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重重谜团
  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衝到我面前,挥拳就打。
  我没躲。
  拳头砸在我脸上,不疼。
  我愣了一下。
  他又是一拳,打在我胸口。还是不疼。一点感觉都没有,像打在別人身上。
  他更火了,揪住我的衣领,把我往垃圾堆上撞。我的后背撞上那些硬邦邦的垃圾袋,发出闷响,但我还是没感觉到疼。
  那几个工人也围上来,有的推我,有的踹我,有的想把我按在地上。
  我被人推来搡去,像一只被围攻的野兽。但奇怪的是,那些拳脚落在我身上,我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  完全没有感觉。
  像他们的攻击打中的不是我,是一团空气。
  “让开!”
  那个男人推开旁边的人,手里多了一根铁管。他抡起铁管,朝我脑袋砸下来。
  我下意识抬起胳膊挡。
  铁管砸在我小臂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  那男人狞笑著等著我惨叫。
  我低头看自己的胳膊,那里连红印都没留下。
  那男人愣住了。
  “你……”
  我忽然明白了。
  我现在虽然是活人的身体,但我的本质不是活人。引路人的本质是死人。这些活人的攻击伤不了我。
  那男人不信邪,又抡起铁管砸过来。
  这次我没让他砸中。
  我抬手,轻轻推了他一下。
  只是轻轻一推。
  但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,整个人往后飞出去,摔在两三米外的垃圾堆上。
  他挣扎著爬起来,脸惨白,浑身发抖。
  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
  他抱著自己的胳膊,牙齿打颤,像掉进了冰窖里。
  那几个工人愣住了。
  “老板!你怎么了?”
  他们跑过去扶他,但他的身体还在抖,抖得像筛糠。
  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  鬼符的印记发著微弱的光。
  我刚才那一下,用的不是活人的力气,是鬼符的力量。
  我能伤到他们。
  不止他们的身体,还在伤害他们的灵魂。
  那个男人现在不是身体冷,是灵魂受到了重创。
  我忽然害怕了。
  我不想杀人。
  这些人只是普通人,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他们只是看见我打了那个女人,他们不该死。
  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  那几个工人转过头看著我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  “你……你他妈是什么东西?”
  我没回答,招呼江澜转身就跑。
  江澜跟在我后面,飘得飞快。
  身后那些人在喊,在叫,但不敢追。我跑得也快,拐过垃圾山穿过院子,直至衝出大门。
  门外是一条小巷。
  我领著江澜顺著巷子跑,七拐八绕,不知道跑了多久,最后钻进一条没人的死胡同里。
  手心那个印记,几乎看不见了。
  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跡,淡得像被水洗过几百遍。
  江澜飘到我旁边,看著我。
  “你没事吧?”
  “没事。”
  “刚才那个人……”她欲言又止,“他会死吗?”
  我不知道。
  我不知道那一下会造成什么后果。是让他冷一阵子就没事了,还是他的灵魂会留下永久损伤,还是他会慢慢死掉?
  我低头看著自己的手。
  这双手,刚才差点杀了人。
  “我不想杀人。”我说。
  江澜没说话。
  我抬起头望,天色还早。
  茶楼金色的光点还在远处,比今天早上近了一些,但还是很远。
  我盯著远方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  江澜顺著我的目光看过去。
  “走吗?”
  我想了想。
  “走。”
  我们从死胡同里出来,往城外走。
  玄河市的街道很普通,下班的人群,亮起的路灯,卖小吃的摊贩。没人注意到我们,没人知道我刚才在焚烧场做了什么。
  前面又是一片荒野,灰雾瀰漫,看不见路。
  我停下来,回头看那座城市。
  那些人,那些活著的、什么都不知道的人。
  他们不知道就在自己身边有一个通道,那里正往外冒著森森的黑气。他们不知道,已经有什么东西从那豁口里跑出来了,现在就藏在某个地方等著做什么。
  我什么也做不了。
  我只能走。
  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  我们走进淡淡的灰雾里。
  走了不知道多久,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影。
  很模糊,站在雾里,一动不动。
  我停下来。
  江澜也停下来。
  那人影慢慢往前走了一步。
  我看清了。
  是那个从女人身上跑掉的东西。黑红色的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嘴,咧著笑。
  “引路人。”它开口了,声音尖锐刺耳,“跑得挺快啊。”
  我盯著它,手心的印记隱隱发热。
  它歪著头看著我。
  “你知道那个口子是什么吗?”
  我没说话。
  它笑了。
  “那是你们的人打开的通道。”
  我心里一紧。
  “你说什么?”
  “你们的人。”它戏謔的说,“打开的通道。”
  我不信。
  抬手正欲催动鬼符,才突然察觉鬼符的力量几乎殆尽了。
  “你到底想说什么。”
  它笑得更大声了。
  “你信不信跟我没关係,况且你现在杀不了我了对么。”
  它看著我愣神的样子,笑得更得意了。
  “蠢货,可惜我已经饱了,还是把你让给路上那些没脑子的杂碎们吧。”
  它往后退了一步,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,咧著的嘴越张越大。
  “你一个引路人,能改变什么?”
  它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,像无数片玻璃在同时刮擦。
  “他们马上就让整个人间变成地狱。到时候,你们那些破楼就等著消失吧。”
  它大笑著,散成黑雾消失在原地。
  我站在原地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  茶楼消失?
  那个我一直以为最安全的地方,会消失?
  江澜站在我旁边,一句话都没说。
  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。
  “小刘。”
  我转过头看她。
  “那个东西说的……是真的吗?”
  我没回答。
  我低头看著手心里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印记。
  它很淡,淡得像要消失。
  但我还能感觉到它。它在发热,在提醒我,在催我往前走。
  我抬起头看著远处,摇了摇头。
  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