了泥。此刻趴在水里,只露出两只眼睛,惊恐地望著天上那些飞来飞去的人影。
  心里默念著贵人教的那门功法:
  太阴擅藏,晦则不明。
  又一道人影从头顶掠过。它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
  等那人远了,它才慢慢从泥水里爬起来,悄悄往最近的村子摸去。
  村头一家富户口有个牛棚,棚里拴著两头黄牛,正臥著睡觉。它轻轻挤进去,把那两头牛往角落里赶了赶,自己一头栽进那堆枯草里。
  它不敢吐纳,不敢修行。
  草垛软软的,厚厚的。乾脆闭上牛眼,美美的睡上一觉。
  ……
  ps;懒人屎尿多,不催不动窝,牛不喝水强按头,求催更,来鞭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