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近乡情更怯
说实话，韩锋有些怕了。
以他的口舌功夫，不是，以他善谈的性子，一路上愣是一句话没敢说。
他不说话，小田光顾著偷看了，也没工夫说话。
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地走到停车场。
小田眼尖，老远就看到了自家老爸那辆熟悉的黑色suv，激动地小声指给韩锋看：“锋哥！那边！我爸的车！”
车旁，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男人，正靠著车门玩手机，一抬头看见他们，立刻笑著迎了上来。
“田叔，麻烦您了。”韩锋率先开口，语气礼貌。
“哎呀，小锋啊，可算到了！老爷子都念叨你好几回了！”
田爸热情地拍拍韩锋的肩膀，隨后目光落到自家闺女身上。
看到她紧紧抱著个旅行包，时不时偷看韩锋一眼，眼神亮晶晶的样子。
有些吃味儿的同时，又忍不住揶揄道：“哟，这谁家小姑娘啊，这是捡到什么宝贝了，还得抱在怀里？”
“爸！”
小田的脸瞬间爆红，羞恼地跺了跺脚，赶紧把包塞进后备箱。
田爸哈哈大笑，指著小田朝韩锋说道：“我这闺女，从小就和假小子似的，一点也不安分，倒是第一次看她这副模样。”
“不得不说，偶像的力量就是大啊。”
偶像？
韩锋恍然。
原来是他粉丝，那一路上的举动……勉强算是能说通了。
毕竟粉丝嘛，做出啥事来都不算奇怪。
据说《年轮》“原唱姐”，在半岛当练习生的时候，还当过私生，偷过张绵羊的內库呢。
对比下来，小田只是闻了一下他的旅行包，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看著后备箱处，小田竖起耳朵偷听的模样，他忍不住笑了笑。
顺著田爸的话，接了一句：“小田还是挺可爱的，看不出来像假小子。”
这话一出，小田瞬间僵住了，脸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耳朵尖。
他夸我可爱！
锋哥夸我可爱！
啊啊啊啊啊！
田爸看著自家闺女这副没出息的样子，哈哈大笑，一边拉开车门一边摇头：“確实，你一来她確实不像假小子了。行了，小锋，快上车吧，家里老爷子还等著呢。”
韩锋点点头，拉开车门，侧身看向小田：“上车吧。”
小田还沉浸在“被偶像夸可爱”的巨大衝击波里，晕乎乎地“哦”了一下。
同手同脚地钻进了车里，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，时不时傻乐一声。
田爸坐进驾驶座，一边系安全带，一边通过后视镜看著后排，继续调侃：
“装的人模人样的，真该把你平时人来疯的样子拍下来，给小锋看看。”
“爸！”小田在后座发出爆鸣，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她爸的嘴。
韩锋此时正坐在副驾驶系安全带，闻言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恼羞成怒的小姑娘，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声音很轻，却还是被小田捕捉到了。
一瞬间，小田从愤怒的小狮子，变成了安静的小猫咪，一副岁月静好的甜美少女模样。
田爸看的嘖嘖称奇，却也没再继续调侃下去。
发动车子，平稳地驶出停车场。
夕阳的余暉透过车窗，在车內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韩锋半倚靠在车门，望著窗外，陷入了回忆。
上一世的时候，他来过这边一次，当时他大爷爷去世，他是来弔丧的。
匆匆来，匆匆走，以至於没能，也无心去仔细看过这片他爷爷口中念叨了半辈子的“根”所在之地。
他爷爷那辈，一共有五个兄弟，他爷爷排老二。
其中最小的弟弟，也就是他五爷爷早夭，所以真正算下来，只有兄弟四个。
那时候家家都不富裕，他爷爷一家也不例外，所以除了留守老宅、奉养父母的老大，其余三兄弟早早从了琿。
后来，开国之战，他三个爷爷隨琿北上，等战爭结束，转业的时候，他爷爷留在了东北，他四爷爷则回到了川渝，至於三爷爷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。
天南地北，关山阻隔。
几兄弟虽多有书信联繫，可那时候出行不方便，他爷爷始终也没回过几次家乡。
等出行方便的时候，人却也老了，折腾不动了。
深藏的乡愁，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声无奈的嘆息。
所以韩锋这次来，除了探望他四爷爷，也有著替他爷爷多看几眼家乡的想法。
时间过得很快，当田爸关掉导航的时候，韩锋就知道距离目的地不远了。
果不其然，也就十分钟左右，车子开进了一个小村庄。
前边路不好走，三人只能下车步行。
刚一下车，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四周，就听到旁边一个带著浓重川渝口音、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：
“誒？你是……贵溪家的娃儿不？”
韩锋闻声转头，看到村口一位头髮花白、穿著朴素布衫的老太太正打量著他。
韩锋微微一怔，隨即反应过来“贵溪”是他爷爷的名字。
他连忙上前两步，微微躬身：“婆婆好，我是韩贵溪的孙子，您……认识我爷爷？”
老太太一听，脸上立刻绽开笑容：“哎呀！真是贵溪的娃儿！像！真像！跟你爷爷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，都那么俊！”
韩锋露出“靦腆”的笑容，心里却直犯嘀咕。
