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：威胁
寒风卷著细雪，掠过荒芜的田埂。
伊黑小芭內已经在这片区域搜寻了数日，轆轤就像阴沟里的老鼠，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跡痕跡。
体力的消耗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。
从离开炼狱宅邸到现在，他几乎没有正经进食，只靠隨身携带的少许乾粮和水硬撑。
虽然他对食物的需求很少，但太久时间没有进食，身体终究是要撑不住了。
目光所及，前方山坳里隱约有几户人家，茅草屋顶覆著白雪，一丝微弱的炊烟在灰白的天际升起。
食物。他需要热量，需要恢復体力。
他走向那缕炊烟的方向，在一户看起来稍大的农舍前停下。篱
笆歪斜，院子里堆著些冻硬的柴垛。他抬手，用刀鞘不太客气地敲了敲那扇看起来並不结实的木门。
过了一会儿，门拉开一条缝，露出一张农夫的脸。
对方看到他异色的瞳孔、颈间的白蛇，以及腰间的长刀，嚇得往后一缩，下意识就要把门关上。
“等等。”伊黑小芭內的声音乾涩沙哑，他快速从怀中摸出几枚银元，从门缝里递过去，“换些饭食，热的。马上就走。”
农夫的眼神在银元和伊黑脸上惊疑不定地来回扫视。
银元足够他们一家过活一阵子，但眼前这个陌生人的形貌气质太过诡异，脖颈上还缠著蛇……万一引祸上门……
“这位……大人，”农夫声音发颤，“实在对不住，家里……家里没什么像样的东西，而且……而且……”
他眼神飘忽，显然在找藉口。
“只是饭食。”伊黑小芭內耐著性子重复，但冰冷的语气让农夫更加退缩。
“真的不……”
“这位老哥，”一个略显懒散的声音从屋內传来，打断了农夫的推脱，“门外天寒地冻，这位朋友既然愿意付钱，不过是求顿热饭，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？”
隨著话音，一个身影出现在农夫身后。
那是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浪客打扮的男子，额前垂下几缕碎发，面容带著几分风霜。
他穿著半旧但整洁的深蓝色羽织，腰间也配著刀，不过看起来只是寻常武士刀，並非日轮刀。
他斜倚在门框边，手里还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味噌汤，似乎正是这户农家的另一位客人。
农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又像是更害怕了：“松田先生，这……这位……”
被称为松田的浪客笑了笑，拍了拍农夫的肩，示意他稍安勿躁，然后目光打量的看向伊黑小芭內。
他的视线在伊黑异色的双眸和鏑丸身上停留了一瞬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，但很快恢復了寻常。
“看阁下的样子，是远路而来吧？这天气，又是在山里，討口热食不容易。”松田语气平和，江湖人一贯的客气。
“这位老哥一家心善，只是近来附近不太平，难免有些惊弓之鸟。银元你收好，”
他对伊黑说，又转向农夫，“老哥，多添副碗筷，加个烤饭糰和些酱菜，这位朋友的饭钱，算在我那份里。”
农夫看了看松田，又看了看伊黑小芭內放在门边台子上的银元。
犹豫再三，终究还是点了点头，侧身让开了门：“那……那请进吧。地方简陋，贵客別嫌弃。”
伊黑小芭內看了一眼松田。
对方神色自然，似乎只是顺手解个围。
屋內比外面暖和许多，泥土的地面，中间挖著地炉。
里面炭火正红，吊著的铁锅里煮著什么东西，散发出混合著野菜和米糠的味道。
一个农妇和一个半大孩子瑟缩在角落，警惕又害怕地看著进来的伊黑。
松田似乎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会儿，很自然地坐在靠近地炉的位置，把自己那碗汤喝完。
他对农妇笑道：“大嫂，麻烦你再盛一碗了。”
农妇慌忙应了一声，起身去准备。
伊黑小芭內在离门不远、略微远离地炉的位置坐下，背靠著墙壁。
这是一个既能观察全场，又便於隨时离开的位置。
鏑丸从他领口稍稍探出脑袋，蛇信轻吐，感知著周围的环境和气息。
