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斗鬼將
  “这京观有问题!”就在这时,银髮少女突然开口道。
  白璃止住脚步。
  姜玉嬋继续道:“这应该是某种巫阵,我在玄真观的藏书中见过记录。”
  “巫阵?”
  “对,这种阵法一般以鲜血和灵魂为材料,能拘鬼驱神,一千年前被正道修士所不齿,后来便逐渐退出主流,沦为旁门左道。”
  “那这个也是拘鬼的?”
  姜玉嬋眯起双眼:“这几千名百姓的灵魂確实都在这京观之中。”
  不止如此,巫阵之中烈火焚烧,这些灵魂便如同薪柴一般维持著巫阵的运转。
  若是耳窍香引,必定能听见那巫阵中,数千道痛苦不堪的悲鸣声。
  “如何破解?”
  “巫阵虽与法阵略有不同,但原理相通,京观中必定藏有阵眼,將其毁去巫阵自消。”
  闻言,白璃不语,只是缓缓拔出腰间长剑。
  姜玉嬋似乎早已预料,默默向后退出十几步。
  靴底碾碎冻土,一步步向京观靠近。
  寒风捲起猩红符文上的灰烬,黏在她黑色裙角,又被无声震散。
  她的动作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距离。
  二十步。
  十五步。
  十步……
  “咔、咔、咔……”
  数千颗头颅突然扭转,青灰色的脸齐齐对准白璃。
  七窍中的红香无火自燃,香头爆出猩红光点,烟雾如活物般翻涌,顷刻间笼罩整座京观。
  烟雾中浮现无数扭曲鬼脸,张著嘴,却发不出声音,唯有插著红香的眼眶里淌下两行血泪。
  “装神弄鬼。”白璃冷笑,斩妖剑鏗然出鞘。
  最外围一颗老妇头颅连带著木刺应声而断。
  尚未落地……
  “小心!”不远处的姜玉嬋一声惊呼。
  紧接著便是一阵恶风袭来。
  这一击来的又快又阴险,找准了白璃旧式已尽,新式未生的空档。
  换做寻常武者,甚至游巡,怕是都难以避开这次偷袭。
  但覆雨伏妖剑法岂是等閒。
  几乎在姜玉嬋喊出声时,手中长剑便已经有了变招。
  却见她手腕一翻,泛著蓝光的斩妖剑变劈为扫,剑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斩向风声来处。
  “当——!”
  骨刀与剑刃相撞,火花迸溅。
  白璃借力旋身,正面对上来袭者——
  那是一具由骨头架子构成的骷髏鬼將,身高足有一丈,森白骨架拼接成夸张的躯干,左臂擎著半扇人骨盾,右手骨刀缠满漆黑鬼气,眼窝里磷火燃烧。
  黑裙少女在它面前,显得异常纤细渺小。
  “这是『属级』鬼將。”
  姜玉嬋的声音从后方传来,银铃在雪中轻颤。
  白璃未答,剑锋已化为赤霞。
  “唰!”
  赤红剑气撕开鬼雾,骷髏鬼將抬盾格挡,盾面的人骨被斩断十余根,但符文一闪,碎骨又蠕动著癒合。
  鬼將趁机一刀横斩,刀风捲起地上血泥,化作数十道骨刺攒射而来。
  白璃足尖点地,身形如鬼魅般折转。
  斩妖剑舞成密不透风的光幕,骨刺撞上剑网纷纷崩碎。
  她突然矮身突进,剑锋贴著盾缘上挑——
  “咔嚓!”
