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生与死的挣扎
  垦利星区边域东部中心据点,已经改造了整整一个恆星系统。
  三颗行星的地表全部覆盖著帝国军工序列的標准防御炮台,炮管对准了每一个可能来袭的方向。
  太空中,战舰分层排列。
  最外层是巡逻编队,四十八艘驱逐舰以交叉路线持续绕轨,扫描阵列全功率开启。
  中层是主力防线,九十六艘巡洋舰和战列舰以固定阵位锁死,主炮蓄能保持在七成待发状態,隨时可以开火。
  最內层,是据点核心的四十七艘重型战舰,舰体最小的也超过了二十公里,一字排开,停在主星轨道的阴影里。
  整个恆星系统,安静,沉重,蓄势待发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指挥室位於主星轨道上的一座独立空间站內。
  里面,常设的战术参谋和各舰代表挤满了会议桌两侧,全息屏幕上投影著几条防线的实时战况。
  那些持续跳动的红色数字,说明局势正在按照一个不太好的方向发展。
  “卡门据点的求援信號就是这个时候。”一名参谋把屏幕上那条时间线指出来,“另外,m-9和k-4两个节点也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求援。”
  “三处同时?”旁边一名舰长皱眉。
  “是的。”
  会议桌首位,据点总指挥,莫翰,把指节压在桌面上,看著屏幕上的战况图。
  “往那三处增兵的提案,现在不考虑。”他的语气没有犹豫,“原因大家都明白,只要我们还在,星光联邦的舰队就越不过我们的边境线。”
  “因为他们一旦越过,就会被三处夹击,补给线全断,这是军事常识。”
  “他们不是在进攻那三处据点,是在把我们的注意力往那三个方向拽。”
  “真正的威胁不在那里?”旁边有人问。
  “不知道。”莫翰说,“但分兵是最坏的选择,目前,稳字当先,等他们露出真正的方向。”
  这个判断,桌边没有人出声反驳。
  然后,警报响了。
  扫描阵列的那种短促高频警报声,说明外部有特定能量特徵被捕捉到了。
  技术站那边,操作员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。
  “发现传送环前兆特徵,初步定位在三个方向,坐標正在確认。”
  莫翰没有离开椅子,只是把目光从战况图上转向了传感数据那块屏幕。
  传送环。
  上一次,在方林星,那个技术参数已经被整理进了垦利边域的防御手册里。
  垦利星区的工程师在看完数据后,就给据点的行星加装了空间扰乱发生装置,专门针对传送环技术的底层原理设计,测试有效。
  “激活所有行星的空间扰乱设施。”莫翰下令。
  执行信號从指挥室发出去,三颗行星地表的装置在同一时刻点亮。
  能量向外扩散,把整个恆星系统的局部空间密度干扰到了一个不均匀的状態。
  那三个方向上,传送环的前兆能量特徵消散了。
  技术站那边確认道:“三处传送环信號中断,空间扰乱设施运作正常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莫翰站了起来,“但他们会换地方,现在,给我预测最有可能的下一个传送点。”
  消息传达,科研人员立刻展开了计算。
  他们把传送环已知的技术特性、空间扰乱设施的覆盖范围、以及恆星系统外围的空间密度数据叠加起来,標註出了扰乱场覆盖的盲区。
  结果终於出来了。
  “最大概率节点,外围气態巨行星轨道,距离主星四点七天文单位,空间密度分布均匀。”
  “扰乱场到那里的时候已经衰减了百分之七十以上,是整个恆星系统防御覆盖最薄的位置。”
  莫翰转向驻守舰队的主舰长。
  “多少?”
  “可以立刻调动的有二百二十六艘。”主舰长回答,“另外七十三艘正在协助防御外侧三颗行星的炮台校准,需要时间脱离。”
  “二百二十六艘够了,立刻出发,在气態巨行星展开阵型,密集阵列,堵门打。”
  “明白。”
  主舰长离开指挥室,进入正在通讯等待的副舰长的视线,简洁地传达了命令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舰队的调动极快。
  它们从各自的停泊位脱出,以最快的速度向气態巨行星方向推进,在抵达的同时,展开了阵型。
  那是一堵墙。
  不是比喻,是一个在宇宙中真实成型的封锁面。
  中间的核心层是標准战列舰序列,每艘舰体长度在二十公里左右,舰宽六公。
  它们间隔精確,彼此之间的距离刚好能让护盾场边缘相互衔接,形成一道连续的覆盖面。
  外侧的是截击舰编队。
  截击舰的舰体规格只有战列舰的三分之一,没有战列舰那种厚重的全包围装甲。
  但那是因为资源被用到了別的地方。
  它们的速度,是战列舰的三倍以上。
  截击舰装备的不是標准的舰载主炮,而是专门为截击任务设计的战列级穿透炮,口径比战列舰的主炮略小。
  但穿透力不弱於標准战列主炮,而且每艘截击舰装备的数量是六门,围绕舰体全角度分布。
  它们的任务,是在必要的时候,利用速度优势快速机动,重组防线。
  整个阵列成型之后,气態巨行星的空域,已经被完整地封住了。
  任何从这个方向出现的目標,在进入主炮射程的瞬间,就会面对几乎没有死角的覆盖火力。
  然后,传送环来了。
  第一个。
  它出现在阵列正前方,蓝白色的光从无到有,圆环的轮廓成型,开口稳定。
  然后是第三个,第五个,第八个。