“在下松田信介，四处游歷的浪人。”松田主动开口，自我介绍，语气隨意，“阁下也是赶路的？这附近山路最近可不太安寧。”
伊黑小芭內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回应，没有多说。
他的目光落在松田隨意的坐姿和手边的刀上，判断著对方的身份。
不是鬼杀队的人，似乎只是个有些见识的普通浪人。
松田也不在意他的冷淡，自顾自说道：“我前两日在东边的村子借宿，听说这边好几个村子都闹了怪事，井水莫名其妙乾涸，好端端的人突然就虚弱脱水……传得邪乎。老哥一家也是担心这个，所以才格外警惕生人，阁下別见怪。”
脱水……伊黑小芭內眼神一凝。这描述，与轆轤的血鬼术效果吻合。
“东边的村子？具体哪里？什么时候的事？”他立刻追问，语气急切。
松田看了他一眼，似乎对他突然的追问並不意外，慢慢说道：“靠近雾霞山脚的那个小村落，大概是三四天前听说的。怎么，阁下也对这怪事感兴趣？莫非是……官府的人？”
他试探著问。
伊黑小芭內没有回答，心中快速计算著方位和时间。
如果消息属实，轆轤的活动范围或许比预想的更偏东一些。
这时，农妇端来了一个简陋的木托盘。
上面放著一碗掺杂了大量野菜和薯类的浓粥，两个烤得微焦的饭糰，一小碟醃萝卜。
热气腾腾。
食物的香气瀰漫开来，伊黑的胃部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。
他低声道了句谢，接过托盘，先是小心地嗅了嗅，確认无异样后吃了起来。
粥很烫，味道粗糲，但足够暖和，饭糰也提供了急需的碳水化合物。
他吃得很快，但动作並不狼狈。
松田在一旁静静地看著，目光偶尔扫过伊黑进食时依旧按在刀柄附近的手，以及那条安静的白蛇。
很快，伊黑吃完了所有食物，空碗和碟子乾净得如同洗过。
体力隨著食物的消化慢慢回升，冰冷的四肢也暖和了一些。
他放下碗筷，再次看向松田：“还有更具体的消息吗？比如……有没有人看到什么特別的人，或者……黑影？”
松田摸著下巴，做出回想的样子：“特別的人……哦，好像有人说，在出事前，见过一个披著深色斗篷、看不清脸的男人在村子附近徘徊，头髮似乎很长……”
“不过这种传闻，每个村子闹鬼时大概都有，做不得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著伊黑，“阁下似乎在找什么？或者说，在追什么？”
伊黑小芭內站起身，“多谢。”
他没有回答松田的问题，只是简短道谢，然后对农夫一家微微頷首，便转身拉开了门。
寒风立刻灌了进来。
“等一下。”松田忽然开口。
伊黑停在门口，侧过半张脸，异色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冰冷。
松田从自己隨身的行囊里拿出一个油纸包，递了过来。
“拿著吧，自己做的盐烤米饼，虽然硬，但顶饿，耐放。看你这样子，还要赶远路吧？就当是谢谢你的银元，让老哥家多了笔收入。”
伊黑小芭內盯著那油纸包，又看向松田。
浪客的脸上带著淡淡的、看不出深浅的笑意。
片刻沉默后，伊黑伸手接过油纸包，触手微温，似乎之前一直放在靠近地炉的地方。
“……多谢。”
他不再多言，转身踏入门外冰冷的暮色中，黑白条纹的羽织很快消失在积雪的山道上。
屋內，农夫鬆了口气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对松田道：“松田先生，可多亏了您……那位客人，看著可真嚇人……”
松田信介走回地炉边坐下，重新给自己倒了碗热水，望著伊黑消失的方向，轻轻吹了吹水面。
“嚇人吗？或许吧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淡去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不过，更嚇人的东西，是伊黑小芭內追杀的那只鬼啊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摇了摇头，將碗中的热水一饮而尽。
山风凛冽，吹动伊黑小芭內的发梢。
他打开油纸包，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黄硬实的米饼，散发著淡淡的盐和米香。
