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韩谈的身份
  太僕府。
  与周苍一样彻夜未眠的,还有太僕府的李嵩与吴笙,二人如热锅上的蚂蚁,在正堂內来回踱步。
  李嵩面色铁青,猛地停下脚步:“这周氏兄弟会不会见財起意,卷了金柄与兵甲私逃了?”
  吴笙眉头紧锁,沉声道:“断然不会,周氏兄弟在西市立足十余年,离开西市便是鱼离泽水,根本无处可去,定是交易出了什么岔子。”
  李嵩嘆气而坐:“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乱子,咱们借著太僕府掌车马兵器的便利,私售兵甲本是为留条后路,一旦事发,不仅后路尽断,更是灭族的滔天大罪。”
  正当二人忧心忡忡之际,一名小吏掀帘而入,躬著身子压低声音:“大人,门外周苍求见,神色急得很。”
  李嵩二人闻言,顿时精神一振,吴笙快步走到门口,目光扫过西厢静坐的韩谈。
  见到韩谈並无异常:“悄悄带他走后门,入后院偏房,全程不得让任何人察觉!”
  小吏正要退下,李嵩急忙补充:“若有人问起,便说他是来报备马车草料的。”
  “诺!”小吏应声退去。
  李嵩和吴笙二人虽然心里很著急,但是还是装作处理公事的某样,一前一后步入后院偏房,刚进门便反手牢牢閂上了房门。
  “李太僕丞、吴录事!”周苍刚跨进门,便攥著拳头急声喊道,“乱葬岗的交易被人劫了!金柄、兵甲全没了。”
  话音未落,吴笙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;李嵩也变了脸色,眼中满是震惊。
  吴笙走到周苍面前,怒声道:“周悍呢,他不是亲自去督查的交易吗?”
  “周仓已死,尸首在乱葬岗找到,还有一匹已死的军马,想来周悍是想给吾传信,被人截杀了。”
  周仓声音虽然波澜不惊,但是心中的怒火如同即將爆发的火山。
  吴笙向前一步,方寸大乱:“可知何人所为?”
  周仓眼里有凶光冒出:“吾找到周悍尸首的时候,周仓身下写了一个南字,或许这件事跟南坊坊主关係。”
  周仓把发现周悍的尸体之下的南字给李嵩和吴笙说了一遍。
  李嵩能坐到太僕府丞的位置,自然不是无脑之人,眉头紧皱:“会不会是有人诬陷?”
  脸上带著玉石俱焚的决绝:“吾仔细验过,地上字跡確实我吾弟字跡,吾这此前来,就是想给二位上吏请示,我要復仇。”
  “万万不可”吴笙阻拦道:“万可不要轻举妄动,现在赵太僕入狱,吾等极有可能被拋弃,千万不能受人於把柄,到时候非得保不了吾弟之仇,反而吾等都得陪葬。”
  李嵩点头道:“现在赵丞相的心腹韩谈已经任太僕府主簿,非常之时,暗中调查即可。”
  周仓咬牙狠狠的道:“那吾弟岂不白死了?”
  “小不忍则乱大谋,先暗中调查,现在北坊坊主亦愿投靠太僕府,我亦可以让他协助一块勘察。”李嵩安慰道。
  在李嵩和吴笙安抚周仓时,两封內容一模一样的密函,同时由西市秘密送往典客府和宗正府。
  子婴亦或许因为丧子之痛,身形消瘦了不少,面容似乎蜡黄了许多。,
  福伯轻步进入內室:“君上,有人暗传密信。”
  子婴声音沙哑道:面容有些倦意:“何人传至密信?”
  福伯看到子婴日渐消瘦的身体,眼里虽有所不忍,但是最终还是没把嬴烬活著的消息告诉他:“送信之人未留姓名。”
  子婴缓缓打开密信,里面写道:“以私藏兵甲、私调车马调查太僕府,必有所获。”
  子婴站起来身来,面露厉色:“有人暗中助吾等,终究是好事。”
  福伯走上前给子婴到了一杯热水:“君上要保重身体,君上若倒了,这大秦的社稷也要倒了。”
  听到大秦社稷几个字时,子婴脸上再次浮现出无奈之举,像是自言自语道:“这大秦社稷能保乎?”
  福伯知道子婴今天又进宫面圣了,自打从宫中回来,子婴脸上再次浮现出来绝望的神色。
  福伯轻声开口问道:“陛下不是已经有重返朝政之意了?”
  “唉!”子婴嘆了口气:“前几日,陛下似有临朝之意,但是连续处理了两天政务,今日又沉迷於酒色之中。”
  福伯急忙问道:“那赵百现在在狱中只字不言,如果陛下再將朝事托於赵高,吾等又要错失良机了。”
  这一切没想到又脱离了嬴烬和福伯原本的计划,嬴烬假死,一是刺激子婴,二是能让胡亥於赵高之间出现信任危机,但是没想到这胡亥如此的没有耐性。
  子婴脸色果断:“事不宜迟,我们务必儘快拿到赵百的罪证,福伯,劳烦你跑一趟太僕府。”
  福伯躬身道:“老奴听凭君上吩咐。”
  子婴从怀里掏出一块青色玉佩,螭纹叠加,是典型的旧韩风格
  他將玉佩与一封密信一同递向福伯:“你找到韩谈,把这封信交给他,命他三日內务必拿到太僕府谋逆的实证。”
  福伯接过玉佩,满脸惊愕:“君上,这韩谈乃是赵高心腹,他怎会助我等?”
  子婴缓缓道,“韩谈本是韩国旧臣之后,其大父曾任韩国御史,当年內史腾叛韩投秦,率军灭韩之际,赵高与內史腾联合进言先帝,主张『尽掌韩地户籍、剷除宗室根基』,导致韩氏贵族惨遭屠戮。
  韩谈全家仅他一人侥倖逃脱,后来张良刺杀先帝未遂,先帝大怒之下捕杀韩国旧臣,韩谈本已被查出身份,险些丧命,是公子扶苏仁义,暗中保下了他。
  先帝驾崩后,公子扶苏遭赵高矫詔赐死,韩谈便寻到我,愿为我所用,只求诛杀赵高,报仇雪恨。”
  “原来如此。”福伯惊嘆道,“这韩谈潜伏多年竟未被察觉,当真是能忍之人。”
  “此番前去,风险不小。”子婴凝视著福伯,语气凝重,“韩谈跟隨赵高多年,万一是赵高设下的试探,你务必谨慎行事,自保为上。”
  福伯坦然躬身:“老奴已是枯木之躯,能为大秦、为君上尽忠,死不足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