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我只希望你不要怪我
  “谎言不会伤人,真相才是快刀。”
  谭浪收了周身冷意,语气一转:
  “这些深层算计,虽多是推测,却也八九不离十。
  我不过是先种下一颗种子,静待它生根发芽;
  即便用不上,我截教也无损分毫。”
  他抬眼望向殿外,目光穿破云海,落在天地间那座封神擂台之上。
  “眼下最要紧的,不是追究旧案,
  而是擂台之上,挑衅未休,战局未止。
  今日这仗若贏不下来,再多算计,也不过是镜花水月。”
  此言一出,多宝、无当、金灵、龟灵四人神色同时一正。
  他们太懂谭浪。
  平日嬉笑试探、暗布圈套,他都可隨意散漫;
  可一旦敛去笑意,直言正事,便是要动真章、定生死了。
  多宝道人端坐主位:
  “谭浪,你的心计、谋断、全局布局,我们都是知道的。
  今日这般死局,也唯有你,能领著我截教闯过去。”
  他微微一顿:
  “你不必顾忌辈分尊卑,有何计策、如何排兵、如何应战,儘管直言。”
  话音落,多宝侧眸扫过金灵、无当、龟灵三位圣母,语气沉如律令,不容半分置喙。
  “从今日此战起,擂台一应事宜,全权交由谭浪做主。
  他的吩咐,便等同於我之话语。
  你们三人,连同我在內,尽数听他调遣,哪怕是身陨道消,也不得有半分违逆、半分拖延!”
  他又看向谭浪:
  “你只管放手施为,万事有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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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出了任何风波、任何后果,我这个大师兄,一力承当。”
  一旁青鸞指尖轻抚五火七禽扇,扇面神火流转,瑞彩氤氳。
  她绝非愚钝之辈,这般教派生死大事,眾人言语並未避她,又赠她如此重宝,用意已然分明。
  若是不识趣、不体面,下一刻,有的是法子让她“体面”。
  教派存亡之际,杀人灭口,再寻常不过。
  她心头微凛,当即躬身,语气恭敬果决:
  “娘娘有令在先,女媧宫与碧游宫自此荣辱与共。
  青鸞愿听调遣,助战封神擂台。”
  谭浪连忙摆手:
  “大师兄言重了!
  今日一战虽有凶险,但绝不至於让几位师兄师姐去玩命,真要如此,师尊醒来,我如何担待得起!”
  他收敛笑意,眼神锐利,声音压得极低,只传几人耳畔。
  “而且,拼命也没有用的!
  今日真正的凶险,从不在擂台之上,而在擂台之下,那几位冷眼旁观的圣人!
  一旦被他们抓住半分由头、寻到合理藉口出手,咱们所有人,都逃不过被一锅端的下场。”
  多宝道人眉头微蹙,沉声问道:
  “他们刚刚与师尊立下保证,圣人不再出手,又怎会轻易食言?”
  谭浪冷笑一声,语气轻淡却刺骨:
  “他们从不是守信之人,他们只是忌惮,是权宜!
  他们忌惮师尊被逼到绝路,祭出六魂幡,与他们所有人同归於尽。”
  “可大师兄,这並不保险!
  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他们既然如此忌惮师尊、忌惮六魂幡,又为何非要费尽心力,將师尊灌醉、令他陷入沉睡?”
  “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废一把圣人法宝?
  他们可是有四位圣人,个个手握先天重宝,纵然擂台只许一人登台,可却从未说过只准动用一件法宝。
  青萍剑再强,又如何挡得住四位圣人联手底蕴?真要硬碰,他们胜面本就极大,又何必多此一举?”
  多宝道人脸色微变,沉吟道:
  “不错,以四敌一,本就占尽上风,实在没必要做这等小动作……”
  谭浪目光一沉,声音更冷:
  “因为他们怕的,不是青萍剑,而是六魂幡!
