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落花皆有意
  夜幕之中,一道黑影翻墙而出,脚不点地,只在沿街的屋脊上疾掠而过,转瞬间就消失在了远方。
  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惹得那杨铁心和杨康、郭靖三人俱是不知所措。
  独独杨康率先反应过来,疾呼一声。
  “娘!”
  说罢,扭开郭靖的手,便要去追。
  杨铁心此时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,一手捂著胸口,虽觉胸闷气短,却还是强撑著要去找回妻子包惜弱。
  奈何那黑影武功奇高,轻功身法是亦是不俗,此刻入夜已久,那人逃出百步开外便已几乎看不清身形,又该上哪儿找去?
  杨铁心三人一时手足无措。
  另外一边,那夜幕之中的黑影却是找准了方向,几个起落之间便轻巧的落在了赵王府附近的一处四合院之中。
  屋舍院內灯火微朦,看似毫不起眼。
  但那黑影抱著包惜弱刚一落地,屋內便快步走出数名身著黑衣劲装,身形干练的汉子。
  “国公!”
  “国公!”
  屋檐下的灯笼摇曳著些许光亮,却见那院中的黑影漠然抬首,神色极是冷峻,赫然便是冯默风!
  “先替她包扎疗伤,待到她伤情稳定之后,按照我之前计划的路线,安排马车送她回四川。”
  “是,大人!”
  周围的汉子齐齐抱拳应声,看这架势,冯默风竟是早就准备好了退路。
  事实上,他不仅规划好了从王府逃走的路线,更是在这里安排了大夫,以备此次结盟商谈一旦出了差错,他可以第一时间得到救治。
  他此番看似单枪匹马,只身赶赴完顏洪烈的王府之中,实则却也绸繆良久。
  在他的吩咐下,屋內的大夫急忙將包惜弱带去屋內。
  屋里早已备好了温水,此刻那大夫抹去包惜弱脸上的血污,细看之下却也容顏秀丽,姿色极佳,难怪令得金国王爷完顏洪烈对她一见钟情,不惜使计诈得美人归。
  方才,包惜弱在王府一头撞在墙上,怕是撞破了脑袋。
  冯默风站在一旁,见大夫几番查看,迟迟未有定论,不觉皱眉道。
  “她的伤势如何?”
  这大夫是他从四川带来的亲信,早已习惯他的处事风格,一听他这么追问一句,便知他已经有些心急了,急忙宽慰道。
  “国公大人稍安勿躁,这位夫人颅顶有一处伤口,长约半寸,老夫尚需確认是否伤及颅骨。若是不曾伤及颅骨,倒也只是皮外伤而已。”
  说话间,那大夫继续在包惜弱头顶探看起来。
  冯默风虽有心回到王府,避免被完顏洪烈直接抓住把柄,但眼下包惜弱伤而未死,如果不能確认她的伤情,冯默风也不敢轻易离开。
  毕竟这美人包惜弱既是杨铁心的妻子,同时也是完顏洪烈的心头好,如能將包惜弱软禁在他的国公府,那之后和金国合作自然会顺利许多。
  只是一旦这包惜弱死在他手里,那这件事可就说不清了。
  因此,冯默风寧愿冒险多停留一会儿,也要亲眼確定包惜弱伤病无恙才能放心。
  窗外,风声瀟瀟,似是註定了今夜的不太平。
  就在冯默风突然出手,抓走美人包惜弱之际,另外一边的王府之中却是鸡飞狗跳,各方人马乱作一团。
  被彭连虎一路追到前厅的小黄蓉,纵身跳上高墙,本想藉机离开。
  岂料她刚一翻过围墙,便见一轻裘缓带的白衣公子,手拿一把摺扇,缓步走来,脸上带著些许笑意。
  小黄蓉警惕的打量了他一眼,见到他一袭白衣,似是想到了什么,便问道。
  “我来时,曾见过一些骑著白骆驼的美貌姑娘,她们与你都是一家的吗?”
