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御驾夜登城,斩子慑三军
  夜色沉得发滯,太原城头的欢呼余韵,渐渐被夜风揉碎。
  周军营寨內,灯火明明灭灭,哨兵握矛而立,戒备比往日更森严。
  一名斥候轻步奔至帅帐外,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极低:
  “陛下,北汉夜袭得手,此刻正在城头叫囂,士气极盛。”
  柴荣立在帐前,目光望向太原城头的方向,面无表情。
  心底淡淡掠过一丝波澜,却未多言,只抬手吩咐:“加强营寨戒备,明日再论战事。”
  诸將虽有不解,却见他神色沉稳,终究不敢多问,躬身领命退下。
  夜风卷著枯草的气息掠过营垒,谁也不知,一场针对太原城头的杀招,已在柴荣心底悄然定下。
  次日入夜。
  夜色依旧如墨。
  三更时分,无月。
  周军大营依旧沉寂,但暗处,150名精锐死士已集结完毕。
  轻甲、短刃、火种、绳鉤,人人衔枚,无一声咳嗽。
  柴荣立在队前,玄甲束身,长刀斜掛腰侧。
  马仁瑀站在他身后,手里攥著那张从不离身的弓。
  张永德、刘词等人围上来,脸色都变了。
  “陛下!”张永德一步上前,声音压得极低,“万金之躯,不可涉险!臣愿率死士登城,定不负陛下所託!”
  刘词也跪下来:“陛下三思!城中守军数万,万一……”
  柴荣抬手,止住他们的话。
  他扫过眾將的脸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
  “朕意已决。朕亲往,三军方能用命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马仁瑀身上:
  “只带他一人。其余人,城下接应。”
  张永德还要再劝,柴荣已转身,带著死士没入夜色。
  150条黑影,无声无息,向太原城下摸去。
  张永德咬牙,回头看向刘词:“老將军,您守著大营,我带人跟著!”
  刘词点头,张永德点起500精锐,悄悄尾隨而去。
  太原城墙,高达三丈。
  白日血战的痕跡还在,城头血跡未乾,几处垛口被龙啸砲砸得残缺不全。
  守军疲惫不堪。
  多数人靠著城垛打盹,几个轮值的士兵靠著墙根閒聊,刀枪隨意搁在一旁。
  白天的胜仗,让他们鬆懈了。
  绳鉤无声搭上城头,鉤爪扣紧砖缝。
  第一个死士翻上城墙,落地的瞬间,一刀抹过最近那个打盹士兵的喉咙。
  血喷在城砖上,无声。
  第二名、第三名……
  柴荣翻上城头时,前面已经倒了七八具尸体。
  他抽出长刀,寒光一闪,刚惊醒的守军还没喊出声,长刀已劈断他的脖颈,尸体重重砸在城砖上。
  死士分批登城,刀光闪烁,惨叫声被死死闷住。
  城头一片混乱。
  北汉兵从睡梦中惊醒,摸不著刀,找不到甲,被砍得节节败退。
  柴荣的目標不是杀人。
  他抬眼扫过城楼——西侧城墙上,一整排床弩整齐排列,十几架巨弩在火光中泛著冷光。
  他抬手一指:“毁掉。”
  死士分出一队,直扑床弩。
  长刀劈砍机括,火箭点燃木架。床弩一架接一架炸裂、倒塌、燃烧。
  火光照亮城头,焦烟冲天。
  北汉守军疯了。
  有人嘶吼著扑上来,被马仁瑀一箭射穿喉咙;有人提著刀衝过来,被死士砍翻在地。
  可床弩还在燃烧。
  片刻之间,西侧城墙所有床弩,尽数化为废铁。
  北汉的远程威慑,一夜作废。
  ......
  城头大乱,终於惊动了值守的主將。
  白承礼从城楼下衝上来时,左臂还缠著绷带,血跡渗出来,染红了半边袖子。
  他看著满城大火,看著那一排正在燃烧的床弩,目眥欲裂。
  “郭——荣——!”
  他一眼锁定人群中那道玄甲身影,嘶吼著挥刀扑来。
  悍勇如疯,刀风呼啸。
  柴荣侧身避过,长刀格挡,不慌不乱。
  白承礼左臂剧痛,刀势已不如平日凌厉,却仍拼尽全力,一刀接一刀猛劈。
  柴荣挡了三刀,忽然一个错身,反手一刀劈在他左肩。
  正中旧伤。
  血涌如泉,白承礼惨叫一声,胆气尽泄,转身便逃。
  柴荣不追,只冷喝一声:
  “马仁瑀!”
  弓弦震响。
  第一箭,射穿白承礼后背。
  第二箭,正中心口。
  第三箭,贯入肋下。
  第四箭,钉进后腰。
  白承礼向前踉蹌几步,扑倒在城头,当场毙命。
  尸身上插著四支箭,血淌了一地。
  死状惨烈。
  北汉兵彻底溃散。
  无人再敢拦路,纷纷弃刀逃窜。
  死士们依次攀绳下城,落地无声,迅速后撤。
  城下,黑暗中忽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。
  “万岁!万岁!万岁!”
  500精锐见柴荣安然无恙,又见城头火光冲天,再也压抑不住。
  声浪冲霄,太原城內城外,人人听得头皮发麻。
  ......
  回归大营,灯火通明。
  柴荣站在帐中,卸下玄甲,长刀归鞘。
  指尖仍带著一丝微颤。
  不是惧,是胸腔里翻涌的烈意久久不散。
  他心底掠过一丝恍惚:刚才是不是被柴王爷给坑了?那股悍然衝劲,究竟是我的,还是柴王爷的?
  换做平常的他,绝不肯亲身涉这般险地。
  可转念便释然。
  五代第一雄主,本就该有这般锋锐。
  他受柴王爷影响,敢冲敢战;
  柴王爷亦受他牵引,多了几分小心与惜命。
  两股意志在心底无声相融。
  他抬起手,看著那枚玉扳指,轻轻转了一圈。
  帐外,欢呼声还在继续。
  ......
  太原城头,白从暉衝上来时,火还没灭。
  他拨开乱兵,一步步走向那具尸身。
  白承礼趴在地上,后背插著四支箭,血已经流干了。
  白从暉蹲下来,伸手把他翻过来。
  那张脸,他已经看了二十年。
  此刻闭著眼,眉头还皱著,像是死前最后一刻还在痛。
  白从暉抱著儿子的尸体,跪在血泊里。
  片刻死寂后,城头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啸。
  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的,像是野兽,又像是鬼。
  守军远远看著,无人敢近。
  白从暉站起身,望向皇宫的方向。
  那眼神,再无半分君臣。
  只剩焚尽一切的恨。
  皇宫之內,刘钧被那声狂啸惊醒,浑身发冷。
  窗外,周军的欢呼声还在隱隱传来。
  他连夜召来张三,声音发颤:
  “备纸。朕要写信。”
  张三跪在案前,看刘钧提笔,手抖得厉害。
  回信只有三句话:
  保刘氏血脉。不屠太原。不伤百姓。
  张三捧著信,被刘继业领著,快步消失在夜色中。
  城头,白从暉握刀而立,望著城外周军的灯火。
  他一字一顿:
  “郭荣,我要你,血债血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