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章 单骑赴会
  第160章 单骑赴会
  刘政在营帐里看书简的时候,戏志才走了进来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角落里翻文书,而是直接走到案前。
  “將军,我想去一趟南匈奴的大营。”
  刘政抬起头,看著他。
  “说服他们退兵。”
  刘政放下手里的笔,靠在椅背上。“怎么劝?拿刀子架在脖子上劝?你一个人去,人家一万铁骑,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淹死。”
  戏志才没有笑,在刘政对面坐下。“南匈奴不是鲜卑。他们是归附朝廷的属国,虽然这些年不太安分,但名义上还是汉朝的臣属。呼衍骨都侯这次出兵,打的是鲜卑人的旗號,不是南匈奴单于的命令。他们想要的是好处,和连能给他们什么?战马?草原上不缺马。粮草?鲜卑人自己都吃不饱。財货?和连自己人都不够分。”
  “我们能给他们什么?”
  戏志才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帛书,铺在案上。帛书上没有字,只有一张粗略的地图。他手指点在草原北部一片区域。“这里,水草丰美,方圆数百里,是鲜卑人和匈奴人世代爭夺的牧场。和连给不了他们,我们能给。”
  刘政盯著那张地图看了很久。那片牧场他知道,在独孤部以北,禿髮部以西,是鲜卑与南匈奴交界处的爭议地带。
  檀石槐在世时將其强行划入鲜卑版图,南匈奴一直对此耿耿於怀。如果能拿下那片牧场,南匈奴的势力就能向北扩张数百里,这是他们做梦都想要的东西。
  “这只是画饼。那片牧场现在在和连手里,我们还没打下来。”
  “所以是画饼。但画饼画得好,也能充飢。將军先答应下来,等打贏了和连,牧场就是我们的。到时候给不给,给多少,是我们说了算。”戏志才的手指点在帛书上,“南匈奴他们缺的是一个出手的理由。打著汉朝的旗號拿回祖地,说出去好听。呼衍骨都侯回去也好交代,他带兵出来不是为了帮鲜卑人,是为了替匈奴人夺回牧场。”
  刘政沉默了很久。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  “一个人够了。人多反而坏事。”
  刘政看著他,戏志才坐在那里,腰板挺得笔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  刘政想起他第一次来雁门的时候,孤身一人,从潁川走到雁门,走了上千里路。那时候他也是这副表情,不急不躁,不卑不亢。
  “带几个人,万一谈不拢————”
  “谈不拢带多少人也没用。一万铁骑围著,多带几个亲兵不过是多添几具尸体。”戏志才站起来,把那张帛书捲起来塞进袖子里,“將军放心,我这条命还没活够,不会轻易拿去送死。”
  刘政没有再拦他。戏志才行了一礼,转身出了帐。
  戏志才骑著一匹瘦马出了营门。没有穿甲,没有带兵器,马背上只掛著一个水囊和一个布塔链。搭褳里装著几张地图和几份文书,还有一小包干粮。
  张飞在营门口看见他,愣了一下,跑过去问他去哪儿。戏志才说去南匈奴大营转转。
  张飞瞪大了眼睛,问你一个人去?戏志才点了点头,张飞的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半天憋出一句话来,“要不俺跟你去吧,俺的长矛————”
  戏志才摆了摆手,策马出了营门。张飞站在营门口,望著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旷野上,挠了挠头,想想还是不放心,快速转身去找刘政。
  刘政告诉他早已知晓,让他安心回去操练。张飞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,无奈扛著长矛走了。
  南匈奴的大营在善无城以西百余里处,戏志才骑马走了整整一天。他到的时候天色已经近黄昏,营地里炊烟裊裊,士卒们围在火堆旁烤羊肉。
  外围守卫的士卒拦住了他,用匈奴语问了句什么,戏志才没听懂,用汉话报了自己的身份,討虏將军帐下军师,奉將军之命,求见呼衍骨都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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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守卫愣了一阵,进去通报。过了一会儿,一个千夫长出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领著他往营地里走。
  大帐在营地中央,帐顶插著一面狼头大旗,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帐帘掀开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,里面烧著炭盆,炭火烧得正旺。
  呼衍骨都侯坐在主位上,四十来岁,面阔口方,络腮鬍,穿著一件深褐色的皮袍,腰间繫著金带,右手拇指上戴著一枚巨大的玉扳指。
  只见他手里端著一碗马奶酒,酒碗停在半空中,眯著眼睛打量著走进来的戏志才。
  帐中两侧坐著七八个千夫长,一个个膀大腰圆,目光不善,有人手按在刀柄上,有人嘴里嚼著肉乾嘎吱嘎吱响,目露凶光。
  戏志才站在帐中,抱拳行了一礼。“討虏將军帐下军师戏志才,见过骨都侯。”
  呼衍骨都侯没有还礼,也没有让他坐。他把马奶酒端到嘴边喝了一口,放下。“刘政让你来做什么?”
  戏志才从袖子里抽出那张帛书,展开,铺在案上。帛书上的地图画得很粗,但草原北部那片爭议牧场的轮廓很清晰,用硃笔描出一道红线。
  “骨都侯请看。这片牧场,方圆数百里,水草丰美,本是匈奴人的祖地。檀石槐强占之后,匈奴人再也没能踏上这片土地。如今檀石槐已死,和连懦弱无能,正是收復祖地的大好时机。”
  呼衍骨都侯低头看了一眼地图,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,端起马奶酒又喝了一口。“祖地?匈奴人的祖地在大漠以北,这片牧场什么时候成了匈奴人的祖地?你一个汉人,倒替匈奴人操起心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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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帐中的千夫长们轰然笑了起来。有人拍著大腿,有人笑得前仰后合,有人用匈奴语嘰里咕嚕地说著什么,大概不是什么好话。
  戏志才站在那里,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等著笑声落下去。笑声渐渐平息,千夫长们擦眼泪的擦眼泪,喘气的喘气,再看戏志才的眼神带著几分打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