  欧阳克轻展摺扇,笑道。
  “你见过她们了?那些女子又何谈什么美貌?便是通通加在一起,也及不上你半分。”
  小黄蓉脸上微微一红,听他称讚自己容貌,自是欢喜,不由得小脸儿一歪道。
  “你这公子倒不像那许多老头儿那么蛮不讲理。”
  欧阳克武功了得,又仗著叔父撑腰,多年来横行西域。
  他天生好色,歷年派人到各地搜罗美女,收为姬妾,其中颇有些是內地汉女,閒居之余又教她们学些武功,因此这些姬妾又算得是他女弟子。
  这次他受完顏洪烈的邀请,来到中原,隨行带了二十四名姬妾,命这些姬妾身著白衣男装,骑著骆驼。
  因姬妾眾多又均会武功,是以分批行走。
  其中八人在道上遇到了江南六怪与郭靖,是时郭靖有一匹小红马。
  江南六怪正和郭靖閒聊,说起这小红马便是难得一见的汗血宝马,那八位姬妾便起那歹意,想要抢了小红马献给欧阳克邀功,只是不想却没能成功。
  小黄蓉也正是因为欧阳克的这几个姬妾想要抢郭靖的小红马,这才对这些西域打扮的白衣女子稍有留心。
  却说这一头。
  小黄蓉被欧阳克堵在王府外,那欧阳克向来自负他的姬妾全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丽,便是金宋两国这样的皇帝妃嬪也未必能比得上。
  岂料,今日竟在赵王府中遇到了黄蓉。
  但见这丫头一双美眸好似那秋水凝波,一张小脸儿亦是娇腮欲晕,艷若春桃,虽是年齿尚稚,但实是平生未见之绝色。
  两相比较下来,欧阳克只觉自己昔日引以为傲的眾多姬妾,真可谓是一文不值。
  欧阳克方才见小黄蓉与彭连虎比武之时,早已心神飘摇,此刻听她温言软语,更是心痒骨软,说不出话来。
  小黄蓉却不知他的心思,眼看著欧阳克只是看著她笑,好似也不上前动手,便道。
  “没什么事的话,我可就走啦。你我也算是认识了,要是那些个老头再来拦我,你可要帮著我。”
  欧阳克听她稚气言语,微微一笑道。
  “要我帮你也成,不过你得先拜我为师,永远的跟著我。”
  小黄蓉下意识的辩驳道:“就算是拜师父,也不用永远跟著啊。”
  欧阳克轻展摺扇,微微一笑道。
  “我的弟子可与別人的不同,她们都是女子,必须永远跟在我身边。我只消招呼一声,她们就全都来了。”
  小黄蓉撇了撇嘴,不以为意道。
  “我不信。”
  欧阳克笑了笑,口中发出一声哨响。
  不想下一刻,只见白影晃动,四下里竟真的出现二十几个白衣女子。
  这些白衣女子都会武功,此刻施展轻功而来,“呼呼呼”的几下,便从四面八方云聚至此。
  细看之下,这些女子高矮胖瘦皆有,虽是容貌各异,但服饰打扮全无二致,个个体態婀娜,笑容明艷,此刻全都站在欧阳克身后,一时间倒是让小黄蓉看得呆了。
  小黄蓉方才出言相激,让他召来一眾姬妾,一是有意试探欧阳克到底有没有帮手,再者也是有意试探四周可有埋伏。
  岂料这欧阳克一声哨响,竟真的叫来了二十好几人,堵得这王府墙外都水泄不通。
  小黄蓉只觉心里发苦,一时间还真是有点绝望了。
  欧阳克见她耷拉著脑袋,神色略有颓然,自是早已看破她的用意。
  待一眾姬妾堵住了四周去路,他却是摺扇轻摇,借著皎洁的月光斜睨黄蓉,显得举止瀟洒,神情甚是得意。
  那二十二名姬妾退在欧阳克身后,此刻也都好奇的瞧著黄蓉。
  待看清了这丫头的容貌,有的自惭形秽,有的却是立时生出妒心,料知这样的美人儿既入了“公子师父”的法眼,非得成他的“女弟子”不可。
  从此之后,她们这些人怕是再难得到他的宠爱了。
  欧阳克的这一眾姬妾尚还心生妒忌,岂料小黄蓉稍一低头,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,明明被这二十几个人堵住,她却突然心思一转,急急的纵身一跃便跃上了墙头!
  左右姬妾见状,飞身上前,便要阻拦。
  那欧阳克却一展摺扇道,“住手!都给我退下,莫要折煞了这小美人。”
  说话间,他自己却是飘然一跃,言行举止风度翩翩,便要拦住小黄蓉。
  岂料小黄蓉像是个小牛犊似的,压根就没跟他废话,直接一头就撞了过来。
  欧阳克下意识的伸手去拦,不想这一伸手本意擒握小黄蓉的瘦肩,但是这一落掌却顿觉掌心刺痛,逼得他下意识的把手一缩。
  “这是……软蝟甲?!”
