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猫鼠之辩,云华旧事动人心
  “漫江撤下鉤和线,从此钓出是非来。”
  谭浪笑得很得意:
  “杨戩,师叔我从来都是公平的。我教过金吒戒贪,可惜,他没听懂!”
  “我算计他没错,但我给过他生路!要不是他太贪,非要拿阴阳镜弄死我,他最多被我大师兄擒回碧游宫,绝不会死!”
  “今天,我也教你一个道理:当你觉得自己的局一切都顺时,就得想想——这会不会,是別人的局?”
  “金吒死於贪,这个你能看破。你呢?”
  谭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:“你就是输在太自信了。”
  杨戩早已平静下来,反倒显出几分输得起的气度:“不,我是输在——不得已!”
  “我没得选!这才漏了破绽!”
  “但这个破绽並不大,若不是你横插一脚,这一局,我最少有八成胜算!”
  “至於你说我太自信?”杨戩猛地抬头,目光灼灼,“一个人连自己都信不过,那他还能信谁?”
  “一个人若是不自信,总是瞻前顾后,又能有什么出息?”
  “我算局,成了自然开心,输了,我也认!”
  “我付得起代价:横竖不过一条命!”
  杨戩虽被制住动弹不得,神采却不见半分慌乱:“谭师叔,我並不服你!”
  “论算计,我可能差你一点,但是论修为,你差得远了!”
  “你与我若是单对单,你依然是老鼠,而我,才是那只猫!”
  “猫和老鼠的区別就在於——猫未必比老鼠聪明,却足够强大!哪怕偶尔被鼠戏耍几下,也无伤大雅!”
  “你能贏,是因为你身后多了一群老虎!”
  “所以你在我面前,真没什么得意的本钱!你也用不著教我!”
  “因为我很清楚,你这般教我,能安的什么好心!”
  “我若是输一局就丟了信心,那才是真得不偿失!”
  “若是因此坏了道心,那我和寻常金仙,又有什么分別?”
  杨戩目光一锐,直直看向谭浪:
  “谭师叔,你其实——是怕了我了!”
  这话扎心至极!
  可谭浪非但不怒,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  他上前一步,目光平静落在动弹不得的杨戩身上:
  “怕?”
  “杨戩,你还是没看懂。”
  “我若怕你,你早已是一具死尸了。”
  “我留你到现在,不是怕,是真的想教你点真东西!”
  谭浪抬手轻轻一点,语气淡漠却字字凿心:
  “你说你修为比我高,单对单我是鼠、你是猫?
  可笑。”
  “猫再强,被鼠诱进局中,一样会死。
  鼠再弱,布好天罗地网,照样能困杀猛虎。”
  他俯下身,声音压得更低,带著一丝玩味:
  “你以为我贏,是靠身后一群老虎?
  错了。”
  “我贏,是因为我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跟你单打独斗。”
  “这世道,这仙途,这大阵——
  从来就不是单打独斗的地方。”
  “你讲修为,我讲格局。
  你拼力气,我算人心。
  你逞一时之勇,我谋全盘之胜。”
  谭浪直起身,语气骤然转厉:
  “你说我怕你?
  我只是觉得,你还有点用处,还有点可教之处。”
  “金吒贪,所以死。
  你傲,所以困。
  你道心再稳,看不破『局』字,终究只是一介武夫。”
  他看著杨戩,眼神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:
  “我不是怕你变强。
  我是在等——
  等你真正明白:当你觉得自己是猫的时候,你已经是一只老鼠了。”
  “用来钓猫的老鼠!”
  “杨戩,你不会以为你比十二金仙还要强吧!”
  “你能借来他们的法宝,他们会不知道你要去干什么?”
  “你不会直到现在还以为,你那位元始师祖不知道你的行踪吧!”
  “他什么都知道!”
  “我截教若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闹一闹,你觉得,我们凭什么称为三界第一教派?”
  “凭什么让你们三教联手?”
  “若不是你够狠,一来就杀了金光仙等人,你以为我碧游宫的阵法是摆设?”
  “你以为凭你们五个太乙金仙,就能来去纵横?”
  “若不是我不知道如何启动阵法,我当时会跟你们费那么多话?”
  “杨戩,你不会以为我碧游宫,只靠我大师兄和几位师姐撑著吧!”
  “杨戩,你想一想,若我碧游宫真这般弱,十二金仙为什么不亲自来闯?”
  “那样战果,不是更大?”
  “还有,你们截教不是有本命宫灯吗?门人陨落,仙灯必灭!他们明明知道你在阵中遇险,为什么不来救?”
  “就算旁人与你交情淡薄,玉鼎师兄呢?那可是你的亲师尊!
  他为什么也不来?”
  “来不及?他们可都在金鰲岛上,离这里並不远!”
  谭浪一声嗤笑,眼神冷得刺骨:
  “因为他们不敢。”
  “他们一个个精得很,比谁都清楚碧游宫的底蕴有多可怕。
  真要来了,死的就不止你们,他们一样要死!”
  “当年不过一个九曲黄河阵,他们就闯不动,更何况我碧游宫的核心禁制!”
  “你还在考虑,能不能交代?”
