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清晰如昨
  第124章 清晰如昨
  羊肉在大昭被称为“羖肉”,亦有“贵肉”之別称。
  王公贵族、大小官员皆以食羊肉为尊,其价自然不菲。
  二女连著走了好几家肉铺,方才购得一条品相尚可的羊腿。
  又买了白芷、萝卜、腐乳並一小壶米酒————
  多是百姓平日用不上的“稀罕物”,零零总总,足足花费了三钱银子。
  白璃摩挲了一下腕上手鐲,感知其中所剩无几的银两,心下微嘆。
  钦天监这差事,端的是不为人。
  夜游巡既要搏命斩妖,竟还需打些零工方能贴补家用。
  到了晚间,双庆府又飘起鹅毛大雪。
  细密的雪沫簌簌落下,將白日里清扫出的小径再次覆盖。
  然而临水苑东厢內,却是一片暖意融融。
  炭火在红泥小炉里烧得正旺,煨著当中一只厚壁砂锅。
  奶白色的羊肉汤在锅里“咕嘟咕嘟”翻滚,浓郁的鲜香混著白芷的药气,氤氳满室。
  温在热水里的米酒散发出清甜气息。
  两人隔著红泥小炉对坐。
  炉火跳跃的光映在姜玉嬋脸上,为她瓷白的小脸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光晕。
  西厢传来的琴声穿过风雪,依旧是哀婉的调子,却在今夜这暖意里,莫名渗进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韧,不再只是刺骨的悲戚。
  几片羊肉下肚,几杯米酒入喉。
  暖流从胃里升腾开,熏得人四肢百骸都鬆软下来。
  姜玉嬋收回投向窗外的“目光”,天眼玉朦朧的感应里,小桌对面白璃的侧影被烛火勾勒得格外清晰。
  墨色长髮松松挽著。
  许是这融融暖意卸下了心防,白璃眉宇间平日的冰冷敛去了,唇角甚至噙著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。
  正静静望著院中的雪景。
  炉火跳跃著,在她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,那抹沉静安然的神態,竟让姜玉嬋一时看得有些痴了。
  “姐姐。”她轻轻唤了一声。
  “嗯?”白璃转过脸。
  “你真好看。”
  好看?
  白璃微微一怔。
  两世为人,顛沛挣扎於生死边缘,与“好看”这个字眼似乎从未有过关联。
  生为男儿时缠绵病榻,生为女儿后刀口舔血。
  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直白地夸讚自己,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,心底泛起一丝极其陌生的、略带荒谬的波澜。
  “你见过几个人,就说我好看。”她最终只是微微摇头,语气带著些许无奈的调侃。
  “我见过的人是不多,可我就是觉得你好看。”
  “应该叫“帅”。”
  “美~”
  “————”白璃失笑,伸手作势要弹她额头:“你最近是越发胆肥了。”
  “嘻嘻。”
  姜玉嬋弯起眼睛笑了。
  那笑容在晕红的颊边绽开,纯净而明亮,仿佛將一室的暖意与窗外的风雪都隔绝开来。
  这一日,连同许多细节。
  枝头颤巍巍的积雪,砂锅中翻滚的奶白浓汤,耳边哀而不伤的琴音,屋檐下对坐共饮的人儿。
  都被悄然鐫刻进记忆深处,在往后许多年的风雪里。
  回溯起来,依旧清晰如昨。
  临水苑的日子,便在这般温吞又平实的节奏里,一日日流淌过去。
  除却每日必需的吃喝用度,以及姐妹间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琐碎互动。
  白璃的“九牛力”修行逐渐步入正轨。
  姜玉嬋亦开始尝试接触木行灵法,指尖偶尔流转过一丝极淡的、充满生机的青意。
  明悦坊的街谈巷议里,关於这对神秘姐妹的揣测也渐渐多了起来。
  从某位致仕官员豢养的外室,到家道中落避祸至此的贵女,从专食人心的狐狸精,到九天贬謫的仙人————
  种种离奇猜测,隨著她们深居简出並无异状的表现,最终都化作了茶余饭后一抹淡去的谈资。
  坊间眾人慢慢接受了临水苑时隔十五年再度有人居住的事实。
  一晃,便是半月过去。
  姜玉嬋眉心那枚闭眼状的天眼玉,其感知范围已稳定拓展至三十步左右。
  更因这“视物”方式迥异於常眼。
  凡三十步內,砖墙木壁乃至寻常掩体,於她而言皆形同虚设,一切物理意义上的隱藏俱都无效。
  可惜她不精武道,否则靠著这一手感知力,近战几乎无敌。
  这日,临水苑內香火之气如薄雾般悄然瀰漫,將小院与外界隱约隔开。
  院中。
  白璃长发高扎,上身仅著一件素白抹胸,腰腹、肩臂大片肌肤裸露在清寒空气里,线条流畅紧实,人鱼线隱现。
  再往下,是罩在宽鬆裤腿中修长的双腿。
  白皙红润的秀足踩在雪地上。
  她正以扎实马步立於那株半枯的老桃树下。
  “再加一层力。”
  屋檐下,姜玉嬋斜倚著廊柱,银髮如月光流泻肩头。
  一边吃著米花糖,一边欣赏著眼前的绝世美景。
  闻言,灰眸微转,她对著手中一支燃烧过半的立香轻轻一吹。
  白璃立刻感到周身压力陡然沉了一分。
  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弦,白皙如玉的肌肤表层隨之浮出一层淡淡的嫣红。
  她正在修行的“九牛力”是门需借外劲淬体的功法,寻常武者多以举重石、负铁锁为之。
  临水苑中无合適重物,便由姜玉嬋以香火之力模擬施加,反而更能精准调控力道轻重。
  如此又坚持了半个时辰,直到白璃额角颈间沁出细密汗珠,气息渐促,姜玉嬋才指尖一敛,撤去了灵力。
  “呼”
  白璃身形一晃,骤然鬆弛,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,胸膛剧烈起伏,吐出大团白气。
  姜玉嬋端著温热的茶水走过去,俯身递上:“如何?”
  “勉强————算是入门了。”
  白璃接过茶盏,仰头饮尽,喉间滚动。
  快还是慢?”
  “不知道。”
  “不知道?”
  “无人对比。”白璃隨手抹去唇角水渍。
  半个月入门强筋境功法,按常理不算神速。
  但想到穿越前几年才躋身换血境,她对自己眼下的进境,倒也谈不上不满意。
  “你不拿衣服来让我穿上?”
  姜玉嬋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颈与腰腹,以及抹胸上的沟渠,瓷白的脸上带著可疑的红晕:“急什么,反正你也不怕冷。”
  “你口水快流出来了。”
  “吸溜”
  白璃失笑,索性也不再管那半湿的抹胸。
  起身,径直走向灶房,提了几桶热水倒入东厢房內的浴桶。
  蒸腾的热气很快瀰漫开来。
  她將冲洗乾净的身子浸入温热的水中,舒適地喟嘆一声。
  刚闭上眼,门帘轻响。
  2
  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