  欧阳克看著自己掌心被刺出的血点,心中陡然一惊。
  再一看,小黄蓉早就借著这个空档,几个起跃之间便逃远了。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而与此同时,王府的另外一边。
  却说冯默风掳走了受伤的包惜弱,杨铁心大为著急,飞身便追。
  王府之內的郭靖和杨康见状,正想各退一步,稍后再打。
  岂料就在这时,一个披头散髮的白髮老翁杵著拐杖追了过来,一看到郭靖就气得哇哇大叫。
  此人不是別人,正是先前和彭连虎一起追查刺客的梁子翁。
  小黄蓉和郭靖之前潜入王府,想要为中了毒砂掌的王处一寻找解药,不想被王府侍卫察觉。
  为了帮郭靖爭取时间,小黄蓉主动现身,吸引走了彭连虎。
  那梁子翁却是留了一手,特意去了自己的药房查看情况。
  岂料,他一到自己的药房,就看见屋子正中间躺著一条朱红大蛇,却见那蛇的身子乾瘪,蛇血几乎都被吸了乾净,只留下一层皮了。
  余下那满屋子药罐药瓶乱成一团,更是一片狼藉。
  梁子翁见此情形,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,禁不住跌坐在地上,抱著那条大蛇,不觉哭出声来。
  这梁子翁原本只是在长白山挖人参的参客,后来趁人之危害死了一个身受重伤的老前辈,並且从那老前辈身上搜得了一本武学秘籍和十余张药方。
  梁子翁照著那秘籍修练研习,自此武功了得,兼而精通药理,在江湖中逐渐闯出了名堂。
  那位被他所害的老前辈的药方之中,有一方是以药养蛇,从而易筋壮体的秘术。
  梁子翁照方採集药材,又费了千辛万苦,在深山密林中捕到了一条奇毒的大蟒蛇,以各种珍奇的小动物与药物饲养。
  那毒蛇原本是一条灰黑长蟒,被梁子翁长期餵食了貂鼠、丹砂、参茸等物后渐渐变红,如此餵养十余年后,眼看著便要大功告成。
  哪知这无比珍贵的蝮蛇宝血突然被人吸走了,岂不令他伤心欲绝?
  短暂的悲痛过后,梁子翁定了定神,见那地上的蛇血未凝,心知那贼人没离开多久,急忙便跑出房间,跃上院中的大树,四下眺望。
  这才发现王府后院正有两人在翻滚恶斗。
  梁子翁立刻闻声而去,顷刻间赶到郭靖与杨康身旁,刚一近身就闻到郭靖衣上蛇血腥气,立时气得他哇哇大叫,竟然连话都不会说了。
  郭靖此时的武功本就不如杨康,这一番交手下来,便吃了几下亏,再加上刚才在梁子翁的药房偷药,惹来了那朱红大蟒,意外吃下了蝮蛇宝血。
  此刻,他只觉腹中炎热异常,似有一团火球在猛烈燃烧,浑身热得难受,周身到处奇痒无比。
  便在此时,梁子翁愤怒质问道。
  “小子!是谁指使你来盗我宝蛇?!”
  他料想自己这宝蛇古方隱秘异常,谅郭靖这毛头小子绝不可能知道,必定是另有高人指点他来下了手。
  想到之前全真教的王处一曾带著郭靖来拜访,心下料定此人十之八九便是王处一。
  不想郭靖性子憨直,一听梁子翁提起药房有蛇的事,也是心中大怒,不觉悲愤道。
  “好啊!原来那条害人的毒蛇是你养的!你这老头害人害己,我如今已中了蛇毒,反正也活不成了就豁出去跟你拼了!”
  说罢,举拳就要打向梁子翁。
  梁子翁闻到他身上药气,恶念陡生,心道。
  “这小子喝了我的宝血,我此刻若是取他性命,喝下他的血,只怕那药力仍在,或许疗效更好也未可知。”
  想到这里,梁子翁不禁大喜,双掌翻飞,数招间已抓住郭靖手臂,拿住他左手脉门,將他按倒在地,张口便去咬他喉咙,要吸回宝血。
  郭靖不想这老头竟如此疯癲,仗著肚中燥热难当,浑身似也有一股蛮劲使不出来,乾脆胡乱的挥拳蹬腿。
  一时间竟真的挣扎开来,赶忙爬起来就往外跑。
  梁子翁一时不备,竟让郭靖翻身逃了,只是他又怎会心甘?当即便也追了出去。
  郭靖此刻吸食了那蛇血,只觉浑身燥热,头脑昏沉,一时间也分不清东南西北,只顾著闷头便逃。
  这晕天黑地的也不知逃了多久,也不知到了何处,忽觉遍地都是荆棘,乱石嶙峋,有如无数石剑倒插在地上。
  郭靖心中疑惑,但梁子翁在身后急追,他却又哪有时间仔细琢磨。
  就在此时,他突然间脚下一空,“嘭”的一声竟是掉进了一个极深的洞穴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