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:零余子(重修版)
  山道蜿蜒,晨雾如纱。
  方缘踏著沾露的草叶向东而行,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路线。
  黄昏时分,前方出现了一座村庄。
  炊烟裊裊,鸡犬相闻,田野里还有农人在收拾农具归家。
  看起来,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安寧村落。
  村口的大樟树下,几个孩童正在嬉闹。
  一个破旧的藤球被踢来踢去,扬起细小的尘土,夹杂著孩子们清脆的笑声。
  “传过来!传过来!”
  “看我的!”
  方缘放缓了脚步,站在一棵老树的阴影下,目光看向那些天真玩耍的孩童。
  “喂,健太,”一个脸上沾著泥灰的男孩接住藤球,忽然转头问另一个稍高些的孩子,“最近怎么都不见真由美出来玩啦?她以前不是最爱踢球了吗?”
  名叫健太的男孩抱著球,挠了挠头:“啊,你说真由美啊……她好像得了怪病。”
  “怪病?”旁边的孩子都好奇地围了过来。
  “不能晒太阳,一晒到太阳,皮肤就会很红很痛。所以,她只在晚上才能偶尔出来一下。”
  方缘眼神骤然一凝。
  不能见日光……奇怪的病……
  在鬼灭之刃的世界里,这种症状指向什么,他再清楚不过。
  但孩子们天真烂漫,显然並未將同伴的“怪病”与那些可怖的食人恶鬼联繫在一起。
  “打扰一下。”他在离孩子们三步远的地方站定,微微躬身,“我是路过此地的旅人,想打听点事情。”
  孩子们停下游戏,好奇地打量著方缘,他容貌清秀,笑容乾净,不像坏人。
  “您问吧!”健太挺起胸膛,一副小大人的模样。
  “我方才听到你们说起一位叫真由美的朋友生病了。”方缘蹲下身,与孩子们平视,“实不相瞒,我家中曾有人患过类似的畏光之症,后来寻到一位游医治好了。若真是同一种病,或许我能帮上忙。”
  孩子们眼睛一亮。羊角辫女孩抢著说:“真由美就住在村西头!门口有棵大柿子树的那家!”
  健太补充道:“不过她爹娘这几天愁眉苦脸的,见人就嘆气……大哥哥,您真的能帮真由美吗?”
  “我尽力。”方缘站起身,从怀中摸出几块用油纸包著的糖块,“这些分著吃吧。谢谢你们告诉我。”
  接过糖块的孩子们欢呼起来。
  方缘转身朝村西走去,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。
  村西地势略高,房屋稀疏。
  那棵柿子树很好找,粗壮的枝干上掛著零星的枯叶,树下落了一地烂熟的柿子,散发出甜腻中带著腐败的气味。
  屋子是传统的木结构,门窗紧闭,连缝隙都用深色的布条仔细封住。
  “果然如此。”方缘喃喃自语。
  .........
  村庄沉睡在湿冷的夜色里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连狗吠声都稀落得可怜。
  纸窗內透出暖黄的、摇曳的油灯光,將一个小小身影拓在窗欞上。
  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蹲坐在榻榻米中央,乌黑的头髮扎成两个乖巧的髮髻,身上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和服乾乾净净。
  她双手抱著膝盖,下巴搁在膝头,一双明亮的杏眼一眨不眨,静静地看著面前。
  她面前横著两具尸体。
  一男一女,並排躺著,面容很安详,甚至嘴角还噙著一点笑——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幸福的事情。
  只是他们的嘴都张著,张得很大,大得不自然,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开了。
  此刻,翠绿的藤蔓正从两人的嘴里,如蛇一般蜿蜒而出。
  藤身为墨绿色,柔弱细嫩,带著初生植物特有的绒毛,在月光下泛著湿润的光。
  它们缓慢地攀爬,在尸身胸口上方三尺处交缠,结出两个苹果大小的、灯笼似的骨朵。
  女孩静静看著。
  骨朵膨胀,由青转红,表皮变得透明,能瞧见里头流动的、蜜浆般的稠液。
  终於,“啵”的一声轻响,果实成熟了。
  两颗艷红欲滴的果子垂掛下来,在穿堂而过的夜风里微微摇晃,散出甜腻到令人晕眩的香气。
  正是血鬼术·蓟实之种的效果!
  女孩伸出小手,动作带著一种孩童般的隨意,摘下了最近的一枚红果。
  她没有丝毫犹豫,放进嘴里,轻轻一咬。
  “噗嗤。”
  薄脆的外皮破裂,內里温热粘稠、甘美香甜的果浆在口腔里爆开。
  她细细地咀嚼著,苍白的脸颊微微鼓起又落下,脸上露出了一丝满足感。
  伴隨著女孩的咀嚼声,她的头髮开始慢慢变成了白,额头生出了一对凸起,凸起不断生长,变成了一对白色的小角。
  她的眼白也变成了红色,瞳孔为紫色,面部长出了对称的红色纹路。
  服饰也发生了变化,变成了一身红色的和服,脖子上缠绕著高级毛皮。
  血鬼术·擬態,解除。
  原来,女孩的真实身份,是十二鬼月的下弦之肆,零余子!
  她慢条斯理地吃完所有果实,藤蔓隨之迅速枯萎、风化,最终连同下方的尸体一起,化为了一小滩灰烬。
  零余子有些漠然的看著面前的尸体化为了灰烬,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三天前的黄昏。
  女人用粗糙的手掌抚过她的头髮,说:“夜里凉,记得盖好被子。”
  男人从镇上带回一包糖果,用油纸仔细包著,塞进她手里时指尖有泥土的味道。
  零余子从口袋里掏出一颗,剥开糖纸,把坚硬的糖块含在嘴里,甜味在嘴里化开,她却一点感受不到。
  零余子轻轻一嘆。
  “真是一点味道也没有。”
  鬼没有味觉,再精致的甜,也穿不透那层与生者隔开的厚厚障壁。
  就在零余子从油纸包里取出另一个枚糖的时候,一只修长、骨节分明的手,从她身侧的阴影里凭空探出,抓住了她的手。
  “真由美,鬼有味觉吗?”
  零余子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。
  这是什么?
  人?
  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?
  那只手出现得太突兀了!
  没有脚步声,没有气息,就像从虚无中直接生长出来,钳住了她的手腕。
  指尖冰凉,力道却如铁箍。
  她一寸寸地转过头。
  月光下,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。
  他微微歪著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  只是那双眼睛,平静地注视著零余子,仿佛在打量一件寻常物件。
  “真由美,鬼有味觉吗?”他又问了一遍,语气里带著一丝好奇。
  零余子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  恐惧,如同冰冷泥沼,瞬间將她淹没了。
  她能嗅到对方身上极淡的甜香,那是稀血,鬼吃掉一个稀血体质的人相当於吃掉五十,甚至一百个普通人。
  但更强烈的,是一种鬼的气息,或者说,是鬼死亡的气息。
  他不是普通的鬼杀队队员!
  他是“柱”吗?
  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察觉他的靠近!
  作为擅长潜伏和擬態的下弦之肆,这简直不可思议。
  除非……对方的实力远超自己,或者拥有某种完全克制隱匿的能力。
  “我.......”
  方缘没有等她回答,目光扫过榻榻米上那两小滩灰烬,又落回零余子沾著些许红色汁液的嘴角。
  “真由美,用血鬼术把收养你的人类夫妇当成肥料,结出果实吃掉。”他缓缓说道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可怕,“然后,还能若无其事地掏出……他们给的糖,对吧?或者说——下弦之肆零余子,你可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鬼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