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梦里什么都有
  从离开钦天监起,二女便几乎一直在路上,倒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。
  特別是有了青鬃马和板车后就更轻鬆了。
  都说老马识途。
  青鬃马被带出金沙县时虽然刚成年不久,却也能独自拖著板车沿著官道慢慢前行。
  裹著大氅,撑著女诡布伞,隨著路况的顛簸慢慢起伏,倒也不失为一种別样的体验和修行。
  五天后,二女总算是走出了宽阔却贫穷的梓州,进入到了川东的州治府,也就是双庆府的地界。
  只是,隨著二人向著剑南道的腹地深入,沿途却並没有因此变得热闹。
  反而是不知何等缘故,官道上那些茅店、茶社都关门歇业,偶尔看到一间冒著炊烟的却都不接待外人。
  隔著小心翼翼打开的门缝一问。
  方知,双庆府与梓州之间的这条官道名曰迎龙道,前些年间也是梓州的经济命脉,大部分梓州的农產便是通过这条官道运往双庆府。
  但隨著剑南道妖魔肆虐,双庆府的產粮地便转移到东边的綦州,迎龙道上的客商慢慢的便少了。
  这人一少,孤魂野鬼便会多起来。
  闹鬼的次数越多,客商便更少,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。
  后来为了连接当州,又以当州为周转,修建了连接梓州、当州、双庆府的迎凤道,仅有的一些客商旅人也被分流。
  久而久之,这迎龙道上沿途的茅店和茶社便也都开不下去关门大吉。
  了解原委后,二女便识趣拱手告辞继续上路。
  到了日落时分,远远的又看到一座茅舍。
  驱马靠近后果然已是人去楼空。
  推开店门,除了一些灰尘外倒也还算乾净,最重要的是灶屋里面居然还堆著些乾柴,足够用好久。
  於是,卸了青鬃马脖子上的挽具,餵了些精料和豆子,白璃便带著姜玉嬋进了遗弃茅舍。
  “这地方还可以。”
  姜玉嬋闻了闻空气中淡淡的霉味,应该是去年才被荒废的,也不知老板是搬走了还是出了意外。
  不过从空荡荡的家具来看,应该是前者居多。
  很快,茅舍的炉子便燃烧起火焰,屋顶上的烟囱冒出股股白烟。
  取出银龙手鐲中的铁锅烧了满满一大锅热水,二女轮流在茅舍中清洗了身子。
  等白璃穿著单衣回到灶房,姜玉嬋正坐在火炉边捧著一杯热茶慢慢喝著。
  她走过去,解开少女湿漉漉的银髮用毛巾慢慢擦拭著。
  从那日做梦后,姜玉嬋的头顶便每日都会长出一支新的绒羽,刚开始时二人还不时研究,时间长了便也就习惯了。
  反正那绒羽拔下来时也没有痛觉,只是每天醒来多了一份找羽毛的流程而已。
  “想吃点东西吗?”
  姜玉嬋舒服的如同狸奴般眯起双眼,轻声呢喃道:“咱们还有些啥?”
  “只剩些蒸饼和杂粮粑粑,还是当州府时长史准备的。”
  这几日都没有遇到小镇或者农户,银鱼手鐲中的食物已经不多了。
  说起来,银鱼手鐲刚到手时,一立方的空间感觉还是挺大的。
  可现在,隨著走的地方越来越多。
  锅碗瓢盆、被褥、皂角、换洗衣物……手鐲里早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,就连那辆东拼西凑的板车上,也装著马儿的口粮。
  到了双庆府漏刻司可以给姜玉嬋也兑换一个手鐲。
  白璃想著,接过姜玉嬋手中的猫鱼嬉,將干透的银髮盘起。
  从门外舀了些积雪,架起铁锅將其融化,然后丟入粗粮粑粑熬煮起来。
  这个世界没有工业污染,飘落的雪花煮沸后倒也能吃。
  银髮少女便杵著下巴『看』著铁锅,炉火照在她瓷白的小脸上,多了几分温馨和血色。
  “我觉得这种生活也不错。”
  “什么生活?”白璃搅动著木勺,將里面的粑粑搅散。
  “以后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开一间草庐,你负责做饭,我负责收钱。”
  “你想得到美。”白璃笑道:“为何是我当厨子?”
  “那你也收钱。”
  “谁做饭接待客人?”
  “请人唄。”银髮少女如是说:“到时候就取名叫姜白客栈,上次煮酸菜鱼的那个老婆婆手艺不错,可以请过来当厨师,还有……”
  姜玉嬋越说越起劲,仿佛真的就要到哪个山坳坳里开茅店去。
  白璃无奈摇头。
  將一碗说不出是什么的糊糊递到她手中。
  “快吃吧,吃饱了就实现了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?”
  “因为,吃饱了睡觉,梦里什么都有。”
  姜玉嬋不满的鼓起腮帮子。
  她觉得自己的规划十分不错。
  当茅店老板多好啊,既不用到处奔波,又不用亲自干活。
  身边都是些南来北往的客商和旅人,与他们交流也不会乏味。
  白璃揉了揉她的脑袋,难得露出笑容:
  “那你可要好生规划。”
  “说不得哪天愿望实现了,到时候我就靠姜掌柜吃软饭了。”
  大抵是觉得白璃真的被自己规划的未来所折服。
  姜玉嬋拍了拍自己饱满的胸脯,就仿佛真的已经当上茅店老板一般。
  “放心交给我吧!”
  “姜掌柜还是快些吃饭吧,再等会儿就冻成冰坨子了。”
  “哦。”
  银髮少女接过瓷碗,喝了一口碗里的杂粮糊糊。
  黛眉顿时皱起。
  觉得自己未来真的有必要重新招个厨子。
  白璃见状也埋头喝了一口。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確实需要找个地方补给一下了。”
  夜深。
  乌云散去,一轮冷月浮出,洒下清辉。
  雪停了,山间升起薄雾,如轻纱般縈绕。
  山林间陷入一片幽暗,唯有废弃茅舍的门窗缝隙中,透出一点摇曳的火光。
  姜玉嬋修行完五行灵法和香火之力后沉沉睡去,银髮披散,灰眸轻闔。
  青鬃马安静地站在角落,偶尔轻轻甩动尾巴,生怕吵醒主人。
  茅店外的院子里,皎洁月光倾泻而下。
  一道纤细身影正在雪地上舞剑。
  黑裙少女动作不疾不徐,却暗含韵律。
  时而四肢舒展,剑势大开大合。
  时而剑锋轻颤,如细雨延绵不绝。
  她手中的剑仿佛有了生命,在月光下划出冷冽弧光。
  覆雨伏妖剑法,融合了伏妖剑与覆雨剑这两种风格迥异的招式,在她手中竟浑然天成。
  白璃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几日前与拜香教山羊鬍的对战。
  那是她第一次与人类武者交手,对方还是高出她两大境界的暗劲高手。
  最终能胜,一方面是游巡体魄远超寻常武者,另一方面便是这门剑法的玄妙。
  剑锋破空,她在回忆中寻找更好的应对方式。
  不知不觉,月已中天。
  当她终於收剑而立,即便是以游巡的强韧体魄,也不免微微喘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