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你们把我当过自己人吗?
  林钧来到府学的时候,满屋子的人正围拢在一起。
  中间一名书生,手里拿著两张纸,向中间吹气。
  两张纸却没有分开,而是迅速併拢在了一起。
  “当真是奇妙!”旁边的书生都是感到惊讶。
  这明显不符合常理,两张纸明明应该向两侧分开才对。
  如今却偏偏聚拢在了一起!
  林钧冷哼了一声,暗骂了一句“玩物丧志”,隨后在前排坐下。
  翻开手中的《四书章句集注》,刚要往下看。
  背后却传来一阵欢呼和鬨笑。
  林钧坐了半天,明伦堂却依旧热闹,不见教授的身影。
  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书生:“教授呢?”
  “身体抱恙,请假了。”
  身后那人隨口说了一句,又转身加入到了欢呼的人群中。
  “又请假!”林钧嘟噥道,“这个月已经是第四回了。”
  听著身后嘈杂的声音,林钧乾脆把书收回书箱,向堂外走去。
  走在府学前街上,林钧明显感觉最近街上冷清了许多。
  粮价上涨,连买书的人也少了不少。
  母亲天天抱怨没什么生意,父亲只是嘆息。
  林钧看了一眼对面的李彦宅子,门口依旧围满了心学弟子。
  他那里倒是热闹。
  刚转身进店,却见一个穿著绸衫、手里盘著两个核桃的中年人,正围著书铺,四处打量。
  不时地,还拿起书架上的书,翻动几页。
  父亲、母亲却在身后,一脸陪著笑。
  “郝掌柜,您看看,这书店的位置,离府学只有一炷香。”赵氏说道。
  “府学的学生,附近的考生,可是不少……”
  那郝掌柜“嗯”了一声,並不答话。
  林钧进来,赵氏忙道:“这是我儿子,现在是秀才,也在府学上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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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郝掌柜闻言,脸色和缓了一些。
  转身对林中夫妇道:“铺子位置还行,就是怎么没见卖当下热销的《考场秘闻》?”
  林钧闻言,冷哼了一声:“那书俗不可耐,有什么好卖的。”
  郝掌柜闻言摇头:“小相公这就不懂了,越俗的书才越好卖,雅致那是你们读书人的事。”
  林钧还要说点什么反驳,却见林中瞪了他一眼。
  转身却对那郝掌柜道:“生意场上的事,犬子不懂。”
  “您看看,这铺子能典当多少?”
  郝掌柜闻言,沉吟片刻道:“若是死当,我最多给二百二十两。”
  “活当的话,一百六十两,三月为期,每月加利三分。”
  “到期赎不回,铺子归我。”
  林钧瞪大了眼睛,这才知道,父母要把书店抵押出去。
  “爹、娘……”他有些震惊的转头看向父母。
  赵氏向那郝掌柜赔了个笑,把他拉到后面厢房:“钧儿,你后面还要去杭州参加乡试,眼下家里正是缺银子的时候。”
  “我和你爹看粮价在涨,便商量著也囤些粮,好给你多存些银子。”
  林钧闻言,有些踌躇:“那……万一粮价跌了怎么办?”
  “不会的,”赵氏道,“街上好多人都在囤,总不能大家都赔。”
  “人家都说,今年这行情,粮价怕是要涨到二两五。”
  林中掀开门帘进来:“那郝掌柜走了,让我们考虑。”
  “我算了一下,三个月后要还一百七十多两。
  “如今粮价涨的快,这点利息倒是不算什么。”
  “早稻在六月底下来,只要在这之前,把粮食卖了,肯定赚。”
  赵氏盘算了一下,如今家里还有八十几两的存银。
  再加上当款一百六十两,一共是二百四十两。
  留下几两,作为这两月的日常开销,足够了。
  ……
  天气越来越热,张元忭回到府学前街的时候,已经是浑身的汗。
  “我今日去了城外的两处庄子,又跑了几家米行。”
  “好消息……”他自嘲的笑了笑,“冬麦终於下来了。”
  几人闻言,都抬起了头。
  “那坏消息呢?”钱丰道。
  “冬麦因为去年的霜灾,也欠收。”
  “粮价今日不跌反涨,已经到了一两九钱。”
  哪怕刘璟和钱丰都是衣食无忧,听到这个价格,也都是咽了口唾沫。
  寻常年景,粮价在六钱银子上下,至多不过八钱。
  可近几年,隨著倭乱越闹越大,粮价连年飞涨。
  去年秋收,粮价最低时,是八钱左右,然后就是一路上涨。
  每隔一两个月,都会涨一两钱。
  尤其是最近这一个月,已经从一两五,涨到了现在的一两九。
  “外面都说,今年粮价怕是要到二两五。”
  “多少?”刘璟不敢置信的看著他。
  这个粮价,那得有多少人流离失所。
  张元忭嘆息了一声:“城外粥棚这半个月,排队的人越来越多。”
  “我问那差役,他说最早每日只有几人倒下。”
  他的语气渐渐沉重下来:“现在……每天都要抬走十几人……”
  “最近府衙又增设了两处粥点,可根本於事无济……”
  “逃荒的人太多了。”
  刘璟抿著嘴唇:“再这样下去,岂不是要饿死几百上千人?”
  “府衙今日贴了告示,说下个月早稻便熟了,官仓也有粮。”
  “可人们根本不信,仍是抢购……”
  “唉!”
  书房中,只剩下了嘆息。
  钱丰一路回到家,心情沉重。
  沿街的米行,许多都已经关了门。
  自家的米铺倒是还开著,排队的人从巷口一直到了巷尾,根本看不到头。
  到了钱府前,发现门口多了一辆熟悉的马车。
  走到前厅窗户旁,钱有礼的声音正从里面传出来。
  “有德,”钱有礼的声音中带著急切,“如今满大街,只你们这几家米铺还卖低价米。”
  “你是怎么想的?”
  “白花花的银子!”
  钱有德的声音中却带著沉稳:“七哥,你饿过肚子吗?”
  钱有礼愣了一下,隨即冷笑了一声,没搭话。
  钱有德目光看向门外:“我饿过……两天没吃饭……”
  “那滋味……你要是有过,一辈子都不会忘。”
  “你钱有德这些粮,便是全平价卖了,能救几个人?”
  钱有德闻言,自嘲的一笑:“我自知有几斤几两,每日也是限量卖,能救几个算几个。”
  “好好好!”钱有礼面如寒冰,“你是真不准备姓钱了?”
  钱有德闻言,站了起来,直直的盯著他:“你们……把我当过自己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