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杂把戏与神仙索
  书台镇往南没有太大的城镇,但沿途的村落却不少。
  日落西山,小村落里炊烟四起。
  俗话说“贱名好养活”,二狗子对自己的名字还算满意,因为他的好伙伴名叫小牛子。
  这日,二狗子正和伙伴小牛子蹲在家门口玩泥巴。
  远处传来“咯吱咯吱”的车轮声,一辆驴车慢慢悠悠地驶来。
  他抬头看去。
  赶车的是个乾瘦老头,满脸皱纹堆叠,笑得慈祥。
  他手里举著两个五顏六色的风车,风一吹,发出“呼呼”的声响,转起来好看极了。
  “小孩,你们大人呢?”老头笑眯眯地问。
  “干啥?我娘就在屋里!”
  “想要吗?”
  老头晃了晃手里的风车。
  二狗子警惕地拉住伙伴:“不想要,老头你快走开!”
  老头也不恼,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米花糖,香甜的气味瞬间勾起了小孩的馋虫。
  小牛子忍不住上前接过来,塞进嘴里,眼睛一亮:“好吃!”
  二狗子咽了口唾沫,看老头笑得和善,再加上爹娘就在不远处的门里,便也犹犹豫豫地吃了一块。
  “你这驴车这么大,里面装的都是啥?”糖块入口,小牛子已经彻底放下了警惕。
  “都是稀罕玩意儿。”老头拍了拍车驾上的布幔:“想看看吗?”
  二狗子摇头:“不看不看。”
  老头也不急,依旧笑眯眯的:“那行,我就在村头的槐树下歇脚,要是想看里面是什么,或者想要风车都可以来找我。”
  恰在这时,二狗子的娘在屋里喊他吃饭,他应了一声,转身进屋。
  他已经想好回去就把这件事告诉爹娘,让他们报告给里正爷,注意一点这个傢伙。
  可不知怎么的,他刚迈进门槛,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,想不起刚才要说什么。
  回头一看,门外除了自己的小伙伴外什么也没有,风中只留下一阵熟悉的呼呼声。
  只是他怎么也记不起这声音是怎么来的。
  “看啥呢,吃饭咯。”
  “来咯。”
  他挠挠头,满心疑惑,却也没多想。
  夜深,油灯熄灭,二狗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,总觉得今天忘了什么事情。
  迷迷糊糊间,他听到“呼呼”的风车声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就在耳边。
  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,推开房门,赤著脚往外走。
  冷风吹过,他却浑然不觉,一路穿过村子,来到村头的大槐树下。
  树下,一个满脸慈祥的老头正举著风车,以一种夸张的动作围著那颗大槐树又转又跳。
  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个小娃娃,绕到正脸一看,正是天黑前一起玩泥巴的小牛子。
  一老一小两人就这么围著槐树转了一圈又一圈,滑稽中带著几分诡异。
  但二狗子仿佛没有注意到般慢慢走过去,也跟著二人蹦蹦跳跳起来。
  等到微微喘气,那老头儿总算是停了下来。
  “哎哟~人老骨头松,禁不起折腾这么久咯。”
  他揉了揉后背和腰,这才转头道:“娃儿乖,吃了爷爷的米花糖就都来了,你们刚才不是想看这驴车里面有什么吗?爷爷这就给你们看看。”
  说著,老头掀开车上的布幔,露出一口黑漆漆的棺材。
  那棺材足有普通棺材两倍大,放在驴车上就仿佛拉著一艘船。
  棺材盖一开,里面竟躺著二十多个孩子,闭著眼睛,像是睡著了一般。
  “小伙伴们都到了,就等你们两个了,快进去吧。”老头和蔼地说。
  二狗子和小牛子木然地爬上棺材,躺了进去。
  老头满意地点点头:“这下够了,可以回去交差了。”
  他正要將棺材盖合上。
  忽然动作一顿,浑浊的眼珠斜向一旁的暗影,枯枝般的手腕一抖——
  “嗖!”
  一枚铜钱破空而出,钉入黑暗,发出当的一声脆响。
  “谁在那儿?给我滚出来!”
  阴影中缓缓走出两道身影。
  黑髮少女执剑而立,衣袂无风自动。
  银髮少女指尖捻著一支立香,唇角含笑。
  老头眯眼打量白璃腰间的斩妖剑,竟不惊慌,反而咧嘴一笑:“钦天监?”
  他语气熟稔,仿佛早与夜游巡打过交道,“放心,老汉懂规矩,既然被你给逮到了。”
  他拍了拍棺材:“里头的男娃由我们安排,女童则全部给你们钦天监送去,大家各取所需,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  “弟兄们都还在前头等著我呢,没其他事的话,老汉就告辞了。”
  说著便要拽动驴车,车前却驀地浮起一道影影绰绰的香火屏障。
  “我们可没说过让你走吧。”银髮少女笑脸盈盈。
  老头脸色一沉:“钦天监现在连人事儿都管?”
  “你刚才的话是说女童都是送给钦天监的?”
  “不然呢?”老头嗤笑,以为她在装糊涂,“你们自己人干的事,反倒问我?”
  他甩动韁绳。
  “少废话,撤了香火!”
  “撤香火可以,人留下。”
  “这么说你这小娘子是存心刁难我们『三门』咯?”老头阴惻惻地咧开嘴,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。
  钦天监底下的夜游巡各个都有自己的处事方式。
  有的嫉恶如仇,有的杀人如麻,大多数都冷漠异常。
  老头也拿不准眼前这位黑髮游巡究竟是什么性格,但从眼下来看该是不能善终了。
  见白璃沉默,他认命般嘆口气:“好!还给你就是——”
  说完,他便將棺材盖一合,布幔將整口黑棺罩住。
  “接好咯!”
  布幔翻卷的剎那,整口棺材竟如纸鳶般朝姜玉嬋砸来!
  白璃眉头一皱,抬手去接。
  指尖却直接穿了过去。
  砰!——
  布幔炸开漫天白雾,遮天蔽日。
  “风来!”
  狂风平地而起,將白雾席捲著向山间飞去。
  只见那槐树下,老头佝僂的身躯已扛起棺材,袖中甩出一根麻绳拋向夜空。
  那绳索如有灵性,笔直悬於天际,他拽绳一跃,竟腾空而起!
  两下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云中,仿佛上了天宫。
  “神仙索?”
  白璃在前世的影视剧中见过这种把戏。
  “腾挪道法而已。”
  姜玉嬋道,这种道法她在玄真观的记载中看到过,是西域传过来的一种法门,后来被『杂把戏』的学了去。
  並非隨手便能施展,需要提前布置拋绳点和落地点,而且距离不会太远。
  灰濛濛的双眼『看』向周围,很快锁定了一处灵力波动。
  “在那边!”
  白璃將她抱起,脚下一点便冲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