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汉魏·谋定速胜
  汉军营寨,白日廝杀暂息。
  將士们默默地清理著战场,包扎著伤口,收敛袍泽的遗体,气氛沉重。
  中军大帐內,刘备端坐主位,虽面有倦色,但目光如炬。
  赵云、黄权、吴班、陈到、沙摩柯等核心將领分列左右,人人甲冑未卸。
  他们脸上犹是激战后的疲惫,与尚未完全褪去的杀伐之气。
  “诸卿辛苦。”刘备率先开口。
  “今日一战,將士用命,浴血奋战,挫魏贼凶锋,实乃大汉之幸。”
  黄权出列,抱拳稟报:“陛下,战损已初步清点。我军阵亡一千八百余,重伤者两千三百余,轻伤者不计。”
  “各部折损合计四千余眾。翊卫军经连日苦战,今日又遭衝击,伤亡尤重,可战之兵已不足五千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语气一转:“然魏贼之损,数倍於我!仅战场遗尸便逾五千,伤者倍之,溃散者难以计数,其总折损近万!”
  “若非贼將徐晃,猝然杀至。我军趁势掩杀,夏侯尚所部溃败无疑,纵不能全歼,亦必使其元气大伤,仓皇北遁!”
  吴班猛地一拍大腿,意犹未尽:“可惜!若非徐晃匹夫来得快,末將定要將那牛金的首级,献於陛下阶下!”
  他今日阵斩朱盖,又力战牛金,虽未能竟全功,豪气却更盛。
  陈到適时出声,提出心中所虑:“陛下,白毦兵神臂弩数次压制敌后阵,惜魏军重甲步卒结阵密集,难以尽破。”
  “平原开阔,神弩穿受敌军大盾重甲所限,未能造成更大杀伤。此物,於平原野战攻坚,似有不足。”
  刘备微微頷首,陈到的话,亦是他心中所虑。
  元戎神臂弩,守城、据险、伏击时堪称神器。
  然,今日之战,面对魏军严密的盾阵和重甲,虽有优势,其威力確也打了折扣。
  此物需改进,或更需配合其他战法使用。
  他缓缓扫过诸將:“诸卿所言皆是。今日小胜,斩敌近万,挫其锐气,足显我军威。”
  “然,这还远远不够!”
  刘备的语调忽而拔高:“夏侯尚虽退,徐晃又至,魏军主力犹存,退守宜城、襄阳,便如芒刺在背!”
  “荆州新復,百废待兴,益州粮秣转运千里,艰难异常。若不能趁此良机,一战將魏军彻底打疼,打怕!令曹丕短时不敢再窥我荆州!”
  “则我大汉,永无喘息之机,亦无安心积蓄国力之机!”
  大汉只有疲惫的荆益二州,底子比不过曹魏,这是天下共识。
  如今,三分天下的大势暂定。未来之战,比的便是谁的国力更厚!
  他环视眾人:“今日之战,只是开始!朕要的,不是击退,是重创!是让魏贼在荆州,在汉水之南,再不敢轻易言兵!”
  刘备深知,唯有如此,才能为孔明在成都梳理內政、恢復生產、整训新军,贏得宝贵的时间!
  “陛下圣明!”赵云沉声应道。
  “徐晃虽至,然其军远来,立足未稳,我军新胜,士气正旺,正当趁势再击!”
  “子龙將军所言极是!”沙摩柯也踏前一步。
  “无当飞军儿郎,今日尚未尽兴!陛下但有令,沙摩柯愿为先锋!”
  帐中將领闻言,战意再次被点燃。
  然而,一个声音適时响起,带著忧虑:
  “陛下,诸位將军,我军锐气虽盛,然有一根本之患,迫在眉睫!”
  眾人望去,正是荆州刺史黄权。
  他面色肃然,出列拱手:“陛下,我军粮草,恐难久持了!”
  此言一出,帐內气氛微微一凝。
  粮草,大军命脉也!
  “臣自江陵北上时,所携粮秣本为阻敌之需,非为长期鏖战。连日激战,消耗甚巨。”
  “主力自江陵北上,虽亦携粮,然数万大军人吃马嚼,日耗惊人。益州转运,又路途遥远,杯水车薪。”
  他看向刘备:“陛下,荆州新復,府库空虚,几无可征之粮。若战事迁延,旬月之內,我军粮秣必尽!届时,莫说重创魏军,恐自身便有倾覆之危!”
  “为今之计,必须速战速决!宜在粮尽之前,寻得战机,一举破敌,奠定胜局!”
  粮草!这致命的短板,在连续的胜利之下,几乎被忽略了。
  “公衡所言,实乃根本!”刘备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沉重。
  “粮草之危,甚於魏贼!然,如何速破,诸將可有建言?”
  徐晃老成持重,夏侯尚经此一败,必更为谨慎。
  宜城背靠汉水,易守难攻。强攻,正中其下怀,徒耗汉军精锐。且魏军又龟缩坚城,如何速破?
  吴班性子急,忍不住道:“陛下!难道就没办法了?不如让末將再率虎賁军冲他一阵,引蛇出洞!”
  陈到摇头:“元雄勇猛,然徐晃非夏侯尚,其用兵沉稳,岂会轻易中计?我军若攻,其必依託坚城,以逸待劳。”
  赵云沉吟道:“能否分兵绕击其粮道?或断其与襄阳联繫?”
  黄权接口道:“子龙將军此计可行,然风险亦大。魏军掌控汉水,水运便捷,陆路粮道亦有重兵护卫。”
  “且我军兵力本已吃紧,分兵过少,恐难奏效,反被其各个击破;分兵过多,正面又显薄弱。徐晃用兵,最善稳扎稳打,恐难觅良机。”
  沙摩柯瓮声道:“那便让无当飞军,趁夜摸进宜城,放把火,搅他个天翻地覆!”
  眾人七嘴八舌,献计献策,却又都觉难以立竿见影。
  刘备静静听著,脑中飞速运转,结合著白日的战况和徐晃到来的情报。
  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,骤然闪现。
  他猛地抬头,目光扫过眾人,最终定格在黄权身上:
  “公衡提醒得好,粮草是危,亦是机!魏军见我粮草不继,必以为我急於求战,或会行险!徐晃新至,夏侯尚新败……”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悬掛的舆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“宜城”与“汉水”之间。
  “徐晃援军自宛城南下,其营寨当在宜城西北,与夏侯尚本营形成掎角之势,背靠汉水支流以为屏障。”
  刘备的手指猛地划向汉水:“其最大依仗,便是这汉水!”
  “以为凭藉水运,粮道无忧,后路无虞。然,若我大军能出其不意,绕过其正面防线,直插此处……”
  他的手指,落在了宜城西北,汉水支流的一处看似寻常的河湾渡口。
  “陛下之意是?”黄权眼中精光爆射,似乎捕捉到了刘备的思路。
  刘备转过身,掷地有声:“声东击西,暗度陈仓!徐晃、夏侯尚的目光,必被吸引在宜城南面,我大军正面对峙之处。”
  “朕要亲率一支精锐,趁夜潜行,绕道西北,直扑徐晃营寨背后的汉水渡口!”
  刘备已经找到此战关键,汉水是魏军依靠,也是其命门!
  “若能一举夺取渡口,焚毁其囤积於此的粮草、船只,则徐晃、夏侯尚两军,顿成无根之木,无源之水!其军心必乱!”
  “届时,我正面大军再倾力猛攻,內外交困之下,魏军焉能不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