这位年轻的时候不会跟我爷还有点啥吧，那我这回去，是和我奶说，还是不和我奶说啊。
老太太拉著韩锋的手，仔细观摩了一会，脸上满是回忆之色。
片刻后，老太太才依依不捨地鬆开手，热情地指著村子深处：“快去吧！这次是来探亲的吧，我就不耽误你了。”
“好，那您忙著。”
谢过热情的婆婆，韩锋心情有些复杂。
那种感觉很奇妙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，见面第一眼，仅凭长相就能认出你来，那种血缘带来的震撼，是平时很难感受到的。
带著一种近乡情怯的微妙感，韩锋朝著老太太指的方向走去。
没走多远，就看到一栋带著院子的旧式平房，院门敞开著。
一位身材清瘦、头髮几乎全白、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的老人，正拄著拐杖，翘首以盼地站在院门口。
老人看上去很疲惫了，但眼神却依旧清亮。
韩锋认出来了，是他四爷爷韩贵川。
上一世他回来弔丧的时候，老人已经糊涂了，说白了就是老年痴呆。
但看到他的时候，眼泪还是唰的一下流出来了，嘴里还念叨著什么“二哥你终於回来了”，“爹娘走的早，一直惦念著你”之类的话。
不过现在老人的思维还是很清晰的。
当他的目光落到韩锋脸上时，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，握著拐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。
他眯起眼睛，仔细地，近乎贪婪地端详著韩锋的眉眼，嘴唇哆嗦著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一时没能发出声音。
韩锋快步上前，在老人面前站定，让他能看的更清楚些：“四爷爷，我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韩贵川已经猛地伸出手，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！
“像，太像了！”韩贵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眼眶瞬间就红了，浑浊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。
“像你爷爷，也像你爸。好……好娃儿，来了就好，来了就好……”
他反覆念叨著这几句话，情绪激动得难以自持。
再次看到老人激动落泪的模样，韩锋心中也是酸涩不已。
他反手轻轻扶住老人颤抖的胳膊，喉头有些发紧：“四爷爷，您別激动，我来看您了，以后我会常来的。”
而此时，站的稍远一点的小田，早已哭成了泪人。
韩锋余光瞥见这一幕，微微一怔，这姑娘倒是挺感性的。
不过也是，上一世她都出道了，还敢在微博上为自己粉的正主“大杀四方”呢，一看就是个性情中人。
现在情绪上头，倒也在情理之中。
以他的口舌功夫，不是，以他善谈的性子，一路上愣是一句话没敢说。
他不说话，小田光顾著偷看了，也没工夫说话。
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地走到停车场。
小田眼尖，老远就看到了自家老爸那辆熟悉的黑色suv，激动地小声指给韩锋看：“锋哥！那边！我爸的车！”
车旁，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男人，正靠著车门玩手机，一抬头看见他们，立刻笑著迎了上来。
“田叔，麻烦您了。”韩锋率先开口，语气礼貌。
“哎呀，小锋啊，可算到了！老爷子都念叨你好几回了！”
田爸热情地拍拍韩锋的肩膀，隨后目光落到自家闺女身上。
看到她紧紧抱著个旅行包，时不时偷看韩锋一眼，眼神亮晶晶的样子。
有些吃味儿的同时，又忍不住揶揄道：“哟，这谁家小姑娘啊，这是捡到什么宝贝了，还得抱在怀里？”
“爸！”
小田的脸瞬间爆红，羞恼地跺了跺脚，赶紧把包塞进后备箱。
田爸哈哈大笑，指著小田朝韩锋说道：“我这闺女，从小就和假小子似的，一点也不安分，倒是第一次看她这副模样。”
“不得不说，偶像的力量就是大啊。”
偶像？
韩锋恍然。
原来是他粉丝，那一路上的举动……勉强算是能说通了。
毕竟粉丝嘛，做出啥事来都不算奇怪。
据说《年轮》“原唱姐”，在半岛当练习生的时候，还当过私生，偷过张绵羊的內库呢。
对比下来，小田只是闻了一下他的旅行包，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看著后备箱处，小田竖起耳朵偷听的模样，他忍不住笑了笑。
顺著田爸的话，接了一句：“小田还是挺可爱的，看不出来像假小子。”
这话一出，小田瞬间僵住了，脸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耳朵尖。
他夸我可爱！
锋哥夸我可爱！
啊啊啊啊啊！
田爸看著自家闺女这副没出息的样子，哈哈大笑，一边拉开车门一边摇头：“確实，你一来她確实不像假小子了。行了，小锋，快上车吧，家里老爷子还等著呢。”
韩锋点点头，拉开车门，侧身看向小田：“上车吧。”
小田还沉浸在“被偶像夸可爱”的巨大衝击波里，晕乎乎地“哦”了一下。
同手同脚地钻进了车里，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，时不时傻乐一声。
田爸坐进驾驶座，一边系安全带，一边通过后视镜看著后排，继续调侃：
“装的人模人样的，真该把你平时人来疯的样子拍下来，给小锋看看。”
“爸！”小田在后座发出爆鸣，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她爸的嘴。
