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久经考场的老登
  李彦看完榜,转身离开。
  周围的人这时才渐渐明白过来,有些哭笑不得。
  合著是借著自己案首的身份,帮別人看榜呢。
  钱有德和钱丰父子二人,正围在人群外。
  见李彦走回来,还不知道李彦已经得知了结果,睁眼看著他。
  “走吧。”李彦说道。
  “钱丰考中了。”
  “考中了!!!”
  钱有德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,隨后是难以置信。
  “考中了?真考中了!”钱有德喃喃自语道。
  隨后化为一阵狂喜,语气颤动:“我儿考中了!”
  钱丰也是神色激动,嘴唇颤动,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  “第几名?”钱有德追问。
  “第三。”
  “第三!!!”钱有德险些跳起来。
  竟然是第三,老天爷。
  钱家祖坟真的是冒青烟了。
  我儿考了府试第三!!!
  “快快快!”钱有德反应过来,隨手拉过一个下人,“快准备!”
  钱丰闻言,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  那下人听了,忙风风火火地跑到人群外去了。
  很快,熟悉的嗩吶锣鼓声响了起来。
  钱丰瞪大了眼睛。
  只见两队人浩浩荡荡地向自己一行人涌来,打头的是两个熟悉的店铺伙计。
  手里举著一块牌子:“恭喜钱府少爷讳字丰高中绍兴府试第三名。”
  不少等待放榜的学子和家长见了,都是忍不住笑。
  钱有德却没理会这些,大步走向队伍,去接那红绸扎的大红花。
  钱丰脸色已经变了,看向李彦。
  李彦向他做了个无能为力的表情。
  “丰儿,快来……”钱有德手捧鲜花,转过身,话说到一半,愣住了。
  “钱丰人呢?”
  “老爷!”旁边书童弱弱的说道,“少爷他好像,跑了。”
  “你个败家子!”钱有德气急败坏,“老子搞这么大阵仗!”
  说罢,忙吩咐店里伙计去寻。
  一番鸡飞狗跳,总算才平息。
  周文望站在马车旁,脸色复杂,说不上是高兴还是落寞。
  隨手拿起钱丰方才看的《考场秘闻》,刚翻了两页,便愣住了。
  中午,钱府又摆上了一桌简单的庆功宴。
  席间自然是一番推杯换盏,千恩万谢。
  李彦临走,钱有德拉著他的手,醉醺醺道:“李先生,你是钱家的恩人,是我钱有德的大恩人……”
  一时之间,这个在自己铺子里说一不二,能言善辞的东家。
  竟然不知再说什么,万千的言语,都卡在喉咙里。
  “钱员外不必客气,”李彦道,“是丰哥自己爭气。”
  “是是。”钱有德道,隨后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  几步走到墙角,拿起一把笤帚。
  “这……”李彦看著笤帚,愣住了。
  “这败家子以后要是不听先生话,便打他!”
  “只要打不死,就算腿打折,我钱有德绝不怪先生!”
  钱丰闻言瞪大了眼。
  李彦:“……”
  府学前街,林家书店。
  赵氏看著对面的宅子,喃喃自语:“也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,街上这么热闹。”
  一个正在翻书的瘦高书生闻言,低头道:“你们不知道?今天府试放榜。”
  “哦。”赵氏闻言一愣,近来家里、店里一团乱麻,竟然把这件事忘了。
  “案首是山阴李彦,好不风光!”那书生隨后说了一句。
  “什么?”
  赵氏闻言呆住了。
  府试……案首?
  柜檯后,正在翻帐本的林中抬起了头。
  书架旁,林钧摆放书籍的手也停了下来,脸色难看。
  那瘦高书生翻过一页书,又道:“你们这怎么没看到《考场秘闻》?街上的书店都在卖。”
  “今天是《考场秘闻》第二期发刊,正在徵稿。”
  “也不知这『山阴老儒』何时回来。”
  三人听到《考场秘闻》几个字,脸色更加难看。
  “放下。”赵氏忽然道。
  “什么?”瘦高书生愣了一下,抬起头,这才感觉店內气氛有些不对。
  “不买別翻,把书放下!”赵氏见他靛蓝直裰上满身补丁,更加嫌恶地看了一眼。
  “你你你……”那瘦高书生闻言,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  赵氏两步上前,劈手夺过。
  “好好好!”那瘦高书生冷哼一声。
  “怪不得你这书店生意冷清,这般做生意。”
  “出去!”赵氏闻言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  “有辱斯文!”那书生一甩衣袖,两步走到店外。
  临了,回望了一眼店铺招牌:“早晚倒闭!”
  “滚!”
  等李彦回到府学前街,见宅子门口围了怕是不下几十號人,也是一愣。
  “是李案首?”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。
  “李案首怎会在此?”
  “案首?”有人不明所以的问。
  旁边忙有人解释。
  李彦略一思索,便明白是那徵稿gg的作用,拱手道:“诸位是来投稿的吧?把稿件交给我就好了。”
  “你?”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  “不是『山阴老儒』吗?”
  “老先生年事已高,不便见客。”李彦脸不红心不跳道。
  “诸位投稿的,留下地址,一经录用,便会派人通知,带去稿费。”
  周围人见状,立刻一拥而上,纷纷留下自己的稿件。
  等打发走投稿者,李彦这才鬆了口气。
  正要进门,却见旁边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瘦高书生。
  那书生正看著他,脸色带著几分热切的笑。
  “兄台是?”李彦疑惑地问道。
  “在下会稽唐奉节!”
  “原来是唐兄,失礼失礼……”李彦说到此处,突然一愣。
  “你是这次的府试第二?”
  “不错。”
  李彦上下打量,只见他一身靛蓝直裰已经洗的有些发白。
  衣袖、手肘、下衣襟处,打了不少补丁。
  “唐兄这是?”
  “应聘!”唐奉节道。
  “府试前我看了李兄那篇八股分析,鞭辟入里。”
  “考场上灵光一现,用那拆题、立骨架的法子写的文章。”
  “没想到竟然得了第二!”
  李彦纠正道:“不是我写的,是『山阴老儒』。”
  要是传出去,《考场秘闻》上的八股分析文章,是出自他这个白身……不,现在是童生了。
  出自他这样一个年轻的后生手里,怕是会影响销量。
  “山阴老儒”这个笔名,一听便是个久经考场的老登。
  “李兄不必瞒我。”唐奉节自信一笑。
  “我知道『山阴老儒』便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