他掰下一小块，放入口中慢慢咀嚼，干硬粗糙，但確实能提供持久的能量。
鏑丸从他领口钻出，蹭了蹭他的脸颊，似乎也在汲取一点温暖。
伊黑小芭內望向东方那一片层峦叠嶂的阴影，无论前面是什么，他都必须找到轆轤。
为了甘露寺。
伊黑小芭內刚走出村落没多远，他的鎹鸦便疾掠而下，发出悽厉尖锐的鸣叫：
“嘎啊——！鬼！鬼出现了！伊黑小芭內，在你刚才待过的村子！快回去！嘎啊！”
轆轤！？？
他猛地转身，黑白羽织在雪地上划出凌厉的弧度，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，朝著来路疯狂折返！
速度比离开时更快，更急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。
那个鬼……竟然敢在他离开后立刻动手？
是巧合，还是……早有预谋？
那户农户……那个请自己吃饭的浪人……
不祥的预感迅速冻结了心臟。
当他再次冲入那个熟悉的山坳村落时，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。
暮色更深，但村落中央的空地上却笼罩著一层咸腥味的灰白雾气。
雾气中央，正是那户他曾短暂歇脚的农舍。
农舍前的院子里，农夫、农妇和他们那个半大孩子。
此刻，他们脸上布满恐惧，嘴唇乾裂发白，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，呈现出一种枯萎的灰败。
而站在他们面前的，正是那个披散黑色长髮、脸上带著诡异纹路的身影——轆轤。
他似乎並不急於杀死这些凡人，反而像是在……等待。
当伊黑小芭內裹挟著风雪与杀意冲入雾气的边缘时，轆轤缓缓转过身。
金黄色的左眼，在暮色中泛起冰冷的光泽，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。
“哦？回来了？比我想像的还要快一点……鬼杀队的队员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“看来，你对这些螻蚁，比看起来要在意一些？还是说……你察觉到了什么？”
伊黑小芭內根本无心废话。
“轆轤——！！！”
嘶哑的怒吼声中，伊黑小芭內的身影消失了。
不，不是消失，是快到了极致！
蛇之呼吸·壹之型·委蛇曲斩！
如同毒蛇出洞，蜿蜒却致命的高速斩击撕裂灰雾，日轮刀划出刁钻狠辣的弧线，直取轆轤的脖颈！
这一击，伊黑小芭內含怒而发，几乎是他速度的巔峰。
然而，面对这迅如闪电的一击，轆轤只是微微侧身，脸上讥誚的笑意不变。
伊黑小芭內的刀锋毫无阻碍地掠过了轆轤的脖颈，但感觉，却像是斩过了一道冰凉的水流！
轆轤被斩过的脖颈部位瞬间化为清澈透明的水液，刀锋过后，水液蠕动，连一丝伤痕都未留下。
“水化？！”伊黑小芭內心头一沉，虽从蜜璃和方缘的情报中知晓此能力，但亲身面对时，依然感到棘手。
“只有这种程度吗？”轆轤轻笑，同时抬手一挥。
周遭的灰白雾气骤然变得浓稠起来，不断蠕动，笼罩向伊黑小芭內。
伊黑立刻感到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，喉咙深处泛起火烧般的乾渴，体內水分蠢蠢欲动，似乎要破体而出！
动作都不由自主地迟滯了一丝。
轆轤眼中凶光一闪，身影突进，五指成爪，抓向伊黑的面门！
血鬼术·轆轤！
伊黑咬牙，强行催动呼吸法，对抗著周身无处不在的脱水吸力。
蛇之呼吸·贰之型·狭头之毒牙！
他身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，如同滑腻的毒蛇，险险避开爪击的同时，反手一刀刺向轆轤的心臟！
轆轤不闪不避，胸膛再次水化。
刀尖刺入，依旧是空虚的水流感。
而轆轤的另一只手，却悄无声息地印向了伊黑的肋下！
“糟了！”伊黑旧力已尽，新力未生，身处雾气领域又被迟滯，勉强扭身，仍被指尖擦过羽织。
嗤——！
布料接触的瞬间，仿佛瞬间被抽乾了水分，变得焦脆干硬。
更可怕的是，伊黑立刻感到肋下一片肌肉传来剧烈的疼痛！
“呃！”他闷哼一声，借力向后急退，落地时脚步已显虚浮。
仅仅几个回合，他已经体会到蜜璃当时面对的绝望。
这雾气领域不仅持续消耗他的体力和水分，更严重干扰了他的速度与灵活性。
而对方那诡异的水化能力，让他大部分迅捷致命的攻击都落了空。
