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动手
  斑驳木桌闪著油光,吵闹鼎沸中,两个跑堂小弟嘿呦嘿呦抬著只绑住了四蹄的驴子。
  一把架了上来,木桌顿时不堪重负,发出吱呀哀响。
  跑堂小弟从堂间大缸里舀起大半桶水,另一人轻车熟路扒开驴嘴,一桶水咕嚕咕嚕灌下肚。
  不一会儿,驴子像吹气球似的鼓鼓囊囊起来。
  见时机已到,跑堂的便把手抻进驴喉咙,猛地往外一揣,揣出个水溜光滑的少女。
  少女方破蒙昧,便被宝肉楼中恐怖景象嚇得六神无主,泪水不自觉淌下来。
  跑堂的奉上刀钳斧鉤、炭火热炉,大壶烈酒,弯腰道句“慢用”,便要接著给下一位客人忙活。
  冯曜並没像其余食客那样急不可耐,伸手拦住其中一个跑堂,问道:
  “你可知道,这些肉食是怎么来的?”
  跑堂脚步一顿,神情不耐,眼光在瞥见对方手里的符钱时,一下子变得温驯起来:“害,还能从哪来,现抓的唄。”
  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  冯曜鬆开了手,放其离去。
  跑堂的一溜烟跑到独腿掌柜面前窃窃私语,时不时往这边看。
  青面赤发鬼嘴里嚼著肠子,见冯曜迟迟不下手,扯开大口,露出两排锯齿状的大牙,含糊不清道:
  “小哥儿莫不是吃不下,大可以交由我代劳。”
  “请便。”冯曜微微頷首,没有动作。
  青面赤发鬼只是隨口一问,没想到这傻小子竟真的应允下来,旋即大喜,起身朝这边走来,一把举起被绑得严实的少年。
  少女脑袋一阵天旋地转,顿时哇哇大喊求饶。
  青面赤发鬼桀然大笑,正转身回桌时,眼前一昏,身形突然顿住。
  剑光飆射如平地惊雷,一颗头颅高高飞起,神情带著震惊不解。
  冯曜一手握剑,一手接住空中落下的少女,手腕轻抖,层层绳缚便应声断裂。
  堂中咀嚼吞咽的声音霎时一寂,连“主菜”的哀嚎痛哭都压低了些许。
  店小二瞳孔一缩,扯著嗓子大喊道:“掌柜的!有人砸场子!”
  青面赤发鬼是熟客了,底细摸得一清二楚,好歹是炼煞化精的鬼怪,实力大抵相当於练炁五层的修士,就这么轻易被人一剑梟首。
  “好生厉害的剑术,怕不是传说中的剑道始境?”
  独腿掌柜心底暗暗叫惊,知晓撞上了麻烦,也不再囉嗦:
  “兄弟们抄傢伙,玄门摸到老巢来了!”
  一声令下,二楼便冒出八个手持刀斧的练炁,麻子道人混在里面,操使著十三只铜尸道兵。
  大堂拥挤,站不下这么多人,只得先跳下来四个,合力使出捉瓮术。
  只见四只漆黑炁缸,將冯曜连同那少女层层罩住,叫他动弹不得。
  鬼怪邪修妖魔酒兴正酣,一下被搅了兴致,愤然不已,七嘴八舌道:
  “店家赶紧解决他,別耽误咱们的正事。”
  “就是,好歹收了一千符钱,还搞这么一出,真叫人犯噁心。”
  “生意还想不想做了,没规矩!”
  “诸位莫急,今个出了差池,是咱的不是。”
  掌柜见他只身一人,又被四名练炁轻鬆困住,心又落回了肚子里,笑著向诸位食客赔罪:
  “这是个练炁修士,肉比凡人的还嫩,待我送去后厨剖了,端上送与诸位尝尝,除了心肝留给老板娘用,其余诸位都可以吃!”
  三言两语,便平息了眾怒,让食客们心花怒放。
  盲眼邪修笑著说道:“好!是个会做生意的,我要那对眼珠子!”
  浑身湿淋淋的水鬼不甘示弱:“两页肺是我的!”
  “腰子可是好东西,端到这桌来。”肾虚妖怪忙站起身招手,生怕掌柜看不见。
  长舌怪见状,也连忙要菜:“舌头!我要舌头!”
  “好嘞!”
  几句话的功夫,
  掌柜一一应下,拍了拍跑堂的肩膀,吩咐道:“送到后厨去,叫黑子切得细致点。”
  啪——!
  黑面大汉拍案而起,无数目光聚於己身。
  掌柜的只当又来了个討口子,头也不抬,冷冷笑道:“客官,你要什么?”
  “俺要你的命!”
  “啊?!!”
  独腿掌柜猛然回头,只见一条彪形大汉高高跃起,操著颯冷刀光,一步跳近身前。
  “大侠饶命——”
  话未说尽,彪形大汉便已手起刀落,將独腿掌柜劈成两半。
  血大片片溅了出来。
  独腿掌柜踉踉蹌蹌往后倒去,五臟六腑,心肝脾肺,都往地上淌去,藕断丝连。
  如此居然还没气绝,掌柜大声咆哮道:
  “要命!痛痛……痛煞我也!”
  “我家老板娘可是筑基!胆敢妄为,定叫你剥骨削皮抽筋!还不速速离去!”
  “俺去你奶奶的!”
  燕支山面露异色,啐了口唾沫,抬手又横著一刀,將掌柜的脑袋劈了个稀巴烂,龙行虎步,喝道:
  “冯兄弟別怕,俺这就救你出来!”
  盲眼邪修摇动白魂幡,如同战旗飘扬,叫骂道:
  “好胆!竟然当面杀人,视我等如无物。”
  掌柜一死,今日绝不可能善了,举座皆骇。
  食客与店家纷纷停下,个个如临大敌,各施手段。
  麻子道人手诀一掐,楼上铜人纷纷一跃而下,横挡在燕支山前头,以阻脚步。
  一时光煞飞曳,声势浩大,攻势如潮水般袭来,杀气腾腾。
  燕支山双目瞪如铜铃,手心捏了把汗,怒吼一声,迎面衝杀而去。
  炁缸里,冯曜听得外面动静,轻笑一声,对少女说道:“捂住耳朵,闭上眼睛。”
  少女满脸茫然,乖乖依言而行。
  下一瞬。
  灼气猛然收敛,凝聚至一点,漆黑炁罩顿时迸出焱焱炽光,照得酒楼內亮如白昼。
  轰隆!轰隆!轰隆!轰隆!
  四声巨响有如山倾,狠狠撞下,叫人耳膜胀裂。
  只一瞬间,烈焰猛然席捲开来,周遭几个鬼物反应不及,便是引火上身,顷刻烧成了飞灰。
  只这一颗风火元珠,便压下诸多攻势。
  宾客店家被这焰光逼退十余步,俱是亡魂大骇,心颤不已。
  他们修的皆是阴属浊相之法,最被这等酷烈堂皇的手段克制。
  见点子扎手,许多宾客已萌生了退意,嚷嚷道:
  “靠!这傢伙修的是阳属真炁,厉害得很,赶紧遛。”
  “妈的,艄公干什么吃的,连这种人都放进来。”
  “別怕,对面就两个人,真炁有限,假如大家一拥而上,不可能把所有人全杀光!耗都能把他们耗死!”
  麻子道人如芒在背,生怕眾人作鸟兽散,振奋人心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