  一条骨腿应声而断。
  鬼將恐怖的身躯失衡跪地,却立刻用骨刀撑住身体。
  骨骼蠕动,眨眼间竟是在斩断处重新构造出一条新腿。
  白璃黛眉紧蹙,剑势再变。
  赤霞剑光如瀑倾泻,这次直取鬼將脖颈。
  没了脑袋,看你如何恢復。
  骷髏鬼將似是受惊收刀追击,却终究慢了一步。
  眨眼。
  骷髏头飞上半空,磷火尚未熄灭,无头身躯的颈骨上已经长出一枚新的脑袋。
  鬼將扭了扭脖子,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  白璃轻盈落地,执剑而立,裙摆飞扬。
  “你这妖魔,莫非有不死之身不成?”
  骷髏鬼將却是裂嘴一笑。
  下一息,一人一鬼再次战作一团。
  那鬼將实力不强,但每次受损,眨眼便能立刻恢復,即便是被消掉脑袋也能长出一颗。
  白璃一连施展了数次“赤霞”,每次都挑不同部位,却都未能找到命门。
  二十丈外,姜玉嬋立於巫阵之外。
  灰瞳之中倒映出的却非这片冰天雪地以及阵中激斗的一人一鬼,而是地底隱藏的一个巨大巫阵。
  她“看”得分明。
  每次白璃的剑锋撕裂白骨,地面那由鲜血绘就的诡异巫阵之下,便有无数细碎的骨殖如活物般涌出,瞬间填补鬼將的损伤。
  那京观不仅是祭坛,更是这白骨鬼將取之不尽的兵械库!
  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。
  白璃陷於缠斗,一时竟未察觉这再生之源,却未能瞒过银髮少女的眼睛。
  就在白璃又一次发动“赤霞”,剑势如虹,即將斩中鬼將肩胛,符文再次亮起的剎那——
  姜玉嬋动了。
  她倏然蹲下,颶风袭来吹散脚下积雪,双掌重重按在冻结的地面上。
  银髮无风自动,一股沉凝浑厚、引而不发的力量在她掌心匯聚,瞬间沟通了脚下广袤的冻土。
  “土行灵法——振山撼地!”
  清叱声落,异变陡生!
  战场中的白璃只觉脚下大地猛地向上一顶,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,將她整个人凭空弹起二尺有余!
  紧接著,是更为恐怖的震动与轰鸣!
  轰隆隆——!
  仿佛地龙翻身,整个荒村废墟剧烈震颤,残存的焦黑屋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轰然倒塌。
  方圆数里內。
  地面覆盖的厚重积雪,如同巨大的鼓面上被狠狠敲击的雨滴,瞬间被震得腾空弹起,形成一片混沌的雪幕。
  数息之后,震动停歇。
  大地之上,那道以人血绘製的庞大巫阵中央,赫然出现一个三尺深的大坑。
  巫阵中被破坏的诡异符文剧烈地明灭闪烁了几下,便彻底黯淡、熄灭下去。
  几乎在同一时间,京观上数千颗头颅缓缓从木刺上滑落,如同雨点般噼里啪啦砸在地上。
  “这……”
  白璃稳住身形,眼中闪过一丝惊异。
  她转头看向姜玉嬋的位置。
  后者正坐在地上喘著粗气,神色同样带著几分茫然。
  虽知她在术法上天资卓越,术法往往一学便通。
  但“振山撼地”她也不过掌握了两天,威能未免有些过於惊世骇俗。
  不过,白璃也知道此时並非追问的时候,当务之急要先解决掉骷髏鬼將。
  到现在,她哪里还不知对方『无限』復活的问题就出在脚下的巫阵上。
  当即桃花般的杏眼中眸光一凛,杂念尽消。
  趁你病要你命!
  她足下发力,身如鷂鹰凌空跃起,手中长剑直刺眉心。
  那骷髏鬼將虽无法再瞬间復原,凶性却未减,残缺的骨刀带著森然鬼气,再次横斩而来!
  白璃身形如灵猫般倏然一缩,冰冷的刀锋几乎贴著发梢掠过。
  它慌忙挥刀试图稳住身形或反击,但白璃不会再给它任何机会。
  人在半空,剑已蓄势,口中轻呵:
  “死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