此消彼长，自己赖以成名的蛇之呼吸，仿佛被捏住了七寸！
“怎么了？鬼杀队乳臭未乾的小鬼，你的速度呢？你那诡异的蛇行呢？”
轆轤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，灰雾在他周身繚绕，“佩狼死得太蠢，但我不同……我更喜欢看著猎物一点点乾涸、挣扎，最后在绝望中变成一具乾尸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瑟瑟发抖、气息越发微弱的农户一家，最后落在伊黑苍白的脸上。
“哦，对了，你好像很在意这些虫子？”轆轤忽然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，他伸手凌空一抓。
“啊——！”
农夫一家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，他们皮肤乾瘪的速度骤然加快，农夫甚至直接翻起了白眼。
“住手！”伊黑目眥欲裂，想衝上前，但肋下的剧痛让他不得不停了下来。
“別急。”轆轤收回手，农户一家的痛苦稍减，“我们来玩个游戏吧，乳臭未乾的小鬼。”
他慢悠悠地说，金黄色的眼中满是戏謔。
“你的速度很快，攻击也很刁钻……如果全力躲避的话，就算我能水化，你想必也能找到机会逃跑，对吧？”
“但……”他指了指农夫一家，“你能看著他们死吗？”
伊黑小芭內五指攥著刀柄发出吱嘎声，异色瞳中翻涌著冰冷的怒火与一丝……挣扎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轆轤的笑容扩大，露出了尖利的牙齿，“站在原地，乖乖的被我吃掉。当然，如果你还想耍什么花招试图反击，我立刻就把这三个虫子榨成人干。”
他欣赏著伊黑脸上变幻的神色，补充道：“或者，你也可以选择不顾他们的死活，现在就全力攻过来试试，看是你先砍中我的脖子，还是我先把他们吸乾，再慢慢料理你。”
“选吧，鬼杀队乳臭未乾的小子。是为了一时意气，害死这些『无辜』的凡人，还是为了他们，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，牺牲一下自己？”
寒风卷著灰雾，冰冷地舔舐著伊黑小芭內乾裂的嘴唇。
农户孩子微弱的哭泣声，如同细针，扎在他的耳膜上。
鏑丸在他脖颈间不安地盘紧，嘶嘶地吐著信子。
“怎么了？很难选吗？”轆轤歪了歪头，故作疑惑，“还是说，鬼杀队的柱，其实也和那些虚偽的贵族老爷一样，嘴上说著保护弱者，关键时刻却只顾自己逃命？”
他故意拉长了语调，每一个字都像沾水的鞭子，抽打著伊黑的神经。
伊黑小芭內握著刀柄的手指，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，是愤怒，是无力，是深陷泥潭无法挣脱的憋屈。
黑白条纹的羽织在暮色寒风中轻轻摆动，他挺直了脊背，儘管脸色苍白，眼神却如同冻结的湖水，冰冷而沉寂。
“放他们走。”他嘶哑地开口，声音乾涩得几乎破碎，“我隨你处置。”
鏑丸猛地扬起头，嘶鸣著，用冰凉的身体蹭著他的脸颊，似乎在阻止，在哀求。
伊黑小芭內没有看它，只是定定地看著轆轤。
轆轤脸上的笑容扩大，露出了森白的牙齿。金黄色的左眼闪烁著残忍的光芒。
“很好，很好……明智的选择。”他轻轻鼓掌，发出单调的啪嗒声，“那么，作为诚意……”
他隨意地挥了挥手，笼罩在农户一家身上的灰雾稍稍淡去了一些。
那三人如同溺水者终於將头探出水面，大口大口地喘息。
虽然，他们依旧虚弱，但至少暂时摆脱了立刻被榨乾的命运。
农夫挣扎著，浑浊的眼睛看向伊黑小芭內，里面充满了恐慌和愧疚。如果不是他们……
“现在，”轆轤朝伊黑小芭內勾了勾手指，仿佛在呼唤一只听话的狗，“走过来。別耍花样，你知道后果。”
伊黑小芭內迈开了脚步。
一步一步，踏在冰冷坚硬的雪地上，走向灰雾中心。
鏑丸焦急地在他颈间游动，甚至试图用身体缠住他的手腕，却被他轻轻拨开。
距离在缩短。
五步，四步，三步……
他能清晰地看到轆轤脸上的纹路，感受到那灰雾缠绕上来时，皮肤传来的剧烈刺痛和体內水分加速流失的空虚感。
视野开始微微模糊，喉咙干得像要裂开。
两步。
轆轤伸出了手，五指乾瘦，指甲尖利，朝著伊黑的脖颈抓来。
他要亲手捏碎这个猎鬼人的喉咙，品尝他临死前的恐惧，猎鬼人的血液，將会分外甘甜。
就是现在！
