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考验
  “这……”
  听得贵人发问,王春暉向林武峰投去问询的目光。
  林武峰不清楚个中关係,但还是吩咐道:“虞小姐让你说,你就只管说清楚。”
  “上月道院发薪……”
  王春暉点头如捣蒜,便把此前以及今早之事添油加醋,新仇旧怨胡乱说了一通。
  这位虞小姐看起来来头不小,连林武峰都得巴结。
  若她愿意出手,碾死冯曜比碾死蚂蚁简单。
  念及此处,肚腹上四个乌黑拳印还隱隱作痛。
  不报此仇,王春暉此恨难消。
  “……就是这样,小的可怜,撞上这么个凶人,只求林师兄做主,惩治一二了。”
  “虞小姐,冯曜跟您什么关係?若是王春暉冒犯了您的朋友,我必领著这个混帐亲自登门道歉!”
  林武峰察言观色,摸不透虞青青是个什么態度,小心试探。
  王春暉如坠冰窟,脑海像炸开似的,心绪如一团乱麻。
  冯曜攀扯上了仙族贵女,怪不得行事如此乖张,他忽然有点后悔跑来告状了。
  侍女春华上前一步,正欲说明。
  却被虞青青以眼神制止,少女展出纯美笑意,软声道:
  “我跟那人没什么关係,今日承了林师兄周师兄的情,我正为难怎么报偿,不如就將此事交给我来做,聊表心意,如何?”
  闻言,王春暉自觉处境转危为安,不由大喜过望,连连躬身称谢。
  林武峰脸颊微不可察一抽,心底大骂手下蠢货坏事,白费了虞青青的人情。
  虞氏贵女的人情拿去对付一个胎息弟子,杀鸡焉用牛刀?
  “虞师妹客气,各家同气连枝,出门在外相互帮衬是常有的事,谈报偿就生分了。”
  “师兄莫不是嫌女儿家办事不利落,碍了贵社的事?”
  “这倒不是……”林武峰下意识辩解,不自觉就被对方牵著鼻子走。
  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  虞青青朝几人行了一礼,也不给林武峰转圜的余地,带著春华出了小轩,乘輦而去。
  王春暉喜不自胜,嘴角都快咧到耳后去了,一口烂牙开开合合:
  “林师兄,您看我们这边是不是要配合著搞著动作?”
  “她会处理,用得著你我犯贱?別把手伸太长了,蠢货!”
  木已成舟,两件中品符器打了水漂,换成给王春暉出气的报酬。
  林武峰算盘落空,兴致全无,瞥了眼哈巴狗似的王春暉,气不打一处来,冷冷问道:
  “群英会出了多少符钱,让你专程来捣乱?”
  “啊?什么?我跟冯曜只是个人恩怨……”王春暉不明就里。
  “好,好极了,事到如今还在嘴硬。”
  林武峰气急而笑,狭长的眸子透著寒意:“不管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,你要是不退档,还想在结会內混饭吃,求仁得仁,我做个顺水人情,给你过档到群英会去。”
  “小的冤枉!”
  王春暉双腿一软,不知道怎么回事,方才还林武峰还好好的,一下就动了真火。
  他绝不可能退档。
  在第六院耀武扬威了三年,內外树敌太多。
  一旦没了结会庇护,这些苦主便像闻道血腥味的狼,一定会上门找麻烦,从前吃了多少现在就得吐多少。
  欠的人情要还,欠的钱要还,甚至命都要还。
  王春暉汗毛陡立,膝行而前,一把抱住林武峰的大腿苦苦哀求。
  “林师兄,给小的个机会,小的一定好好办事,不敢再耍歪心思。”
  “明天,你自愿过档群英会,此事便罢。”
  林武峰不置可否,继续说道:“能不能回来,看你表现嘍。”
  共进社与群英会势若水火,从这头跳槽到那头。
  原先的同僚当他是个白眼狼,见了面也没个好脸。
  群英社那边,早就有几个傢伙看他不顺眼,送上门去遭罪吗?
  里外不是人,哪还有安生日子过?
  路摆在面前,他没得选。
  王春暉好悔。
  如果没有挑衅冯曜,如果没有意气用事越级告状,如果没有遇见虞青青,哪会有这档子事?
  “明天群英会的阿狗会找你,懂了没?”
  “小的明白。”
  一听是以前的冤家,王春暉脑袋更低了,活像只鸵鸟。
  “周师弟,咱们走。”
  夜风呜咽,耳朵冻得失去了知觉。
  两人並肩而立,脚步渐行渐远,话音淹没於风中。
  “林兄,跟他废什么话,直接剁剁手剁脚不就行了……”
  “没了手脚怎么干活?多跟我学著点,手下人就得常敲打才好用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輦车青纱薄幔,暖玉生香。
  春华埋头整理贺礼,挑挑拣拣。
  虞青青托著下巴,视线往外望去,眸如秋水,倒映繁星闪烁,月光皎皎。
  “这些玩意有你看得上的,隨意挑一件拿去。”
  “真的?!我要那件冰蚕法衣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过了一会儿。
  春华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,越来越看不透虞青青了,放下储物袋和手上物件,好奇问道:
  “师姐,你真的要整垮冯曜啊?”
  “不至於,给他个考验而已。”她淡淡说道。
  “那……林武峰那边怎么交代?”
  “哼,他敢吗?”
  虞青青唇角勾起,轻声说道:“再者,冯曜要是没通过考验,下场一定很悽惨,咱们也算兑现诺言了。”
  春华有点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  “我看他进步挺快的,要不了多久就將打通幽闕。”
  说著,虞青青勾了勾手指,春华会意,凑上前去附耳倾听。
  过了片刻。
  春华面露难色,小脸皱巴巴的,不解道:“冯曜之前哪里得罪你了,你想整死他吗?”
  “小孩子別多问,让你干啥就干啥。”
  虞青青捏著一枚金精铜钱,弹到春华光滑的额头上,又反弹回手中。
  春华捂著脑袋委屈巴巴:“你打我!”
  “別装了,我没用力。”
  “不管不管我不管……”春华举起双手掩著眼角,光打雷不下雨,偷偷观察对方反应。
  “你再从贺礼里挑一件吧。”
  “那感情好。”春华喜笑顏开。
  “真是把你惯坏了,跟我都敢討价还价。”
  虞青青无奈摇了摇头,叮嘱道:“我交代的事情,你务必办好。”
  “嘿嘿,知道啦!我办事你放心。”
  春华把记事珠揣进袖囊里,拍了拍坦坦荡荡的胸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