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朕不为弟报仇,纵万里江山……
  成都,皇宫。
  得益於刘璋时期大兴土木,建了偌大个州牧府。去年在此基础修修改改,如今倒也能算个“皇宫”规模。
  “群臣进殿——”
  隨著宣礼宦官一声清亮唱喝,等候在殿外的文武百官解下佩剑、脱去鞋履,依次入殿,分列两侧。
  文官著玄色朝服,头戴进贤冠立於左侧;武官著赤色朝服,戴武弁大冠侍卫於右。
  “臣等,参见陛下!”
  张飞被害的消息,经过一日发酵,早已传遍朝野。殿內群臣大多眼观鼻、鼻观心,强作镇定。
  “今日,怎的太子殿下也在?!”
  无数目光悄然瞥向御阶之侧,刘禪的身影赫然在列。
  无声的惊悸在臣子们眼底传递,谁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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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陛下这是铁了心要亲征东吴,连监国储君都已备好。
  御座之上,刘备声音冷冽:
  “江东孙权,前番背弃湘水之盟,偷袭荆州,致使朕痛失云长,荆襄之地尽丧!如今,三弟翼德又遭宵小暗算,凶手更是投奔东吴而去!”
  不同於演义,歷史上並非如此。
  整个季汉,对於伐吴大多数都是支持的。
  真正明確反对的,不过三人半:
  诸葛亮、赵云、秦宓,再加上半个態度“不定”的黄权。
  便是那半个黄权,也並非反对伐吴,只是不赞同刘备御驾亲征。
  “朕已决心伐吴,我心匪石,不可转也!”
  不等群臣反应,刘备已然拍板定策。
  “喏!”
  並无多少意外,满朝文武,没人愿意在这个关头触怒盛怒之下的帝王。
  唯独一人。
  “臣,秦宓,死諫!”
  秦宓昂然出列,脸上带著不顾一切的决绝。
  “陛下舍万乘之尊,而徇兄弟私义,此古人所不取也!臣夜观天象,荧惑守心,太白犯斗,凶星凌犯紫微,此乃天时大不利之兆!陛下若执意东征,必难取胜,恐有倾覆之危!愿陛下三思啊!”
  “荧惑守心,太白犯斗”,这八个字犹如冰水泼入滚油,瞬间炸开一片倒吸冷气之声。
  群臣脸色骤变,连诸葛亮捻著羽扇的手指也微微一顿。
  天象示警,直指帝王,此乃大凶,更是大忌!
  无数道目光惊恐地偷覷御座,几乎已经预见下一刻刘备雷霆震怒、血溅丹墀的景象。
  殿內死寂,唯闻秦宓急促的喘息,还有御座上传来手指轻敲御案的“篤、篤”声。
  不疾不徐,每一下却都敲在眾人绷紧的神经上。
  他们全然不知,此刻刘备心中冷笑:
  荧惑守心?若是寻常帝王或许惧天示警,可朕来自八百年后,一身梁山胆气,岂会被虚妄天象嚇倒?!
  冕旒微微晃动,刘备沉静的声音终於传来。
  “朕与云长、翼德,桃园结义,誓同生死。其情其义,岂止私谊?乃汉室肱骨之连理,江山柱石之同根!朕不为弟雪此血仇,纵有万里江山——”
  他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利剑出鞘:“何足为贵!”
  刘备的目光,如同实质般落在秦宓身上。微微一顿,而后环视殿宇。
  “益州有汉中天险,有夔门锁钥,诚然是易守难攻之天府。然则,亦是困锁我大汉之囚笼!”
  “无荆襄通达四方的地利,我大汉如何北定中原,光復旧都?!困守西陲,纵能苟安终非王业!”
  满殿寂然中,诸葛亮眼底精光一闪:“陛下此番言语,竟点得如此透彻!”
  单单一个益州,如何支持復兴汉室?隆中对,在东吴背刺时其实就宣告破產了。
  秦宓更是浑身一震,他虽忠心耿耿,却从未以俯瞰天下的战略高度,思索过伐吴的必然性。
  “子敕言夜观天象,荧惑守心,太白犯斗……不知是何日所观?”
  刘备的声音再次响起,让秦宓心头一跳。
  “啊?”秦宓茫然抬头,完全跟不上这陡转的话题。
  “今夜,子敕不妨再观一次。看看这天象……是否依旧如汝之所言?”
  刘备嘴角牵起弧度,他没有怒斥对方,甚至没有喊出“武士何在”。
  只是用一句轻飘飘的反问,便將可能血溅丹墀的死諫消弭无形。
  这举重若轻的气度,让诸葛亮都暗自惊异——陛下经此大痛,心志更深了!
  “国家有忠直敢言之臣,乃社稷之福。”
  刘备言罢,不再关注秦宓。目光扫过阶下文武,瞬间锐利无比!
  “伐吴大计已定,不容再议!孔明!”
  “臣在!”诸葛亮肃然出列。
  “朕亲征期间,太子监国。由丞相总揽朝政,统筹后方粮秣军械转运,务必確保大军供给!国之根本,託付於卿!”
  “臣,诸葛亮,领命!必竭股肱之力,保陛下无后顾之忧!”诸葛亮深躬到底。
  “季常!”
  “臣在!”一位风仪清雋,白眉奇特的文臣应声出列。
  “荆州武陵郡,五溪蛮部雄踞山林,其地险要,其民悍勇。卿素负才名,长於抚夷,更通晓蛮语风俗。”
  “请季常,即刻持节南下武陵!务必说动五溪蛮首领沙摩柯,使其为我军助力!”
  早点邀请沙摩柯,在適当时候为奇兵。想必,会给陆逊一些“小小惊喜”!
  马良只觉重逾千斤,沉声道:“陛下放心!臣必不负重託,定使五溪之兵,为我大汉前驱!”
  刘备目光如炬,看向武將队列,最终稳稳落在那个银甲白袍身影上:
  “子龙!”
  “末將在!”赵云抱拳出列。
  “子龙当年长坂坡,於百万曹军中七进七出,一身是胆!此番伐吴,朕要你隨军出征。命你为中护军,统率中军精锐白毦兵。隨朕左右,摧锋陷阵!”
  赵云心头剧震,因为前番反对伐吴,他本已做好被留下镇守后方的准备!
  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。抱拳躬身,声音斩钉截铁:“末將赵云,领命!”
  “车骑將军吴班!”
  “末將在!”一员虎將应声雷动。
  “命你为前军先锋,与冯习、张南二將,统精兵一万,逢山开路,遇水搭桥,直取巫县、秭归!务求迅疾!”
  “得令!”
  “镇北將军黄权!”
  “臣在!”老成持重的黄权出列。
  “命卿总督江北诸军,严防魏贼曹丕趁火打劫!此乃国之北门,不容有失!授卿临机决断之权!”
  “臣,黄权,领旨!若失江北,权以死谢陛下!”
  黄权深知肩上担子之重,曹丕虎视眈眈。此路一失,伐吴大军腹背受敌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  一道道军令,如疾风骤雨般颁下。被点到的將领无不凛然领命,未被点到的也屏息凝神。
  部署已毕,刘备心中犹嫌不够。
  他在心中暗暗盘算:稍后,也该將那张图纸,赠予孔明一观……
  隨即缓缓起身。冕旒珠玉轻撞,叮咚作响。
  “诸卿各司其职,整军备战!一月之后,大军誓师东征!此战,非为朕一人之私仇,实为夺回大汉命脉之荆州,重铸一统天下之基业!”
  “唯!”群臣躬身应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