韩锋此时正坐在副驾驶系安全带，闻言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恼羞成怒的小姑娘，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声音很轻，却还是被小田捕捉到了。
一瞬间，小田从愤怒的小狮子，变成了安静的小猫咪，一副岁月静好的甜美少女模样。
田爸看的嘖嘖称奇，却也没再继续调侃下去。
发动车子，平稳地驶出停车场。
夕阳的余暉透过车窗，在车內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韩锋半倚靠在车门，望著窗外，陷入了回忆。
上一世的时候，他来过这边一次，当时他大爷爷去世，他是来弔丧的。
匆匆来，匆匆走，以至於没能，也无心去仔细看过这片他爷爷口中念叨了半辈子的“根”所在之地。
他爷爷那辈，一共有五个兄弟，他爷爷排老二。
其中最小的弟弟，也就是他五爷爷早夭，所以真正算下来，只有兄弟四个。
那时候家家都不富裕，他爷爷一家也不例外，所以除了留守老宅、奉养父母的老大，其余三兄弟早早从了琿。
后来，开国之战，他三个爷爷隨琿北上，等战爭结束，转业的时候，他爷爷留在了东北，他四爷爷则回到了川渝，至於三爷爷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。
天南地北，关山阻隔。
几兄弟虽多有书信联繫，可那时候出行不方便，他爷爷始终也没回过几次家乡。
等出行方便的时候，人却也老了，折腾不动了。
深藏的乡愁，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声无奈的嘆息。
所以韩锋这次来，除了探望他四爷爷，也有著替他爷爷多看几眼家乡的想法。
时间过得很快，当田爸关掉导航的时候，韩锋就知道距离目的地不远了。
果不其然，也就十分钟左右，车子开进了一个小村庄。
前边路不好走，三人只能下车步行。
刚一下车，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四周，就听到旁边一个带著浓重川渝口音、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：
“誒？你是……贵溪家的娃儿不？”
韩锋闻声转头，看到村口一位头髮花白、穿著朴素布衫的老太太正打量著他。
韩锋微微一怔，隨即反应过来“贵溪”是他爷爷的名字。
他连忙上前两步，微微躬身：“婆婆好，我是韩贵溪的孙子，您……认识我爷爷？”
老太太一听，脸上立刻绽开笑容：“哎呀！真是贵溪的娃儿！像！真像！跟你爷爷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，都那么俊！”
韩锋露出“靦腆”的笑容，心里却直犯嘀咕。
这位年轻的时候不会跟我爷还有点啥吧，那我这回去，是和我奶说，还是不和我奶说啊。
老太太拉著韩锋的手，仔细观摩了一会，脸上满是回忆之色。
片刻后，老太太才依依不捨地鬆开手，热情地指著村子深处：“快去吧！这次是来探亲的吧，我就不耽误你了。”
“好，那您忙著。”
谢过热情的婆婆，韩锋心情有些复杂。
那种感觉很奇妙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，见面第一眼，仅凭长相就能认出你来，那种血缘带来的震撼，是平时很难感受到的。
带著一种近乡情怯的微妙感，韩锋朝著老太太指的方向走去。
没走多远，就看到一栋带著院子的旧式平房，院门敞开著。
一位身材清瘦、头髮几乎全白、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的老人，正拄著拐杖，翘首以盼地站在院门口。
老人看上去很疲惫了，但眼神却依旧清亮。
韩锋认出来了，是他四爷爷韩贵川。
上一世他回来弔丧的时候，老人已经糊涂了，说白了就是老年痴呆。
但看到他的时候，眼泪还是唰的一下流出来了，嘴里还念叨著什么“二哥你终於回来了”，“爹娘走的早，一直惦念著你”之类的话。
不过现在老人的思维还是很清晰的。
当他的目光落到韩锋脸上时，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，握著拐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。
他眯起眼睛，仔细地，近乎贪婪地端详著韩锋的眉眼，嘴唇哆嗦著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一时没能发出声音。
韩锋快步上前，在老人面前站定，让他能看的更清楚些：“四爷爷，我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韩贵川已经猛地伸出手，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！
“像，太像了！”韩贵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眼眶瞬间就红了，浑浊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。
“像你爷爷，也像你爸。好……好娃儿，来了就好，来了就好……”
他反覆念叨著这几句话，情绪激动得难以自持。
再次看到老人激动落泪的模样，韩锋心中也是酸涩不已。
他反手轻轻扶住老人颤抖的胳膊，喉头有些发紧：“四爷爷，您別激动，我来看您了，以后我会常来的。”
而此时，站的稍远一点的小田，早已哭成了泪人。
韩锋余光瞥见这一幕，微微一怔，这姑娘倒是挺感性的。
不过也是，上一世她都出道了，还敢在微博上为自己粉的正主“大杀四方”呢，一看就是个性情中人。
现在情绪上头，倒也在情理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