伊黑小芭內眼神一凌。
伊黑小芭內已经在这片区域搜寻了数日，轆轤就像阴沟里的老鼠，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跡痕跡。
体力的消耗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。
从离开炼狱宅邸到现在，他几乎没有正经进食，只靠隨身携带的少许乾粮和水硬撑。
虽然他对食物的需求很少，但太久时间没有进食，身体终究是要撑不住了。
目光所及，前方山坳里隱约有几户人家，茅草屋顶覆著白雪，一丝微弱的炊烟在灰白的天际升起。
食物。他需要热量，需要恢復体力。
他走向那缕炊烟的方向，在一户看起来稍大的农舍前停下。篱
笆歪斜，院子里堆著些冻硬的柴垛。他抬手，用刀鞘不太客气地敲了敲那扇看起来並不结实的木门。
过了一会儿，门拉开一条缝，露出一张农夫的脸。
对方看到他异色的瞳孔、颈间的白蛇，以及腰间的长刀，嚇得往后一缩，下意识就要把门关上。
“等等。”伊黑小芭內的声音乾涩沙哑，他快速从怀中摸出几枚银元，从门缝里递过去，“换些饭食，热的。马上就走。”
农夫的眼神在银元和伊黑脸上惊疑不定地来回扫视。
银元足够他们一家过活一阵子，但眼前这个陌生人的形貌气质太过诡异，脖颈上还缠著蛇……万一引祸上门……
“这位……大人，”农夫声音发颤，“实在对不住，家里……家里没什么像样的东西，而且……而且……”
他眼神飘忽，显然在找藉口。
“只是饭食。”伊黑小芭內耐著性子重复，但冰冷的语气让农夫更加退缩。
“真的不……”
“这位老哥，”一个略显懒散的声音从屋內传来，打断了农夫的推脱，“门外天寒地冻，这位朋友既然愿意付钱，不过是求顿热饭，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？”
隨著话音，一个身影出现在农夫身后。
那是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浪客打扮的男子，额前垂下几缕碎发，面容带著几分风霜。
他穿著半旧但整洁的深蓝色羽织，腰间也配著刀，不过看起来只是寻常武士刀，並非日轮刀。
他斜倚在门框边，手里还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味噌汤，似乎正是这户农家的另一位客人。
农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又像是更害怕了：“松田先生，这……这位……”
被称为松田的浪客笑了笑，拍了拍农夫的肩，示意他稍安勿躁，然后目光打量的看向伊黑小芭內。
他的视线在伊黑异色的双眸和鏑丸身上停留了一瞬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，但很快恢復了寻常。
“看阁下的样子，是远路而来吧？这天气，又是在山里，討口热食不容易。”松田语气平和，江湖人一贯的客气。
“这位老哥一家心善，只是近来附近不太平，难免有些惊弓之鸟。银元你收好，”
他对伊黑说，又转向农夫，“老哥，多添副碗筷，加个烤饭糰和些酱菜，这位朋友的饭钱，算在我那份里。”
农夫看了看松田，又看了看伊黑小芭內放在门边台子上的银元。
犹豫再三，终究还是点了点头，侧身让开了门：“那……那请进吧。地方简陋，贵客別嫌弃。”
伊黑小芭內看了一眼松田。
对方神色自然，似乎只是顺手解个围。
屋內比外面暖和许多，泥土的地面，中间挖著地炉。
里面炭火正红，吊著的铁锅里煮著什么东西，散发出混合著野菜和米糠的味道。
一个农妇和一个半大孩子瑟缩在角落，警惕又害怕地看著进来的伊黑。
松田似乎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会儿，很自然地坐在靠近地炉的位置，把自己那碗汤喝完。
他对农妇笑道：“大嫂，麻烦你再盛一碗了。”
农妇慌忙应了一声，起身去准备。
伊黑小芭內在离门不远、略微远离地炉的位置坐下，背靠著墙壁。
这是一个既能观察全场，又便於隨时离开的位置。
鏑丸从他领口稍稍探出脑袋，蛇信轻吐，感知著周围的环境和气息。
“在下松田信介，四处游歷的浪人。”松田主动开口，自我介绍，语气隨意，“阁下也是赶路的？这附近山路最近可不太安寧。”