  谭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嗤笑一声,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:
  “杨戩,你到现在,都没看清自己是谁。”
  “你真以为,你是在为阐教拼命?
  真以为,你是阐教得力弟子?
  真以为,借了法宝、闯了大阵,就能回去领功?”
  他一步步逼近,声音冷得像冰:
  “我告诉你——你就是枚棋子。
  元始天尊捨不得十二金仙涉险,
  捨不得门下核心去送死,
  所以才让你过来。
  让你来闯阵,
  让你来探底,
  让你来当这把刀,
  让你来当这颗弃子!”
  谭浪指著杨戩:
  “你贏了,阐教得虚实。
  你们都死了,阐教也不过损失几个三代弟子!
  进退都是他们赚,
  里外都是你们扛。
  你还在想怎么交代?
  你从踏进来的那一刻起,
  就已经被交代出去了!”
  谭浪看著杨戩,缓缓开口:
  “你是个聪明人,就没想过么?当年你劈山救母,惹怒玉帝,真的全是玉帝的问题么?”
  “我问你——若是你有个妹妹,像你母亲那样,私自下凡,与凡人相恋,受尽苦楚,你会是什么心情?”
  杨戩身躯猛地一震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  他……真的有个妹妹!
  谭浪不等他回答,声音压得低沉而刺骨:
  “你也会怒,也会恨,对不对?
  你也会不顾一切,去收拾那个黄毛……小子,对不对?”
  “当然了,你是儿子,屁股决定脑袋!亲爹自然比舅舅亲!”
  “可是,有必要和你舅舅闹到那般地步么?”
  “哼,一口一个舅舅,一斧一个老表!
  劈山救母,何等威风,何等孝顺!
  你是名扬天下了!”
  “可你舅舅毕竟是玉帝,三界至尊!你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踩,踩完还要啐上一口!”
  “即便如此,他也没真把你怎么样。这就是舅舅!换个人试试?”
  “你以为,真是你那些师叔师伯护得住你?”
  “那封神大劫又是怎么回事?你我两教打生打死,大罗金仙都陨落无数!”
  “因为他请下了封神榜!在道祖面前,他都有顏面!三界至尊,言出法隨,堂堂准圣,会奈何不了你?”
  “你想想,他何曾对你说过一句重话?他是怕你受不住!”
  “这些都是老黄历了!我只问你,若是现在的你,易地而处,还会不会那般行事?”
  杨戩沉默了!
  谭浪笑道:“你当然不会了!”
  “当年你刚修炼有成,意气风发,不知天高地厚,行事张狂一些,尚可理解!”
  “可你师尊玉鼎,难道会不知这天地规矩、天庭威严?”
  “师者,传道授业解惑也!德行,一样要教!”
  “他们为什么不教你?为什么任由当年的你胡作非为?”
  “以十二金仙的见识,会不知道这里面的风险?”
  “杨戩,你也清楚,因为你这一出,才引来了封神杀劫!”
  “可这一切,难道真的避免不了么?”
  “哼,云华上仙,何等风华绝代,当年我也是见过的!
  杨戩,我无意冒犯,可凭你母亲的相貌、根骨、悟性、性情,只要她愿意招招手,求亲的队伍能从金鰲岛一路排到凌霄宝殿!”
  他说这话时,下頜微微绷紧,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,明明是在评点仙人风姿,却莫名透出一股悵然:
  “她什么样的风流人物没见过?偏偏就看上了你父亲那样一个凡人!”
  说到“凡人”二字,谭浪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语气里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彆扭与酸涩。
  “嗯,他在凡人中也算不错了,可在我等仙人眼中,实在是废物中的废物!
  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,云华究竟看上他哪一点!”
  这句话落地,谭浪喉结轻轻动了动,像是把某种情绪强行咽了回去,隨即迅速恢復平静,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异样从未出现过。
  可这一切,已经尽数落入杨戩眼中。
  杨戩被制在原地,动弹不得,心思却转得极快。
  他是男人,太懂男人。
  谭浪这声“云华”,叫得太过自然,太过顺口,全然没有“上仙”的疏离,没有“仙子”的客套,更像是在心底默念了千遍万遍的名字。
  再加上方才那一瞬间的失神、语气的异样、提及杨天佑时毫不掩饰的不以为然……
  种种细节叠在一起,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,瞬间在杨戩心中成型。
  这位截教的谭师叔……
  十有八九,当年是暗恋过自己母亲云华上仙的!
  男人心里都清楚:
  一个对自己母亲动过心思的男人,即便立场敌对,也多半不会真的对自己下死手。
  不看僧面看佛面,不看自己,也会看云华上仙几分薄面。
  这层窗户纸没人戳破,可两人心里都透亮。
  有些心思,不必说出口,一眼便已分明。
  谭浪很快掩去那一丝异样,淡淡继续开口:
  “这是一个局,你我,其实都在局中!”
  “杨戩,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,我不会杀你,甚至可以放你走!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,我们两教,是不是必须鱼死网破!
  还有,我说的这个局到底是什么!
  又该如何破解!”
  “你不是说你是猫吗?
  那就拿出你的真本事,给我这只『老鼠』好好看一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