  数量在以一种让人不安的速度增加。
  它们分布的区域也开始向两侧扩展,朝著截击舰的覆盖边缘逼近。
  五十个,七十个,九十个。
  传送环把那片空域染成了蓝白色,密密麻麻地悬在帝国阵列的正前方。
  每一个开口都指向帝国战舰这一侧,像是一堵朝这边张开的眼睛墙。
  传送环的数量过了百,还没有停下来的跡象。
  然后,战舰开始从里面出来了。
  第一波,每个传送环里出来了一艘。
  制式战舰,舰体长度在九公里左右,没有任何多余的外部结构,线条简洁,功能性极强。
  它们从传送环里驶出来的速度很快,前一艘出来还没有完全站稳位置,后一艘已经跟了出来。
  两艘之间几乎没有间隙,像是流水线上被排队压出来的產品,没有停顿。
  第一波过后,是第二波。
  接著是第三波。
  三波过后,阵列对面的空域里已经密密麻麻地站了三百余艘战舰,它们开始自行整队,以极快的速度展开了推进阵型。
  然后,传送环的数量急剧减少。
  其余的都关闭了,只剩下了三个。
  最左和最右各一个,规格普通,中间那个,不一样。
  它特別的大。
  旗舰从里面驶出来了。
  舰体长度大约四十五公里,舰宽超过十公里,舰首的轮廓是一个向前聚拢的形状,显然是针对正面突破任务优化过的设计。
  帝国战列舰的主炮炮管全部在这一刻对准了对方的阵列。
  然后,宇宙中冒出了超越恆星的光。
  那些战列舰的主炮,加上两侧截击舰编队的战列级穿透炮,在同一时刻开火。
  那不是一道光柱,是一片光墙,把帝国阵列正前方的空域完整地覆盖进去。
  星光联邦阵列最前方的战舰,在那一轮打击里,护盾被整片抹去,舰体被打穿,爆炸的光芒在那片光墙里彼此叠加。
  最前方的两个横排几乎全灭。
  但后续的战舰没有停。
  它们从那些正在爆炸的残骸缝隙里穿过去,把残骸当成了遮蔽,还击的光束越过残骸,打向帝国阵列。
  帝国的护盾承受住了第一轮反击,但第二轮、第三轮跟著就来了。
  帝国战列舰和星光联邦战舰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,三颗行星地表的炮台启动了。
  那是另一个量级的支援。
  行星炮台的能量来源是整颗行星的地核热能,每门炮台的单次输出,远超任何一艘战列舰的主炮。
  而且,因为行星本身的质量提供了极其稳定的平台,精度远比舰载炮高。
  星光联邦的战舰在帝国主炮和行星炮台的夹击下,损耗速度急剧加快。
  每一轮齐射过后,战术屏幕上消失的绿色標记都不止一个。
  但它们还在来,持续地从战场的另一侧补充进来,填满每一个因为战舰被摧毁而出现的空缺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方折在旗舰的舰桥里,看著前方那片充斥著爆炸和光束的空域,没有说话。
  战术屏幕上,双方的损耗数字在实时跳动。
  星光联邦这一侧,战舰损耗总数没有减少的趋势,传送环在持续输送。
  帝国那一侧,总数在一条单向的曲线上缓慢下降。
  那条曲线,没有任何向上的可能。
  方折把这两条曲线对比了一下,转过身,没有再看屏幕。
  这场消耗战,他必须贏,原因很简单。
  旗舰不倒,就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人员消耗。
  他的舰队里,除了他,每一名舰员,每一个操作员,每一个走廊里移动的人形身影,都是机械改造体。
  肉体是可以替换的,意识由旗舰上的灵魂中枢统一存储。
  战舰炸了,下一具身躯装上,继续上线。
  帝国那边不一样。
  每一艘帝国战舰炸了,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人消失了。
  那些从军多年的舰长,经过数千小时训练磨练出来的炮手,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另一艘战舰上。
  这场消耗战,时间越长,对帝国越不利。
  赵朗从通道里走了进来,站在方折旁边,把一份通讯记录推了过来。
  “帝国的求援信號已经发出去了。”赵朗说,语气平平,“支援应该快了。”
  方折把那份记录拿过来,看了一眼,又放了回去。
  “你去生產中心那边。”他说,“那支舰队等候的时间够长了,隨时准备过来。”
  “帝国的支援一到,立刻进场,歼灭,不要留。”
  “明白。”
  赵朗转身,消失在了通道里。
  方折重新把视线落在战术屏幕上,那条帝国战舰总数的曲线,还在继续向下延伸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在那片充斥著爆炸残骸的空域里,帝国阵列里的绿色標记,只剩下了最初数量的不到三分之一。
  然后,跃迁光芒在战场后方出现了。
  数以千计的跃迁光芒,几乎同时在战场的后侧空域里亮起,像是有人把宇宙的另一面开了无数个口子,把另一个地方的光放了进来。
  垦利星区的支援舰队,来了。
  战列舰,一艘接著一艘,从跃迁窗口里钻出来。
  支援舰队没有分散,而是维持密集阵型从跃迁窗口里出来,以锋线推进。
  已经知道了战况,那分散阵列就没有任何意义。
  接近万数的战舰轮廓,出现在了战场的后方。
  方折看著那片跃迁光芒,没有说话。
  只是把手边那个终端拿起来,切换到了与生產中心的通讯频道,发出了一个准备信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