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各打各的
  第92章 各打各的
  次日清晨,绍兴府城的薄雾还未散去。
  街头的平静却被一阵阵清脆的铜锣声打破了。
  几个书店的伙计挎著布包,在各大茶楼、街巷穿梭,手里挥舞著带著油墨香气的纸张,扯著嗓子大喊:“《考场秘闻》第十期!”
  “《震惊!万民挨饿,他们却在吃血馒头!》”
  “《揭秘绍兴公启”背后的惊天黑幕!》”
  “《五万石平价米挡了谁的財路?起底污衊书院的背后的黑心钱!》”
  “《古书儒者被魔门抓走,肖彦联合五方势力共同营救!》”
  这几个炸裂的標题,瞬间点燃了清晨的街道。
  街上的行人闻言,纷纷侧目。
  都被这直击灵魂的標题吸引了。
  更何况,这事还关係到不久前刚刚平息的粮价风波。
  府桥茶楼。
  眾人正对著墙上的《绍兴士绅公启》指指点点。
  一册《考场秘闻》被拍在了桌上。
  茶馆掌柜识字,被眾人围在中间,大声念了起来。
  依旧是唐奉节的主笔,李彦做的润色。
  第一篇文字,就瞬间让眾人瞪大了眼。
  “某姓大户,囤积居奇,意图將米价炒至三两一石。
  “若成,绍兴百姓將卖儿鬻女,饿殍遍野————”
  “本刊不忍百姓受苦,以特刊平抑粮价,致使奸商破產。”
  “奸商怀恨在心,遂炮製揭帖,假借圣贤”之名,行报復之实!”
  “嘶”
  茶楼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  昨日那个说李彦糟蹋学问的中年人,此刻瞪大了眼睛。
  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格老子的!原来是因为没赚到咱们的棺材本,搁这儿急眼了!”
  “可不是嘛!”旁边的脚夫一拍大腿。
  “我就说那些平日里正眼都不看咱们的大户,怎么突然关心起什么教化”来了,原来是挡了人家发死人財的路!”
  “呸!什么绍兴士绅公启,我看是黑心奸商的遮羞布!”
  人群一片咒骂。
  就在茶楼眾人议论纷纷、群情激愤之时。
  角落里,一个穿著洗髮白长衫的老秀才听不下去了,重重地將茶盏磕在桌上。
  “荒谬!有辱斯文!”老秀才气得鬍子直抖,站起身指著眾人骂道。
  “这《公启》也是为了维护圣学纲常,正本清源!”
  他本以为自己这番引经据典的仗义执言,能引来旁人的共鸣。
  谁知话音刚落,旁边桌上一个满身油腻的屠户猛地站了起来。
  那屠户將手里切肉的尖刀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上。
  “去你娘的纲常教化!”
  屠户大骂道:“一个月前米价涨到快二两银子一石的时候,多少百姓连猪下水都快吃不起了!”
  “怎么没见这些“书香门第”开仓放粮,救一救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命?”
  老秀才被那明晃晃的尖刀嚇得退了半步。
  结巴道:“这————粮价高涨,乃是天灾,是年景不好————”
  旁边一个帐房先生模样的瘦高个,闻言摇了摇头:“这《考场秘闻》上写得清清楚楚!
  ”
  “八钱银子收的南直隶陈米,捂在仓里个把月,转手就要卖二两!”
  “一石米净赚一两多!那些大户少说囤了十万石,那就是十万两白花花的雪花银!”
  “这是敲骨吸髓吃人血!”
  旁边一个伙计点头道:“当时我家米缸都空了,再这样下去怕是会被饿死。”
  “说得对!谁帮老百姓,一目了然!”
  人群纷纷鼓掌。
  “我看,这《公启》就是发国难財没发成,搁这儿急眼了!”
  “什么狗屁士绅,就是一群吸血的王八蛋!”
  茶楼里的气氛瞬间被彻底点燃。
  几个脾气火爆的脚夫汉子甚至擼起了袖子,眼神不善地盯著那老秀才。
  老秀才嚇得脸色惨白。
  连桌上的蒲扇都顾不上拿,用宽大的袖袍遮住脸。
  在眾人的唾骂声中灰溜溜地钻出人群,落荒而逃。
  身后,是茶馆里轰然爆发的叫好声。
  龙溪草堂。
  周汝贤快步走入,恭敬地將两份纸张递到王畿面前。
  “老师,城中如今为了这书院之事,已经吵翻了天。
  “一张是士绅的揭帖,一份是那李彦的反击。”
  王畿先是拿起了那份《公启》,扫了一眼。
  接著眉头一皱,摇头道:“这下,这李彦怕是麻烦了。”
  隨即,他又拿起了那份新发的《考场秘闻》。
  看著那极具煽动性的標题,王畿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当日在讲会现场,奋笔疾书的身影。
  心中暗骂了一声,隨即仔细看去。
  “老师,这李彦行事犹如商贾泼皮,斯文扫地,又是打著咱们心学的名號————”
  王畿却没答话,一目十行的扫过。
  隨即轻笑了一声:“阳明先生曾言,良知在人,隨你如何昏蔽,终有端倪可察。”
  “这李彦,是个懂人慾的。”
  “那————”周汝贤投去询问的目光。
  “先看看吧————看看他能不能扛得住这漫天风雨。”
  梅溪钱庄。
  “哗啦!”
  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砸在青砖上,摔得粉碎。
  钱有礼双目赤红,手里死死攥著那份《考场秘闻》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  “无耻!市井无赖!泼皮做派!”
  他千算万算,没算到李彦根本不接他的招。
  他在这边引经据典地骂李彦不是个传统读书人,有辱圣贤。
  李彦反手就在大街上嚷嚷,说他是个想发国难財的黑心劣绅。
  这完全变成了各打各的,不顾伤亡的互捅刀子。
  这舆论一出,整个绍兴府怕是彻底被搅混了。
  “七老爷,现在街面上都在骂咱们这些屯粮的大户————”那名长隨在一旁战战兢兢地说道。
  那文章没有指名道姓,可百姓也不傻,背后都在说就是绍兴府这几大家族乾的。
  “闭嘴!”
  钱有礼咬著牙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  不行!不能再在纸面上和李彦斗了。
  论写这种下三滥的文章,他完全比不过对方。
  必须得用別的法子,直接把这书院碾死!
  钱有礼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,转身向外走去。
  “备车!去城东姚家、城北孔家、还有周家————”
  “去见各家的族老、有功名的长辈!”
  “让他看看,这绍兴城的规矩,到底是谁定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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