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初入
  “姓名?”
  “许墨。”
  “修为?”
  “凝炁一转……”
  “你是许家的?你確定你是你爹的儿子?不是捡的?”
  许墨:“我觉得应该是吧,毕竟我爹就我一个儿子!”
  坐看这位素衣束峰耸、玉带柳腰裁的貌美女子,许墨此刻却是被绑著四肢,浑身上下又束了数道镇灵符籙。
  要问为何这样?
  只因这女子现是他的提审官,而他现在是她的囚卒。
  两人身份,一强一弱,他处下位,那女子则身居上位。
  刚刚穿越的他还很迷糊,断断续续的记忆告诉他,他现在叫许墨,是望山郡许家二房的长子。
  他爹,许长靖早些年死在了北疆战场上,给他留下了五个貌美姨娘……
  『嗯?不对!』
  消化完最新记忆,许墨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是捡的……
  毕竟,一位筑基真人的儿子怎么可能天赋差到十八九岁还不是个练气?
  更何况,即使说修为越高越容易不孕,可这五六个老婆只有一个孩子的,倒是第一次见。
  “好啦,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  余鱼放下那支细狼毫,笔尖悬在砚台边,双手撑住下顎,道:
  “一,交出你藏的赃物?然后按规矩我送你上路。”
  “二,寧死不屈,负隅顽抗,最终被我强行用搜魂术教育一番,结局一致,一样送你上路!”
  许墨听完,问道:“上哪的路?”
  “北疆啊!还能杀了你不成?”余鱼嗔怒道。
  『北疆……』
  许墨细想,上一世,他就是因选择工作时挑了个全国可飞,最终加班猝死在偏远地区的。这怎么穿越了,还逃脱不了被发配边疆的命运。
  『嗯……又有点不对!』
  『我好像是被冤枉的……』
  隨著最新记忆被彻底消化,许墨发现原主並没有参与什么非法案件,更不知道什么赃物在哪?
  这不是被冤枉的,还能是什么?
  於是,念头刚落,许墨便抬头喊道:“姐姐!我有话说!”
  女子眉峰一挑,站了起来:“你叫我什么?”
  “姐、姐姐……”
  “论辈分,西河许氏族上不过我家家奴,你就算是想套近乎也该好好捋捋辈分吧!”
  “要叫,你也该管我叫声姑奶奶。”
  许墨:“……”
  没过多久,许墨宕机的大脑恢復清醒,再次抬头道:
  “那好!姑奶奶,我有话说!”
  “休要狡辩,据我掌握的证据,铁证如山了都!”
  “还有,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骨气,为了狡辩姑奶奶都叫上了?不知羞……”
  余鱼抱著手臂,鼓著面颊朝许墨投去一道鄙夷目光。
  “姑奶奶,您说铁证如山……”
  “那敢问,可否令我看看证据?”
  余鱼微微一怔,不屑的从腰间玉带中调出两件物品。
  “好,那便叫你看个明白。”
  话音落下,她將两件证物举至胸前,一件是契书,上面印著郡城风月楼的硃砂印。
  字字分明写道,许墨曾在此处花费二两道金,拍卖到了一位女修元阴,与其交合。
  那二两道金,女修得七成,三成付予风月楼当介绍费。
  另一件,是一颗留影珠。
  “看清楚了?凭证上的日期,正是府上报失窃的第三天。”
  “二两道金是多少钱,你不会不清楚吧?敢问你一个在族內受冷落的旁户哪来的这些钱?”
  “另外,这颗留影珠可是明明白白记录了偷盗钱庄库房的一群人是你牵的头。”
  “我倒要看看,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。”
  “不过,没想道你居然还行了那种『元阴破境』的邪门歪道。”
  “果然……许墨,你不仅是个贼,还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。”
  许墨听她说完,不过记忆稍稍恢復。
  这些证据放在正常世界確实铁证如山,可这是个仙侠世界,於是他毫不犹豫反驳道:
  “姑奶奶!容我说您这两件铁证,没一件经得起推敲?”
  “第一,契书虽为证据,先不论我去没去过,又如何证明就是盗窃所得?我就不能借贷子吗?”
  “第二,这世上易容术眾多,怎么证明那影像里面的人就是我?別人栽赃又当何办?”
  余鱼笑了笑,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謔,轻笑一声后,她鬆开双臂,纤细的玉指轻轻点了点那张契书。
  “你说得不错。”
  “你確实可能借贷子嫖妓,易容术当然也有可能。”
  许墨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,心想这下安全了。
  可画风却又突然急转。
  “可是,我还有一件人证,便是那位卖给你元阴的女修亲自指认了你!谈及你在交合时亲口承认了一切恶行!”
