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浊酒一坛
  隨著冯宝宝的讲述,赵姨始终將目光放在冯宝宝的身上。
  时而伤感、时而欣喜,只是目光愈发慈祥与释然。
  她已经能够逐渐理解一切,冯宝宝並不是傻子,她有直达核心的逻辑思维,但这是作为一把刀的逻辑,而不是作为“人”。
  当初她所害怕的就是,他们母子握不住这把“刀”,当时如果徐翔指著二姨,对冯宝宝说要杀了二姨的时候,冯宝宝是会真的动手的。
  可是这动手的理由,不是復仇,而是委託。
  此时,她才將目光转向符陆。
  “嗯?”
  感受到目光的注视,符陆停下了夹菜的筷子。
  “怎么了嘛?”
  “你比我们做的好多了,我们教了她好多年,却没有听她主动想过做一件事情。”
  “谢谢你~”
  “哪里哪里~”
  符陆十分客套,在符陆自己看来,真正让冯宝宝开始像人,是葫芦的功劳。
  或许根本不需要任何人,隨著时间的流逝,冯宝宝自己就会觉醒自我。
  葫芦为冯宝宝增加的先天一炁,则是加快了这一进度的过程而已。
  就跟圆永教导觉福一样,读经书並不需要马上懂得其中的意思,经歷过就会突然知晓和理解。
  “不过我能问问那个污衊宝儿姐是妖怪的那个大婶怎么了嘛?”
  “她?”
  赵姨仿佛听到了什么晦气的玩意儿一样,但还是跟符陆和冯宝宝提起了这个势利眼的遭遇,提起她时还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。
  “当年,才刚搬到这边的时候。”
  “二姨巴结上了此地的地主,主动告发了村民私藏的粮食。”
  “还真让她那傻儿子当上了地主家的长工~”
  “啥事不用干,还能填饱肚子。”
  符陆一听,很符合他对这个人的刻板印象,是这个妇人干得出来的事情,她的出发点是为了儿子,但是算盘打得太精了,而且见不到別人好。
  做出这种事情来,那是断了乡亲之间的乡缘。
  “然后呢?”
  符陆听到地主这个词,就觉得她和她儿子的下场或许並不会太好。
  赵姨那一阵气愤过去以后,反而带著同情的意味说道:“最主要的她打得一手好算盘。”
  “她还想让地主家的癔症女儿跟自己家的傻儿子成婚,未来有个一儿半女的,地主家的家產都是她家的了。”
  “可人都当上地主了,能是个好糊弄的?”
  “传出来的消息是地主家得了癔症的女儿发了病,失手將傻子推进了井里摔死了。”
  “可到底发生了什么,大家都不清楚。”
  “可是当初二姨干的事,没有一个同乡愿意替她討回公道。”
  “后来啊,好好一个人就这么疯了,现在也不知道哪去了…”
  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~
  还真是让人唏嘘不已~
  吃完冯宝宝做的菜以后,赵姨觉得自己的精神头恢復得很不错,原本有些发白的头髮从根上乌黑了些许。
  只不过因为赵姨並不是异人,没有立刻发现自己的变化。
  似乎想到了什么,赵姨在屋里头一个隱藏的角落取出了一小坛黄泥封口的无釉陶坛,然后递到冯宝宝手里头。
  “这是什么?”
  冯宝宝捧著罈子,疑惑的神情浮现在脸上。
  不知道这里头到底是什么。
  “这是狗娃子他爹当年省下的粮食给你酿的酒,原本准备在你出嫁的时候,给你陪嫁的贺礼。”
  “可是当时发生的事情太多了,这酒也没送到你的手上。”
  徐翔的父亲,嘴上一直在说冯宝宝的生性过於薄凉,可私底下確实將冯宝宝当成了女儿来对待。
  不过这或许也是冯宝宝当时觉得伤心的原因,因为她知道了死的意思,就是这个人永远不会再醒过来和她说话。
  一个默默对她好的人,死了。
  冯宝宝听完以后捧著酒罈子的手紧了几分,顺便还瞧了瞧腰间的香囊,那是符陆送给她的打火石。
  宝儿姐的藏品会不会越来越多?是不是该给宝儿姐准备一个藏宝洞了?
  符陆莫名想到了这个问题,或许是因为无根生將二十四节通天谷作为藏宝地带来的思考吧…
  对哦,二十四节通天谷里头,那群猴子知道什么不?反正我不是人,听得懂猴言猴语应该也很正常吧!
  “我很喜欢。”
  冯宝宝轻声对著赵姨说,远方田里忙活完的赵春生朝著赵姨的屋子走来,看样子也是想见见徐翔。
  冯宝宝一手提著酒罈子,一手抱住了赵姨,心底再一次感受到了离別的愁。
  “赵姨,再见了~”
  “我会想你的!”
  “我也会想你的…”
  “对不起,当时我不应该骗你!”
  符陆和冯宝宝的身形一动,离开了这个屋子,只有留下的碗筷证明著刚才有人来过。
  赵春生走进屋子里,只见到呆呆站立著的赵姨,眼眶红红的。
  “妹儿,狗娃子那小子呢!”
  “吃完饭就走了?”
  “这碗筷怎么是三副呢?”
  “妹儿?你哭了!是不是狗娃子惹你生气了!”
  “哥~我想我孩他爹了!”
  赵姨带著哭腔的一句话,使得赵春生手忙脚乱的安慰起赵姨。
  从来不诉苦的坚强妇人,长大后第一次在兄长面前哭泣。
  “会过去的,一切都会过去的!”
  “日子好起来了嘛!”
  赵春生此时也不问刚刚是谁,陪著妹妹吃饭了,哭过一场以后,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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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回到敘府的小院中,冯宝宝抱著这一坛酒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,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许久。
  “符陆,酒到底是什么东西~”
  “就是喝的而已~”
  破除万事无过酒,酒可消愁亦能败事。
  可归根结底,酒无善恶,惟人自持!
  “回来了?”
  “我闻到了好酒的气息~”
  凌茂从墙头再次翻了进来,鼻子动了动~
  明显他就没有在院里好好待著,帮忙看著院子里头的纸。
  “那是宝儿姐的东西,你就別想了~”
  符陆在院里检查著纸张的情况,然后露著真身悠閒地躺在纸椅上。
  毕竟这个小院附近並没有人影,多少有些偏僻,山里头跑出一头大熊猫不是很正常嘛!
  看似悠閒,但符陆脑子里已经在思索著帮冯宝宝打造一个储物法器。
  铁皮图鑑里头关於“须弥芥子”的铭文可是完完整整的,正巧前段日子取得了地脉金晶。
  打了这么久的铁,符陆都还没试著自己打造出一件法器,如今有了好材料当然得试一试。
  凌茂的声音里头带著遗憾的说道:“誒~这么小气?”
  “一口都不给~”
  一股酒香瀰漫院子中间,冯宝宝在凌茂的注视下,揭开了黄泥封盖,举起罈子一滴不漏地將一坛浊酒喝得乾乾净净。
  然后很是清醒的將盖子封了回去,將空酒罈递给符陆。
  “符陆,帮我存好。”
  “没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