伊黑小芭內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回应，没有多说。
他的目光落在松田隨意的坐姿和手边的刀上，判断著对方的身份。
不是鬼杀队的人，似乎只是个有些见识的普通浪人。
松田也不在意他的冷淡，自顾自说道：“我前两日在东边的村子借宿，听说这边好几个村子都闹了怪事，井水莫名其妙乾涸，好端端的人突然就虚弱脱水……传得邪乎。老哥一家也是担心这个，所以才格外警惕生人，阁下別见怪。”
脱水……伊黑小芭內眼神一凝。这描述，与轆轤的血鬼术效果吻合。
“东边的村子？具体哪里？什么时候的事？”他立刻追问，语气急切。
松田看了他一眼，似乎对他突然的追问並不意外，慢慢说道：“靠近雾霞山脚的那个小村落，大概是三四天前听说的。怎么，阁下也对这怪事感兴趣？莫非是……官府的人？”
他试探著问。
伊黑小芭內没有回答，心中快速计算著方位和时间。
如果消息属实，轆轤的活动范围或许比预想的更偏东一些。
这时，农妇端来了一个简陋的木托盘。
上面放著一碗掺杂了大量野菜和薯类的浓粥，两个烤得微焦的饭糰，一小碟醃萝卜。
热气腾腾。
食物的香气瀰漫开来，伊黑的胃部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。
他低声道了句谢，接过托盘，先是小心地嗅了嗅，確认无异样后吃了起来。
粥很烫，味道粗糲，但足够暖和，饭糰也提供了急需的碳水化合物。
他吃得很快，但动作並不狼狈。
松田在一旁静静地看著，目光偶尔扫过伊黑进食时依旧按在刀柄附近的手，以及那条安静的白蛇。
很快，伊黑吃完了所有食物，空碗和碟子乾净得如同洗过。
体力隨著食物的消化慢慢回升，冰冷的四肢也暖和了一些。
他放下碗筷，再次看向松田：“还有更具体的消息吗？比如……有没有人看到什么特別的人，或者……黑影？”
松田摸著下巴，做出回想的样子：“特別的人……哦，好像有人说，在出事前，见过一个披著深色斗篷、看不清脸的男人在村子附近徘徊，头髮似乎很长……”
“不过这种传闻，每个村子闹鬼时大概都有，做不得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著伊黑，“阁下似乎在找什么？或者说，在追什么？”
伊黑小芭內站起身，“多谢。”
他没有回答松田的问题，只是简短道谢，然后对农夫一家微微頷首，便转身拉开了门。
寒风立刻灌了进来。
“等一下。”松田忽然开口。
伊黑停在门口，侧过半张脸，异色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冰冷。
松田从自己隨身的行囊里拿出一个油纸包，递了过来。
“拿著吧，自己做的盐烤米饼，虽然硬，但顶饿，耐放。看你这样子，还要赶远路吧？就当是谢谢你的银元，让老哥家多了笔收入。”
伊黑小芭內盯著那油纸包，又看向松田。
浪客的脸上带著淡淡的、看不出深浅的笑意。
片刻沉默后，伊黑伸手接过油纸包，触手微温，似乎之前一直放在靠近地炉的地方。
“……多谢。”
他不再多言，转身踏入门外冰冷的暮色中，黑白条纹的羽织很快消失在积雪的山道上。
屋內，农夫鬆了口气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对松田道：“松田先生，可多亏了您……那位客人，看著可真嚇人……”
松田信介走回地炉边坐下，重新给自己倒了碗热水，望著伊黑消失的方向，轻轻吹了吹水面。
“嚇人吗？或许吧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淡去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不过，更嚇人的东西，是伊黑小芭內追杀的那只鬼啊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摇了摇头，將碗中的热水一饮而尽。
山风凛冽，吹动伊黑小芭內的发梢。
他打开油纸包，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黄硬实的米饼，散发著淡淡的盐和米香。
他掰下一小块，放入口中慢慢咀嚼，干硬粗糙，但確实能提供持久的能量。
鏑丸从他领口钻出，蹭了蹭他的脸颊，似乎也在汲取一点温暖。
