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投石机进阶版·北宋砲车
  翌日拂晓,夷陵以西连绵的吴军营寨,还笼罩在峡江特有的薄雾之中。
  经歷了前几日的试探,吴军士卒们拖著疲惫的身子爬上寨墙,例行公事地警戒著汉军方向。
  “哎,看那边!”
  寨墙角楼之上,一个眼尖的吴军什长忽然指著远处的山道。
  几名士卒循声望去,只见狭窄蜿蜒的道路上,不知何时竟摆上了几架样式古怪的东西。
  那东西主体是粗壮的木架,结构复杂。
  后方似乎连著巨大的扭力梢杆,几个巨大的木轮支撑著底座。前方则延伸出一条粗如大腿的悬臂,悬臂末端繫著硕大的皮兜。
  “那是何物?攻城槌不像攻城槌,云塔不像云塔……”一个老兵眯著眼,满脸困惑。
  “蜀狗又在搞什么鬼名堂?莫不是祭天的法坛?”
  另一个士卒带著几分不屑的猜测,试图化解心头莫名的不安。
  “不像,看著倒像是……能拋东西的大傢伙?”
  什长努力回忆著军中的器械,却完全对不上號。
  类似的议论,同时在另外两处被特別標註,由潘璋、刘阿所部驻守的要隘寨墙上响起。
  “管他甚器械!有寨墙高垒,滚木礌石齐备,蜀狗休想爬上来!”
  一个潘璋麾下的悍卒啐了一口,像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  然而,更多的目光,依旧牢牢锁定著那些道路上的“古怪东西”。
  太阳渐渐升高,驱散了雾气,將山林和营寨照得分明。
  汉军阵营的方向,沉寂终於被打破。
  战鼓声,从汉军阵地深处响起,一声接一声,越来越密集。
  “咚!咚!咚!咚……呜——呜——!”
  鼓声號角声中,汉军的营门霍然洞开!龙驤军、虎賁军自其中,汹涌而出。
  “汉!”
  “汉!”
  “汉!”
  震天动地的吶喊声紧隨其后,瞬间淹没了吴军营寨前的寂静!
  寨墙上的吴军士卒瞬间紧张到了极点,纷纷握紧了兵器。
  “准备迎敌!”各级將校嘶声大吼著命令。
  弓弩手紧张地搭箭上弦,瞄准了下方衝锋的汉军洪流。滚木礌石也已被推到垛口边缘,隨时准备倾泻而下。
  然而,衝锋的汉军步卒在衝到距离寨墙尚有百余步时,竟纷纷停了下来!
  他们迅速结成严密的盾阵,强弓劲弩指向寨墙,却不急於攀爬进攻。
  正当吴军惊疑不定之际,那几架被他们议论纷纷的古怪器械后方,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號令!
  “装弹——!”
  “拉梢——!”
  只见器械旁,数十名精壮的汉军力士赤裸著上身,青筋暴起,喊著整齐的號子。
  两条粗壮的、以浸油绳索绞紧的巨木梢杆,奋力拉拽至极限!
  梢杆被巨大的扭力弯曲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  与此同时,另一组士卒合力將一块块数十斤重的、稜角尖锐的硕大山石,费力地抬起,稳稳放入悬臂末端的巨大皮兜之中。
  寨墙上的吴军士卒看得目瞪口呆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!
  他们终於明白了这器械的用途!
  “不好!是……是拋石机!”有见识的老兵终於失声惊呼。
  “快!隱蔽!找掩体!”
  恐慌在寨墙上蔓延,弓弩手忘记了放箭,搬运滚木礌石的士卒也僵在原地。
  就在这瞬间,一声暴喝响彻战场:
  “放——!”
  “嘭!嘭!嘭!……”
  一连串沉闷的恐怖巨响,骤然爆发!
  那是砲梢挣脱束缚、猛烈回弹撞击框架发出的怒吼!
  巨大的反作用力甚至让沉重的砲车底座,都微微跳离了地面!
  数道巨大的黑影,裹挟著悽厉的破空之声,撕裂空气,以肉眼难辨的速度,朝著潘璋、刘阿所部驻守的营寨寨墙猛扑而来!
  其中一处营寨,巨石精准地砸中了寨门左侧,一座木石混合角楼!
  “轰隆——咔嚓——!”
  震耳欲聋的巨响中,整个角楼被狠狠拍碎!
  角楼內和附近的吴军士兵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在角楼的崩塌中被活活掩埋、砸成肉泥!
  侥倖在外的,也被飞溅的碎石木屑打得筋断骨折,血肉模糊!
  另一处营寨,一块巨石带著沉闷的风啸,重重砸在寨墙中段!
  “砰——哗啦啦!”
  坚固的石木寨墙,被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。碎裂的砖石向內、向外猛烈迸射!