  “如此人证、物证俱在,虽然找到道金前,我还杀不了你,但你依旧要被送去北疆,服最苦的役。”
  “按《仙府玉律·稽查略》,凡涉大规模財物失窃,超三十两道金以上,有重大嫌疑且无法自证清白者,监察司有权先行收押,发配边荒苦役,待赃物找到再行定罪。”
  许墨心神剧震,眼前这女子手段好生狠辣,怎么急於给他定罪,就好像原主跟她有仇一样。
  这所谓玉律也问题颇大……
  那北疆是什么地方?
  灵气稀薄、妖兽横行、魔修肆虐、被发配者十不存一……
  这哪是坐牢?分明是扔进绞肉机里等死啊!
  前世客死他乡已经够冤了,这辈子刚穿过来,还没想清楚怎么活就要死?
  『不……我不要!』
  『我不要去北疆当耗材!』
  『我要翻案!我要对质!我要自救!』
  他猛地抬头,眼神里不再是慌乱与討巧,只是问道:
  “敢问大人,您叫什么?”
  “我爹姓余,我娘姓鱼,我叫余鱼!”
  “不过,於你这般罪人而言,知道不知道无甚区別,明白不明白又有何用?”
  “莫不过……你还想討个名讳,好做了鬼再来索命?”
  余鱼想著,又忽觉可笑,只是说道:“有这想法还是早早消停,你为人时尚斗不过我,做了鬼怕也只能做个倀鬼了……”
  “不,我不会找你麻烦的。”
  “余大人!我只是想对质!。
  “哦?这可由不得你选。”
  说著,她的玉指漫不经心卷弄起一缕垂落青丝。
  “还是说,你想清楚了?要搜魂自证清白?”
  许墨摇了摇头。
  许墨清楚,搜魂这种术法起源於魔修,对修士神识损害极大。
  依他如今修为,一旦搜魂,就会神识受损。
  在这个有仙世界,修仙无疑是他以后的生存之道,正统修炼都要修性,即神魂的。
  若是神魂大损,以后还修个劳什子仙?岂不是白白將一世青春都给埋葬?
  “余姑娘,搜魂我自是不愿意的,可您也不能凭一句人证、两件模糊的物证,就冤枉好人啊!”
  “您虽然是个好官,可你也不能欺负老实人啊!”
  许墨压下心头惊悸,哪怕四肢被缚、符籙镇身,也將脊背挺得笔直、一味质问道。
  “怎么?你还想继续狡辩?”
  “人证物证俱在,仙府玉律明载,你还有何可说?”
  “再说我是不是好官,还轮不到你来说!”
  余鱼腰靠桌棱,侧坐而上,杏眼微眯,语气不耐。
  “在下知晓大人敬重律法,並不是狡辩,只是想按著按规矩来……”
  “规矩?”余鱼乜斜一眼,“你倒说说看?”
  “我虽修为低微,不得族中器重,可依旧是西河许家在册子弟,入了仙府仙籍,並不是什么凡籍贱民!”
  “我记得《仙府玉律·刑审篇》第三条明確规定,凡仙籍在册修士,不论尊卑,涉罪被审,若有人证指认,可以要求当堂对质辨明!”
  “你……”
  余鱼收回戏虐情绪,杏眼微撑,仔细打量了番这个少年。
  『哎,倒是小瞧这个人面兽心的傢伙了……』
  『不过也好,当堂辨明便辨明,我也好趁机將他一军……』
  想罢,她轻“呵”一声,红唇微张,吐出半句:“倒是小瞧你了……”
  “原想著是个不学无术的,没曾想竟把《仙府玉律》的细枝末节记得这般清楚?”
  隨后,她总桌子上挪了下来,踱了两步,束峰素衣隨著动作轻摆,如云托月,似雪覆崖。
  “那,许墨。”
  她微微俯身,语气轻柔道:“你既搬出律法……”
  “理应明知这要求当堂对质,可不是没有条件的?”
  “在下当然清楚,如若提请对质者最终未能提出足以推翻原判之合理疑点。则视为藐视公堂、意图脱罪,其罪加一等!”
  许墨將那条法律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,这些知识全部来自原主记忆。
  原主在族中不受宠,天赋也差,因而一直刻苦钻研仙府玉律,盼著练气之后,能在仙府谋个一官半职。
  其实说白了,这就像是通过『公考』来求个编制。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闻言,余鱼直起身,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。
  她又重新踱回桌案后,素手一拂,取出枚巴掌大小的铜铃,轻轻摇响。
  “传讯司狱,提女修柳青青,至明镜堂候审。”
  话音落,余鱼重新坐回那张檀木椅,把玩这铜铃道:
  “约莫一炷香时间,人证便到。”
  “许墨,你且想清楚。”
  “现在反悔,只是发配北疆。待会若是无法自证,便是罪加一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