伊黑小芭內望向东方那一片层峦叠嶂的阴影，无论前面是什么，他都必须找到轆轤。
为了甘露寺。
伊黑小芭內刚走出村落没多远，他的鎹鸦便疾掠而下，发出悽厉尖锐的鸣叫：
“嘎啊——！鬼！鬼出现了！伊黑小芭內，在你刚才待过的村子！快回去！嘎啊！”
轆轤！？？
他猛地转身，黑白羽织在雪地上划出凌厉的弧度，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，朝著来路疯狂折返！
速度比离开时更快，更急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。
那个鬼……竟然敢在他离开后立刻动手？
是巧合，还是……早有预谋？
那户农户……那个请自己吃饭的浪人……
不祥的预感迅速冻结了心臟。
当他再次冲入那个熟悉的山坳村落时，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。
暮色更深，但村落中央的空地上却笼罩著一层咸腥味的灰白雾气。
雾气中央，正是那户他曾短暂歇脚的农舍。
农舍前的院子里，农夫、农妇和他们那个半大孩子。
此刻，他们脸上布满恐惧，嘴唇乾裂发白，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，呈现出一种枯萎的灰败。
而站在他们面前的，正是那个披散黑色长髮、脸上带著诡异纹路的身影——轆轤。
他似乎並不急於杀死这些凡人，反而像是在……等待。
当伊黑小芭內裹挟著风雪与杀意冲入雾气的边缘时，轆轤缓缓转过身。
金黄色的左眼，在暮色中泛起冰冷的光泽，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。
“哦？回来了？比我想像的还要快一点……鬼杀队的队员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“看来，你对这些螻蚁，比看起来要在意一些？还是说……你察觉到了什么？”
伊黑小芭內根本无心废话。
“轆轤——！！！”
嘶哑的怒吼声中，伊黑小芭內的身影消失了。
不，不是消失，是快到了极致！
蛇之呼吸·壹之型·委蛇曲斩！
如同毒蛇出洞，蜿蜒却致命的高速斩击撕裂灰雾，日轮刀划出刁钻狠辣的弧线，直取轆轤的脖颈！
这一击，伊黑小芭內含怒而发，几乎是他速度的巔峰。
然而，面对这迅如闪电的一击，轆轤只是微微侧身，脸上讥誚的笑意不变。
伊黑小芭內的刀锋毫无阻碍地掠过了轆轤的脖颈，但感觉，却像是斩过了一道冰凉的水流！
轆轤被斩过的脖颈部位瞬间化为清澈透明的水液，刀锋过后，水液蠕动，连一丝伤痕都未留下。
“水化？！”伊黑小芭內心头一沉，虽从蜜璃和方缘的情报中知晓此能力，但亲身面对时，依然感到棘手。
“只有这种程度吗？”轆轤轻笑，同时抬手一挥。
周遭的灰白雾气骤然变得浓稠起来，不断蠕动，笼罩向伊黑小芭內。
伊黑立刻感到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，喉咙深处泛起火烧般的乾渴，体內水分蠢蠢欲动，似乎要破体而出！
动作都不由自主地迟滯了一丝。
轆轤眼中凶光一闪，身影突进，五指成爪，抓向伊黑的面门！
血鬼术·轆轤！
伊黑咬牙，强行催动呼吸法，对抗著周身无处不在的脱水吸力。
蛇之呼吸·贰之型·狭头之毒牙！
他身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，如同滑腻的毒蛇，险险避开爪击的同时，反手一刀刺向轆轤的心臟！
轆轤不闪不避，胸膛再次水化。
刀尖刺入，依旧是空虚的水流感。
而轆轤的另一只手，却悄无声息地印向了伊黑的肋下！
“糟了！”伊黑旧力已尽，新力未生，身处雾气领域又被迟滯，勉强扭身，仍被指尖擦过羽织。
嗤——！
布料接触的瞬间，仿佛瞬间被抽乾了水分，变得焦脆干硬。
更可怕的是，伊黑立刻感到肋下一片肌肉传来剧烈的疼痛！
“呃！”他闷哼一声，借力向后急退，落地时脚步已显虚浮。
仅仅几个回合，他已经体会到蜜璃当时面对的绝望。
这雾气领域不仅持续消耗他的体力和水分，更严重干扰了他的速度与灵活性。
而对方那诡异的水化能力，让他大部分迅捷致命的攻击都落了空。
此消彼长，自己赖以成名的蛇之呼吸，仿佛被捏住了七寸！
“怎么了？鬼杀队乳臭未乾的小鬼，你的速度呢？你那诡异的蛇行呢？”