  站立在此段寨墙上的吴军士卒,惨叫著倒下一片,残肢断臂伴隨著漫天血雨飞洒!
  “砲石!是砲石!快跑啊!”侥倖未死的吴兵,发出绝望的嚎叫。
  原本还算严整的防御阵型,瞬间土崩瓦解!
  寨墙上乱作一团,士兵们互相推搡践踏,只想逃离这从天而降的死亡区域。
  “不,不准撤……”
  督战的军官声嘶力竭的呵斥声,瞬间被淹没在恐惧的浪潮中。
  “砲车掩护!步军!夺寨!”
  负责此处攻坚的,是汉军將领向宠。他抓住这瞬间的混乱,果断下令!
  “杀啊——!”
  “为车骑將军报仇!杀吴狗!”
  憋足了劲的虎賁军將士,在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中,扛著云梯,挥舞著刀盾,朝著被砲石砸出的缺口猛扑而去!
  盾阵后的强弓劲弩,更是將密集的箭雨泼向寨墙缺口处,压制著残存的吴军反抗。
  这一次,攀爬变得异常顺利!
  吴军守兵的抵抗意志,在刚才那毁灭性的砲击下已被彻底打垮。
  许多倖存者,还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,就被衝上寨墙的汉军精锐砍翻在地。
  “顶住!给老子顶住!”
  潘璋挥舞著大刀,状若疯虎,试图聚拢残兵堵住缺口。
  他砍翻了两名,冲在最前的汉军士卒。然而,更多的汉军如同潮水般涌上寨墙,將他团团围住。
  亲兵奋力拼杀,护著他且战且退。
  另一处,刘阿驻守的营寨情形更为惨烈。
  砲石不仅摧毁了一段寨墙,更直接砸塌了营寨的指挥所和部分营房。
  刘阿本人被落石砸伤了腿,在亲兵拼死护卫下,才狼狈不堪地从后门甬道逃出。
  面对汉军蓄谋已久的猛烈攻势,尤其是那前所未见、威力骇人的砲石开路。
  本就因陆逊严令,不得出战而士气低落的潘璋、刘阿部守军。
  此刻,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。
  日落之前,捷报已如旋风般传入汉军秭归大营:
  潘璋、刘阿所部扼守的三座最为突出、互为犄角的坚固营寨,已被虎賁、龙驤二军相继攻破!
  寨墙之上,“汉”字赤旗取代了吴旗,迎风招展!
  与此同时,江东军依山而建的中军大帐內,气氛凝重却依然保持著秩序。
  陆逊依旧端坐主位,面前摊开的並非兵书,而是最新的防区舆图。
  他已陆续收到了,几处前沿营寨遭受汉军进攻的急报,尤其是潘璋、刘阿两部告急的军情。
  潘璋派来的传令兵浑身浴血,盔甲歪斜,衝进大帐跪倒在地:
  “大都督!蜀狗……蜀狗用了不知名的武器!巨石从天而降!砸塌了角楼和寨墙!弟兄们死伤惨重!”
  “潘將军……潘將军浴血苦战,奈何寨破在即,恐,恐难以支撑啊!”
  刘阿的求援信使,也在隨后踉蹌闯入。带来的却是营寨彻底陷落,主將负伤溃走的噩耗。
  帐中肃立的朱然、徐盛、孙桓等將脸色剧变,纷纷看向主位。
  陆逊面色沉静如水,听完匯报,只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,隨即舒展开。
  他放下手中用於標註的硃砂笔,声音平稳无波:
  “潘將军、刘將军所守营寨,位置突出,直面蜀军主力锋芒,势难久守。本督布下这层层营寨,本意便是层层削弱敌势,以空间换取时间,挫刘备復仇之师的锐气。”
  “寨破,亦在预料之中。自刘备西出益州,能坚守至今日,已属不易。”
  他环视帐內诸將,目光带著安抚:
  “诸將勿需惊慌。我军主力未损,纵深防线犹在。刘备每破一寨,必损兵折將,其势虽凶,其锋已钝。”
  “待其粮道绵长,士卒疲惫,锐气丧尽之日,便是我江东健儿反戈一击之时!”
  他顿了顿,语气恢復了一贯的从容。
  “告知潘、刘二位將军,不必恋战,保存实力,交替掩护,撤往后方营柵固守。至於汉军折损几何?可有探明?”
  在陆逊看来,刘备为了攻破他那几处精心构筑、占据地利、驻守数百精锐的坚固营寨,必然付出了远超吴军的惨重代价。
  他布下这“砧板”,就是要让蜀军成为“鱼肉”。
  跪在地上的潘璋信使抬起头,脸上混杂著血污,声音颤抖著回稟:
  “回,回大都督!蜀军折损……据小人远远所见,被寨上弓弩滚石所伤者,恐,恐不足百人!”
  “汝,说什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