  只要师尊还清醒,我们这些弟子便有靠山。”
  “他们若敢出手以大欺小,师尊立刻就能掀桌子,以六魂幡与他们同归於尽——
  我们还在,道统还在,拋开圣人层面,就算是搭上女媧宫,他们四教联手,咱们也是贏面极大!
  彼时,师尊拼命,自然毫无顾忌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字字如刀,戳破最残酷的真相:
  “可现在就不一样,若是他们趁师尊昏睡之时,將我们尽数斩尽杀绝……
  等到师尊醒来,身边再无一人,截教万仙俱灭,道统荡然无存。”
  “那时,他就算握著六魂幡,就算能拉著那些圣人同归於尽,又有什么意义?”
  多宝道人浑身一震,脸色瞬间凝重无比,半晌才倒吸一口凉气。
  谭浪看著他,语气沉重,字字诛心:
  “他们要的,就是这个!
  趁师尊醉著,先把我们一锅端了。”
  “等我们死绝,师尊醒了也只能认命。
  他不会同归於尽,因为那样做,连截教最后一点痕跡,都会彻底消失在天地间。
  这就是此一时,彼一时。”
  殿內气氛瞬间沉到了谷底,死寂得令人窒息。
  金灵圣母眉峰染煞,周身金光隱隱震颤,素来沉稳的眼神里翻涌著怒焰。
  她最敬通天教主,最护截教道统,此刻听得四位圣人竟连师尊的底线与心意都算得如此透彻,一股冰冷杀意自心底翻涌而上,却又被她强行按捺。
  无当圣母神色冷寂如冰,眸中无悲无喜,却透著一股彻骨的死寂。
  她向来心思縝密,此刻只轻轻闭眼,再睁开时,已是一片决绝——道统若亡,她万死难辞其咎。
  龟灵圣母性情最烈,周身土黄色灵光轰然一震,几乎要破体而出,怒意直衝眉梢。
  但她性子直,心思浅,自己也晓得算不过旁人,只沉著脸看向眾人,等著大家拿主意。
  一旁的青鸞更是脸色惨白,握著五火七禽扇的指尖微微发颤。
  她本以为只是一场擂台胜负之爭,此刻才惊觉,自己早已捲入一场圣人灭教、道统绝嗣的滔天死局之中。
  一步踏错,便是女媧宫与碧游宫一同倾覆,再无翻身之日。
  殿內五人,无一人开口,却无一人不明白。
  今日这擂台,早已不是爭强好胜,不是恩怨清算,而是截教的生死关、道统的保命符。
  谭浪见气氛凝重,轻声道:
  “大师兄,诸位师姐,也……或许是我杞人忧天,太过敏感了。”
  他轻轻一嘆,语气平和下来:
  “方才所言,大半也只是揣测推演,未必就真会走到那一步。圣人顏面尚存,未必会那般不留余地。
  但是,做些准备,总是好的!”
  多宝脸色变幻数次,终是沉沉吐出口浊气,看向谭浪的目光复杂至极。
  他已然明白,谭浪把一切说得如此通透,並非多此一举,什么杞人忧天,不过是安慰之词!
  他修道多年,还能不明白,只要这事情可能存在,那就一定会发生!
  谭浪这是在给他打预防针,是要他看清大局、狠下心肠。
  他说的这般严重,后续布局,必有取捨,必有牺牲!
  多宝道人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气血与怒焰,声音沉得如同万古玄铁:
  “谭浪,你说的,我全懂了。
  圣人要赶尽杀绝,要断我截教根基,要让师尊醒后只能忍辱认命……
  我等,绝不让他们如愿!”
  他抬眼看向谭浪,目光灼灼,再无半分迟疑:
  “你说的不错,把希望寄托在敌人守信之上,是最愚蠢的!
  你既然早已看透这层死局,心中必定已有对策。”
  “谭浪,不必犹豫,你但有计策,儘管开口!
  我都替你担著!”
  谭浪望著他,眼底掠过一抹难言的沉重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轻轻说道:
  “大师兄,会死很多人。真到了那一步,我只希望你不要怪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