轆轤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，灰雾在他周身繚绕，“佩狼死得太蠢，但我不同……我更喜欢看著猎物一点点乾涸、挣扎，最后在绝望中变成一具乾尸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瑟瑟发抖、气息越发微弱的农户一家，最后落在伊黑苍白的脸上。
“哦，对了，你好像很在意这些虫子？”轆轤忽然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，他伸手凌空一抓。
“啊——！”
农夫一家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，他们皮肤乾瘪的速度骤然加快，农夫甚至直接翻起了白眼。
“住手！”伊黑目眥欲裂，想衝上前，但肋下的剧痛让他不得不停了下来。
“別急。”轆轤收回手，农户一家的痛苦稍减，“我们来玩个游戏吧，乳臭未乾的小鬼。”
他慢悠悠地说，金黄色的眼中满是戏謔。
“你的速度很快，攻击也很刁钻……如果全力躲避的话，就算我能水化，你想必也能找到机会逃跑，对吧？”
“但……”他指了指农夫一家，“你能看著他们死吗？”
伊黑小芭內五指攥著刀柄发出吱嘎声，异色瞳中翻涌著冰冷的怒火与一丝……挣扎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轆轤的笑容扩大，露出了尖利的牙齿，“站在原地，乖乖的被我吃掉。当然，如果你还想耍什么花招试图反击，我立刻就把这三个虫子榨成人干。”
他欣赏著伊黑脸上变幻的神色，补充道：“或者，你也可以选择不顾他们的死活，现在就全力攻过来试试，看是你先砍中我的脖子，还是我先把他们吸乾，再慢慢料理你。”
“选吧，鬼杀队乳臭未乾的小子。是为了一时意气，害死这些『无辜』的凡人，还是为了他们，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，牺牲一下自己？”
寒风卷著灰雾，冰冷地舔舐著伊黑小芭內乾裂的嘴唇。
农户孩子微弱的哭泣声，如同细针，扎在他的耳膜上。
鏑丸在他脖颈间不安地盘紧，嘶嘶地吐著信子。
“怎么了？很难选吗？”轆轤歪了歪头，故作疑惑，“还是说，鬼杀队的柱，其实也和那些虚偽的贵族老爷一样，嘴上说著保护弱者，关键时刻却只顾自己逃命？”
他故意拉长了语调，每一个字都像沾水的鞭子，抽打著伊黑的神经。
伊黑小芭內握著刀柄的手指，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，是愤怒，是无力，是深陷泥潭无法挣脱的憋屈。
黑白条纹的羽织在暮色寒风中轻轻摆动，他挺直了脊背，儘管脸色苍白，眼神却如同冻结的湖水，冰冷而沉寂。
“放他们走。”他嘶哑地开口，声音乾涩得几乎破碎，“我隨你处置。”
鏑丸猛地扬起头，嘶鸣著，用冰凉的身体蹭著他的脸颊，似乎在阻止，在哀求。
伊黑小芭內没有看它，只是定定地看著轆轤。
轆轤脸上的笑容扩大，露出了森白的牙齿。金黄色的左眼闪烁著残忍的光芒。
“很好，很好……明智的选择。”他轻轻鼓掌，发出单调的啪嗒声，“那么，作为诚意……”
他隨意地挥了挥手，笼罩在农户一家身上的灰雾稍稍淡去了一些。
那三人如同溺水者终於將头探出水面，大口大口地喘息。
虽然，他们依旧虚弱，但至少暂时摆脱了立刻被榨乾的命运。
农夫挣扎著，浑浊的眼睛看向伊黑小芭內，里面充满了恐慌和愧疚。如果不是他们……
“现在，”轆轤朝伊黑小芭內勾了勾手指，仿佛在呼唤一只听话的狗，“走过来。別耍花样，你知道后果。”
伊黑小芭內迈开了脚步。
一步一步，踏在冰冷坚硬的雪地上，走向灰雾中心。
鏑丸焦急地在他颈间游动，甚至试图用身体缠住他的手腕，却被他轻轻拨开。
距离在缩短。
五步，四步，三步……
他能清晰地看到轆轤脸上的纹路，感受到那灰雾缠绕上来时，皮肤传来的剧烈刺痛和体內水分加速流失的空虚感。
视野开始微微模糊，喉咙干得像要裂开。
两步。
轆轤伸出了手，五指乾瘦，指甲尖利，朝著伊黑的脖颈抓来。
他要亲手捏碎这个猎鬼人的喉咙，品尝他临死前的恐惧，猎鬼人的血液，將会分外甘甜。
就是现在！
伊黑小芭內眼神一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