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山精
  “谢谢!”
  小道童高兴地捧了几块乾柴,没拿太多,只要升起篝火將湿柴放在旁边要不了一会儿便能烘乾。
  “吃吗?”
  姜玉嬋摸索著从包袱里取出块米花糖,银灰色的眸子虽无焦点,嘴角却噙著笑:“叫声姐姐我就给你。”
  道童盯著糖块咽了咽口水,却还是转头望向师父。
  老道士目光在白璃腰间的斩妖剑上停留片刻,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  这世道,糖可算得上奢侈品。
  小道士立刻绽开笑顏,甜甜的喊了一声:“两位姐姐。”
  姜玉嬋將糖塞进他手心。
  “还要吗?”
  这次小道士却没有再徵询师父同意,摇头道:
  “师父说不可贪食他人之物,一块就够了。”刚要转身,小道童忽然站住,仰著脸问:“姐姐,你眼睛是受伤了吗?我有疗伤药。”
  柴火噼啪炸响,银髮少女灰眸映著跃动的火光:“生来如此。”
  “那你会怕黑吗?”
  “习惯了。”
  小道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忽的想起柴火还没带回去,忙不迭又道了声谢。
  夜渐深时,商队总算点起两簇篝火。
  鏢师们抱著刀打盹,货箱缝隙里漏出此起彼伏的鼾声。
  雨丝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悬垂的银线,將凉亭与迴廊隔成两个世界。
  篝火逐渐变小,白璃又添了些柴。
  姜玉嬋一如往日班闭目修行,沟通著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影影绰绰恐怖存在。
  对於这种“唯心”的修行方式白璃看不懂,便是那些读给姜玉嬋听的道法,系统也没有形成过技能。
  不知不觉,天上的雨停了。
  山野间逐渐升腾起一层化不开的浓雾,十里亭正好修建在山坳坳里,四面八方的雾气全都向著这里聚集而来。
  只是,这雾气有些浓的过头了。
  凉亭和迴廊之间间隔不过十来步,竟也有些模糊起来,只能依稀看到橘黄色的火光。
  闭目冥想的姜玉嬋睁开灰濛濛的双眼,白璃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。
  凉亭另一边的老道士將盖在小徒弟身上的破旧道袍拢了拢。
  浓雾不知何时漫上青石板,如活物般顺著迴廊立柱攀爬。
  守夜的鏢师脑袋一点一点的,下巴突然撞上胸口惊醒。
  他抹了把脸,忽觉身旁站著什么东西。
  那东西离他很近,甚至还能听到隱约的喘气声,周围安静的可怕,气氛十分诡异。
  不自觉捏紧手里的长刀。
  这时,一只手掌忽的穿透浓雾按在他的肩上。
  鏢师顿时全身上下长出密密麻麻一层鸡皮疙瘩。
  “哎呀!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李,李鏢头!”
  “闭嘴!”李鏢头声音压得极低:“有东西过来了。”
  鏢师立刻闭上嘴,顺著目光看去,雾气深处隱约晃动著人形轮廓。
  那影子忽高忽矮,时而膨胀如巨熊,时而蜷缩似婴孩。
  他两腿顿时如筛糠,冷汗浸透內衫。
  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鬼东西?!”
  “是山精。”李鏢头拇指慢慢推开刀鐔:“悄悄叫醒大伙。”
  很快,得知情况的商队东家哆哆嗦嗦挪了过来,看到藏在迷雾中的“人”影子,脸色比吃了答辩还要难看。
  “李鏢头,我们该怎么办?”
  身为常年押鏢的老鏢头,李鏢头对益州到眉州这条官道上的妖魔也有所耳闻。
  也听其他鏢局的鏢头说过,路途中有山精作祟,却没想有一天居然会被自己撞上。
  “山精畏火,把篝火点旺这东西就不敢靠近。”
  “没多少柴火了!”
  “拆马车!”
  东家所说的马车是他自己的交通工具,也是商队里唯一的可燃物。
  总不能把布匹给烧了不是。
  眾人七手八脚很快便將车驾拆了个乾净。
  营火旺盛,外面的浓雾果真退后了许多。
  就在眾人鬆口气时,山坳坳里忽的吹来一阵刺骨寒风。
  迴廊中的火势猛地一弱,橘红色火光顿时退出数丈,而那雾气立刻便压了上来。
  雾中的“人”影几乎贴到了迴廊边缘。
  这时,远处树叶一抖,只听呜呼一声如同鬼哭,那风竟是比腊月寒冬的冰窟窿更加刺骨。
  李鏢头脸色大变:“护住火堆……”
  话音未落,迴廊中的两团营火又是一暗,橘黄色火光向著深红色转换,直至明火熄灭,只在木材上闪烁著几点火光。
  浓雾席捲,耳边鬼哭狼嚎声响成一片。
  “跑!”李鏢头第一时间大喊:“去隔壁凉亭!”
  他知道自己这群人皆是凡夫俗子,若是被山精缠上必定有死无生。
  现在唯一能救他们的唯有隔壁的游巡。
  从刚才起,凉亭中的火光就一直很稳定,仿佛从未受到山精的影响。
  即便是现在依旧燃烧著。
  退一万步说,就算游巡不出手,不是还有两位道爷吗。
  如今道士、和尚之流虽以风水、阴阳为主,但总比他们这些普通人懂得治鬼不是?
  於是,眾人发了疯的往火光处跑。
  幸而凉亭与迴廊本就相连,虽然中间塌了一块,也不过多绕十余步。
  但距离再短,也终究有人在前有人在后。
  就如同那句话所说——我不用跑过熊,我只用跑过你就行了。
  而那落在最后的不是旁人,正是商队的大东家。
  这东家往日里养尊处优,便是买卖布匹也都是坐在自己的马车里,再加上年事已高多年未运动,刚出迴廊便落在了最后。
  “等,等等我!”
  他喘著粗气,忽的背后一凉,竟是一只阴森森的鬼手按住了肩膀。
  “放过我,救命啊!”
  募的一柄钢刀斜刺里辟出,不偏不倚砍在那山精的手臂上。
  鐺——!
  的一声。
  却是那李鏢头去而復返。
  只是手中钢刀非但没能破防,反而震得他虎口剧痛。
  与此同时一只漆黑手掌从浓雾探出,死死抓住李鏢头喉咙將他提到空中。
  “咯咯咯咯……”
  耳边传来一阵诡异笑声,手里的长刀也无力垂落。
  这下彻底完了!
  可就在这时,迷雾中竟是又钻出一人,却是那老道士。
  只见老道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符贴在山精腰上。
  非是这里有什么命眼,实在是隱藏在浓雾中的山精太过高大,老道士蹦足了脚尖也只到腰腹位置。
  此事暂且不提。
  却见那山精贴了黄符后竟真如定身般一动不动,手上的两人也啪的一声落到地上。
  二人从地上爬起来刚要致谢,余光却看到一团火焰升腾。
  “什么烧著了?”
  “看著好像是道长的符……”
  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