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!
  眾人同时顿住脚步,刘璟下意识地按住剑柄。
  一个衣衫破烂的女孩从树后踉蹌衝出。
  后面紧跟著一个面色不善的男人,一把扯住她的破烂的衣衫。
  “跑?今天走也得走,不走也得走!”
  “我不去!娘!我不去……”
  女孩死命挣扎,声音已经嘶哑。
  “腾!”
  一道身影从李彦身边冲了上去,一脚踹在那人腰间,正是刘璟。
  “嘭!”
  那人横著飞出去半丈,摔在泥地里打了个滚。
  “光天化日,竟敢强抢民女!”刘璟一声暴喝。
  “你……”
  那人爬起来,待看清刘璟穿著绸衣、挎著剑,声音顿时矮了半截。
  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  “我……我是花了钱的!她爹娘刚答应的!”
  窝棚里钻出一个缩头缩脑的妇人,不敢靠近,只是远远地朝这边张望。
  她身后站著一个佝僂著腰的男人,低著头,不敢看人。
  女孩瘫坐在地上,脸上掛著泪痕,衣襟被扯破半边,露出半个肩头。
  “我……”刘璟闻言,有些傻了眼。
  本以为路见不平,没想到竟然是撞了乌龙。
  这年头,卖儿卖女的事时有发生,他在父亲的嘆息声中也听说了不少。
  “你不分青红皂白,就出手伤人,我要去官府!”人贩子捂著腰直哼哼。
  刘璟闻言,气势上顿时矮了下去。
  李彦眉头一皱,没想到这傢伙是个惹祸精,刚上岸,就闹出事来。
  他上前一步,对人贩子道:“我问你,可签订契书?”
  “这……”人贩子愣了一下,“还没来得及,马上就签了。”
  李彦鬆了一口气,隨即冷笑一声:“未签订契书,那她就还不是你的人,这还不是强抢民女?”
  刘璟闻言眼前一亮:“对呀!没签契书就是强抢民女!”
  “这……”人贩子傻了,没想到还能钻这空子。
  忙看向窝棚下的那对夫妻。
  “几位相公確实误会了……”那女孩父亲畏畏缩缩的走上来。
  “小人確实有意卖女,正要交割,小女不愿,才……”
  语气中,满是无奈与嘆息。
  那女孩母亲闻言,眼泪也淌了下来,不住的用衣袖去擦。
  “看看!”人贩子闻言来了精神,“人家自己爹娘都愿意,咸吃萝卜淡操心!”
  “你……”刘璟闻言一阵气结,伸手要去掏荷包。
  “多少钱?我给了!”
  “慢著。”李彦见状,按住他的手腕。
  刘璟皱眉:“李兄,这……”
  李彦扫视一圈周围的难民,低声道:“他们进不了萧山县,这钱他们保不住!”
  “信不信今晚他们就会被抢了!”
  刘璟神色一滯,知道李彦说的是实情。
  流民没有路引,不得进城住店。
  李彦转头看向船家,摸出一小块碎银:“劳烦取一些粗粮,给他们夫妇。”
  船家闻言一愣,接过银子。
  那对夫妇见状,也愣住了,一直没有说话。
  那人贩子见状,眼珠子骨碌一转,对那夫妇说道:“就这点?够吃几天?吃完了呢?还不是得卖!”
  “是……”女孩父亲犹豫了一下。
  “多谢相公好意,家里都被倭寇祸害了,我们一路从余姚逃来,实在是没法子了,才將女儿卖了三两三……”
  说著,两行浊泪顺著枯瘦的脸颊淌了下来。
  人贩子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,瞥了三人一眼。
  又从怀中掏出契书:“大爷我也是发善心,才买的这闺女。”
  “慢著!”
  钱丰突然开口道:“你刚才说这女孩卖了三两三?”
  那女孩的父母闻言,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  钱丰上下打量著那人贩子,冷哼一声:“你倒会捡便宜。”
  人贩子一愣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  钱丰不看他,转头对妇人道:“你可知杭州府的丫鬟市价?”
  说罢,不待他们回答,继续道:“十四五岁识得几个字的,进门就是五两。”
  “若是在绍兴府外找家织坊做工,包吃住不说,一年也能攒下二两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女孩:“她这般年纪,若是卖身为奴,至少值六两。”
  “若是愿意签长契进织坊,东家还要预付三年工钱,就是九两。”
  人贩子闻言脸色变了。
  那对夫妇浑浊的眼里,也是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  看向女儿的目光中,满是懊悔和心痛。
  钱丰转向他,笑眯眯地问:“你刚才说多少?三两三?”
  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?”人贩子急了,声音有些尖锐。
  “她一个乡下丫头,大字不识一个,谁要她?”
  “不认识字可以学啊。”钱丰白了他一眼。
  “我家的织坊,去年收了八个乡下丫头,如今个个都能认帐本。”
  “你这是仗著他们不懂行情,欺压灾民!”
  人贩子瞪大了眼睛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  李彦看了一眼钱丰,暗自点头。
  这傢伙明显比刘璟成熟不少,不愧是商贾出身。
  他从船家手中接过粮袋,掂了掂,递给那对夫妇:“省著点吃,够你们吃到杭州府或绍兴了。”
  那夫妇闻言,眼泪直流,拉著女儿向三人拜谢。
  人贩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看三人装扮,知道不是好惹的,灰溜溜的走了。
  三人进了萧山县,沿途又见了不少逃难的灾民。
  刘璟握著剑,一路沉默。
  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懊悔,本以为是行侠仗义,却没想到还得別人给他解围。
  李彦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刘兄仗义出手,已是侠骨仁心。”
  这少年虽衝动,但心肠是热的,只是尚缺一些歷练而已。
  钱丰也开口道:“听我爹说,倭寇连年骚扰,粮价这几年都涨上了天,不少灾民也是缺粮才流离失所。”
  李彦嘆息了一声,他虽在原主的记忆中了解了不少惨剧。
  可亲眼看到这些挣扎求生的流民,还是给了他足够的震撼。
  三人找了一间乾净的客店住下。
  刘璟毕竟是少年心性,次日一早,便又恢復了活力。
  连吃了三碗餛飩,才拍了拍溜圆的肚皮,拉著二人返回码头。
  路过昨日的窝棚,那家人升起了炊烟。
  三人远远的看了一眼,登船继续赶路。
  钱丰坐稳后,从书箱中取出李彦准备的模板,摇头晃脑的背了起来。
  刘璟看他的表情甚是滑稽,又听他背的什么“盖题目所言者,国本也”之流。
  不由得轻笑了一声:“你翻来覆去就『国本』『政先』那几个词,就这能考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