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三章 诛心
  第163章 诛心
  亲兵们围上来,想护著他往后撤,骨进推开亲兵,怒吼著朝前衝去。他衝进重骑的阵列里,左劈右砍,几刀就砍翻了两个重骑兵。
  关羽见状,从斜刺里杀出来,长刀劈下,骨进举刀格挡,两刀相撞间火星四溅。
  骨进的虎口震裂,刀飞了出去,身子一晃差点从马上栽下去。
  能挡住关羽势大力沉一刀,实属不易,足可看出骨进的武力不弱。可惜他年岁已高,遇到的又是万人敌关羽。
  关羽的第二刀没有劈下来,他看著骨进那张苍老的脸,刀停在半空中。
  骨进骑在马上,手里没了刀,鎧甲上全是血,愣神看著关羽,嘴唇微动,想说什么,却没说出来。
  关羽收刀,朝身后的亲兵挥了挥手。亲兵们涌上去,把骨进拖下马,捆了。
  骨进被俘的消息传到鲜卑人中,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,涟漪盪开,变成波浪,波浪变成巨浪。
  鲜卑人的士气跌落谷底,有人扔下兵器跪地投降,有人调转马头往后跑,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边去。
  刘政骑在马上,站在高地上,看著战场上的局势一点点明朗。骨进的帅旗倒了,鲜卑人的阵型彻底散乱,溃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旷野上乱窜。
  关羽的骑兵在追,独孤信的骑兵在围杀,吕布的狼骑如狼一般杀戮————
  张飞的步卒不断收缩包围圈,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时起彼伏的临死惨叫和求饶声。
  骨进被反绑著双手,送到刘政面前。
  骨进跪在地上,低著头,银白的头髮散乱地垂在额前,抬起头恍惚看著刘政。
  “刘政。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声音沙哑,透著浓浓的不甘和绝望。“你贏了。”
  鲜卑败了,从此刻开始,鲜卑人的脊樑彻底断了——
  刘政没有说话,只是面无表情地俯视骨进。
  骨进转头望了一眼战场。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鲜卑折损了至少上万人,被俘无数,逃出去的不足两成。
  他的嘴唇哆嗦著,“你贏了,鲜卑输了。可你別以为贏了这一仗,草原就是你的。和连还在,鲜卑还在。你今天杀了一万,明天还有一万,草原上的勇士,你杀不完。”
  刘政下马,蹲下来冷冷平视著他,骨进的眼睛浑浊但倔强。“草原上的人是杀不完,我也不想杀。我可以让他们放下刀,来雁门互市,用牛羊换粮食。我甚至可以让他们学习汉家文化。”
  说到此,刘政靠近骨进低声耳语,“被汉家文化同化的鲜卑人,当他们手里的刀变成农具时————你觉得————在千百年,还会有鲜卑人吗?”
  刘政的话语每一字每一句都在杀人诛心,不断地在骨进脑海中迴荡————
  骨进沉默了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,不是恨,不是怒,是纯粹的恐惧。
  民族被同化,这比灭族还要可怕百倍,刘政是在断鲜卑人的根!
  骨进整个人都在颤抖,恐惧的看向刘政,“不!不!你不能这么做!”
  骨进猛的挣开亲兵的束缚,匍匐在刘政身前,“將军,將军!我愿意臣服,鲜卑人可以世代臣服於您,求您,求您不要这样做!”
  刘政没有言语,站起来对身边的亲兵说:“带他下去,给他治伤。”
  亲兵押著骨进走了,嘈杂的战场上迴荡著骨进不甘又绝望的嘶吼声————
  刘政对骨进的耳语虽低,但一直矗立在刘政身旁的戏志才却是听清了,神情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转变为激动,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將军,您说的,真的能做到吗?”
  刘政笑著看了眼戏志才,自信道:“事在人为,我们这一代人把异族打服就好,教化的事情留给后代子孙去折腾。”
  后世已经没多少人还记得鲜卑这个民族,只有坚定不屈的汉人,辉煌的大汉王朝。
  刘政转过身,望著战场。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,天边只剩一抹暗红。
  士卒们正在打扫战场,把受伤的抬回去,把牺牲的搬上牛车,把俘虏赶到一起。火把点起来了,一丛一丛的,在暮色中亮著,像地上的星星。
  远处的旷野上,还有零星的喊杀声传过来,是骑兵在追杀溃兵,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稀,最后被夜风吹散了。
  关羽策马而来,翻身下马,鎧甲上全是血,长刀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硬壳。
  他走到刘政面前站定。“重骑折损了一百多人,伤了四百多。轻骑死伤千余人,斩敌数千。”
  刘政问他骨进呢,关羽说关在营里。
  刘政微微頷首,没有再问。
  太史慈从后面跟上来,眼神沉稳。张辽跟在太史慈身后,枪尖上的红缨已经看不出顏色了,全是凝黑的血跡。
  周仓扛著大刀走回来,刀上全是豁口,刀刃卷了好几处。对著刘政憨笑几声,算是打过招呼。
  刘政一见笑骂一句憨货,周仓不好意思的笑笑坐到一旁休息。
  吕布的狼骑从侧翼收兵回来。方天画戟上挑著一个人头,不知道是哪个千夫长的。
  他隨手一甩,人头落在地上,滚了几滚,停在太史慈脚边。
  太史慈低头看了一眼,用枪尖拨到一边。
  吕布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地看著太史慈,嘴角微动,拨转马头走了。魏续朝太史慈歉意抱拳,跟著吕布回营。
  陷阵营最后一个回来。
  高顺走在队伍最前面,鎧甲完好,没有受伤。士卒们甲冑齐全,刀刃上沾著血,虽疲惫但队形齐整不乱。
  高顺在刘政面前站定。“陷阵营战死数十人,伤百余。斩敌不计其数。”
  刘政点了点头,对陷阵营轻微战损並不意外。
  鲜卑骑兵衝锋到陷阵营跟前时,已经没有多少衝击力度,再有重甲巨盾防护,还有侧翼床弩压制,这点伤亡在情理之中!
  田豫经过粗略统计后,拿著册子走到刘政跟前。“將军,初步清点,斩敌八千余,俘虏五千余。缴获战马、兵器、甲仗不计其数。”
  刘政没有接册子,让他收好,吩咐看管好俘虏,埋锅造饭让士卒分批去休息,剩下的事明天再说。
  夜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著血腥味和焦糊味,混在一起,呛得人嗓子发乾。远处草原上一片漆黑,和连的两万骑只剩下了溃散的残兵,正在往北边逃命。
  刘政站在高地上,望著北边那片黑暗看了很久。戏志才走到他身后,手里递过来一个水囊。
  刘政接过去喝了一口,“戏先生,南匈奴那边情况如何?”
  戏志才回道:“骨都侯所部在三十里外扎营,估计斥候已经把鲜卑溃败的消息带回去了。”
  “骨都侯倒是识时务!”刘政接著夸讚道:“戏先生分化瓦解之计实为大才,没了南匈奴一万铁骑,我军胜算大增!”
  戏志才谦虚笑道:“將军谬讚,全赖將士用命,才能获此大胜!”而后戏志才又感慨一句,“天下熙熙皆往利来,天下攘攘皆为利往,骨都侯为利而来,我们自然可以利驱之!”
  刘政頷首,“先生不必谦虚,天下又有几人敢单骑赴会?此战过后,先生的大名必传遍四方。”
  “待將军踏平鲜卑王庭,將军的威名必然威震草原,天下震动!”
  话落,两人相视一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