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筹粮
  府衙外,一辆马车穿过雨幕,缓缓停下。
  僕役撑开一把伞,钱有礼掀开门帘,暗骂了一句,小心翼翼地下车。
  一道闪电划过,只见府衙前,密密麻麻,停满了车辆。
  “这么多人,看来这刘知府是真著急了。”
  看到这场景,钱有礼嘴角反而露出一丝笑意。
  穿过迴廊,来到一处宽敞的大堂。
  里面摆满了桌椅,桌椅上,各式打扮的人三三两两,低声交谈。
  钱有礼看到不少熟人。
  南街粮行的马胖子。
  城北当铺的郝掌柜。
  做丝绸生意的陈员外。
  还有几个周边县城的米商。
  钱有礼和相熟的人一一打招呼。
  钱有德坐在后面,见了他不咸不淡地说了声:“七哥,来了。”
  钱有礼点点头,却是没和他说话。
  不一会儿,周同知缓缓的走了进来。
  只见他穿著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,袍角还沾著泥点,想来是一路从府衙后堂冒雨赶来。
  堂內瞬间安静了下来,眾人忙起身施礼。
  周同知还礼,目光扫过眾人:“大雨天,唤诸位过来,也是迫不得已,还请大家见谅。”
  钱有礼一听这语气,嘴角又浮现出一丝冷笑。
  官府什么时候这么客气过,无非是人在屋檐下,有求於在座的诸位。
  果然,隨后便听那周同知继续说道:“大傢伙可能也听说了,今日有客兵来府衙闹餉。”
  “巡抚衙门的粮,还要过一阵子才能到。”
  “可军情紧急,將士们总不能饿著肚子打仗。”
  “人家在前方为咱绍兴府卖命,不能让外面的人说咱们绍兴府的人没良心。”
  说到这,早有一个穿著绸衫、留著八字鬍、身形富態的富商按捺不住,站了起来。
  “周同知,咱绍兴府这些年可是为抗倭出了不少钱粮。”
  “前些年有船料捐,去年又纳了团练银,我们在座的,可是一文没少交。”
  话音一落,堂內一片附和。
  “是啊,是啊。”
  又有一个穿著短褐、满脸横肉的人站起来。
  那是城西屠户张老四,他们家经营著五家肉铺。
  张老四道:“去年冬天说要慰劳抗倭將士,我们还又捐了一笔,光是我们张记肉铺,就捐了两头大肥猪。”
  话音落下,堂內立刻七嘴八舌的插话。
  “我们粮行,捐了十石米。”
  “我们当铺,捐了二十两银子。”
  一时之间,堂內喧喧嚷嚷。
  钱有德见状,也跟著说道:“我那绸缎庄,捐了五匹好布。”
  周同知见状,咳嗽一声,堂內听了,渐渐安静下来。
  堂內眾人都看著他,意思很明显。
  反正我们都为抗倭出了不少力,要想再让我们白出血,没门。
  周同知道:“府尊知道大傢伙都尽了力,可现在这紧要关头,军餉也確实不能再拖了。”
  “这伙客兵,可就在绍兴府外,饿了肚子,真闹起来,诸位家大业大,万一有个损失……”
  话语中,明显带著威胁的意思。
  可这帮地主、豪商,也不是被嚇大的。
  立刻有人道:“现在粮价这么高,我们就算有心帮忙,哪还有余粮?”
  “是啊。”
  “是啊。”
  周同知又劝了几句。
  终於有个穿著半旧直裰、像是个读书人模样的老者,嘆息了一声。
  “罢了,既然府尊和周同知找到我们,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体谅官府的难处。”
  “我这边咬咬牙,再挤出五石粮食,先让將士们吃上饭。”
  话音落下,人们迟疑了片刻。
  隨即有人附和道:“我也出五石。”
  “这……族中实在是紧张,我出两石吧。”
  周同知扫视了一圈,最多的,也只捐了十石粮。
  加起来,不过一二百石,连给客军的抚恤都不够。
  他早预料到是这个结果,也只能摇头苦笑。
  “诸位稍等,我去府尊处匯报。”
  见周同知离开,堂內眾人互相对视了一眼,继续低声交谈。
  不一会儿,便有书吏从外面进来,大声道:“南街粮行的马东家在么?”
  那人闻言忙收起手里盘著的核桃,站起身。
  “府尊唤你过去,跟我来吧。”
  “唉,好好好!”
  见两人离开,堂內眾人面面相覷。
  这还是头一次,府尊单独传唤他们这些人。
  不一会儿,那马东家便回来了,只是脸上的表情,却甚是古怪。
  那书吏跟在身后,继续道:“城北当铺的郝掌柜,府尊传唤。”
  “我在!”郝掌柜忙起身。
  等二人离开,屋內人忙看向那马掌柜:“府尊唤你去,有什么吩咐。”
  “就是,老马,咋回事?”
  那马掌柜一脸的为难:“府尊说,这事不能对外说……”
  眾人闻言,却更加好奇起来。
  又是过了不久,郝掌柜同样回来,也是面色古怪。
  那书吏又道:“上大路绸缎庄钱老板……”
  钱有德忙应了一声,也跟那书吏去了。
  眾人又问那郝掌柜,也是问不出什么。
  钱有礼隱隱感觉有些不对,这其中定是有什么事。
  等钱有德回来,书吏又叫去两三人。
  最后,却是不再叫人了。
  那书吏最后一次回来,对眾人拱手:“府尊说,这么晚,劳烦诸位了。”
  “府尊哪里话。”眾人纷纷起身。
  “大家没什么事,现在可以回去了。”那书吏说完,转身离开。
  钱有德在外面寻到贴身的僕人,撑著伞,寻到自己的马车。
  这会儿,雨却是渐渐小了。
  刚要上车,却听身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:“有德,咱们聊聊。”
  钱有德心中一动,脸色却仍是一副冷淡的表情:“是七哥,上车聊吧。”
  两人上了车,整理了一下被雨水弄湿的衣角。
  钱有礼率先开口道:“府尊最后……唤你们过去,所为何事?”
  钱有德闻言,动作停了,隨后又开始若无其事的,拧那衣角的水:“没什么事。”
  钱有礼眼中精光一闪:“有德,吵归吵,一笔可写不出两个钱字。”
  钱有德心中冷笑,脸上却露出几分迟疑:“这……”
  “那天我回去,和族长说了好大晌,他说你家钱丰要拜绪山先生的事,会好好考虑。”
  钱有德闻言,抬起了头:“真的?”
  钱有礼点头,暗道我可没说一定能拜成。
  钱有德闻言,脸色露出喜色,从袖中,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纸笺。
  “这是……”钱有礼瞪大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