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鼻涕眼泪一脸的陆小凤
  第124章 鼻涕眼泪一脸的陆小凤
  当看到霍连城时,司空摘星难免有点慌。
  其实他虽然是个小偷,可不但轻功高,別的武功也很高,甚至未必会输给陆小凤。
  但小偷看到主人,都难免会心虚。小偷怕主人,姦夫怕苦主,这本是受世俗观念所影响的,就像西门庆和潘金莲恩爱,听到武大郎来了,第一时间的想法居然是钻床底。
  更何况,霍连城的武功本就深不可测,连退西门吹雪、独孤一鹤两大顶尖剑客,又一刀断了霍休臂膀,能不怕才怪。
  司空摘星大叫一声,突然將身法展开,继续逃走。
  身为偷王之王,他当然对自己的轻功很有信心。
  先前大概是他以为安全了,放慢了身法,这才让霍连城追上。可现在他全力施展,就算陆小鸡那傢伙也休想追上他。
  然而霍连城却还是不紧不慢的吊在他身后,司空摘星无论怎么催动身法,都没办法將对方甩掉。
  霍连城的轻功无疑也是当时绝顶,否则也没办法连续施展凤双飞”。
  但司空摘星却发现更重要的原因,是自己速度变慢了,脑袋也有些发晕。
  一中毒了?!
  司空摘星很快反应过来。
  “呵呵,不愧是偷王之王,中了我特製的销魂散”居然还这么快。”霍连城的声音在司空摘星的身后响起,带著几分笑意。
  “霍老板,我把刀还给你。”
  司空摘星眼中有光芒一闪,手臂往身后一甩,直接將月儿弯弯照九州”丟了出去。
  他也是老江湖了,而且身为小偷,在旁门左道方面总是比別人更了解一些。那弯刀的刀柄上,应该有某种毒粉,刀柄上的檀香只是掩饰。销魂散”轻微碰了一点倒没什么,但隨著自己催动轻功,毛孔张开,那毒药便开始渗入他体內。
  他將弯刀丟出去后,身体果然鬆快了一些。
  司空摘星运转內力压制销魂散的毒性,同时分出精力继续逃走,他在这林间七拐八绕,身法发挥到极致,將霍连城的身影远远甩开,这才在这棵松树下站住,鬆了口气。
  “好个霍连城,武功高强,还是名门正派,居然还学下毒这种旁门手段。”司空摘星咬牙,全力运功逼毒,额头冒出氤氳气雾,他人生中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刻。要是让陆小凤知道了,怕不是要被那傢伙笑话大半年。
  “我这种名门正派就是要学会下毒啊,不然就给你们这些宵小可乘之机。”
  然而不到十来个呼吸,霍连城就踩著月光,出现在司空摘星面前。看著司空摘星惊愕的面容,他笑容更甚。
  “怎么样,惊不惊喜,意不意外,没想到还是被我追上了。”
  “我分明没留下什么痕跡,你是怎么追上的。”司空摘星瞪大眼睛:“而且你提前就知道我要来偷刀,早做了准备,你是怎么发现的?”
  “那是因为————”
  霍连城笑了笑,话语一转:“呵,我为什么要告诉你?当然,你如果硬要追问的话,那或许是我们存在血缘关係,知子莫若父啊。”
  实际是那销魂散”的香气很特殊,很难清洗,旁人闻不到,他这始作俑者却能循著香味追来。所以他始终不疾不徐,也不著急去追司空摘星。
  至霍连城他为什么会发现司空摘星,对方的易容本领的確很高明,就算王怜花也未必比得过,他起初的確没有发现猫腻。
  但陆小凤在大堂中说最后几句话时,目光向司空摘星这边望了望,意有所指。
  霍连城仔细观察下,终於发现对方有少许易容的痕跡,加上他通过原著,了解到司空摘星和霍休有交易,所以隱约猜测出了对方身份呢,小小做了手埋伏。
  “霍总管,霍老板,我错了。”司空摘星向霍连城作揖,忽的眼睛瞪大,一指霍连城身后:“陆小凤怎么来了?还有西门吹雪和花满楼。”
  霍连城没有回头,就这么看著他,司空摘星忽然就有些尷尬了,这招骗不了对方。
  “那让我看看霍老板的本事有多厉害。”司空摘星一个翻腾,向霍连城飞窜过来。双手在空中不断做出精妙的变化,掌影將霍连城笼罩。而霍连城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,出现在司空摘星的左侧,手掌化作凤啄向司空摘星的脖后而来。
  司空摘星变化很快,反手就要格挡,然后霍连城突然又划到他右侧,另一只手也化作凤啄,以同样的姿势打向司空摘星的另一个部位。
  ——凤双飞!
  司空摘星瞳孔瞪大,这是天禽老人的绝学。
  可这不应该是双方战斗正酣时,在关键时刻使用出来一举奠定胜负的招式吗?怎么才一交手就使出来了?!
  砰!司空摘星的反应很快,用手掌截住了霍连城这一啄。只是被对方一啄后,一股锋锐的劲气透入手掌,整个手臂都在发颤,身形向左侧踉蹌两步。
  下一刻,霍连城身形一下又划到左边,反手又是一啄。
  凤双飞。
  依旧凤双飞。
  这一招虽是天禽老人创出,但他那时年事已高,而这简单的一招却蕴含极其精妙的变化,会消耗许多精神,自然不可能连续使出。但霍连城偏偏能,他对这一招太熟稔了,已完全掌握。这一招再精妙,也比不过神刀斩的算尽一切变化,他自能轻鬆驾驭。
  於是。
  凤双飞。
  凤双双飞。
  砰!久守必失。
  片刻后,司空摘星被啄中了胸口,哪怕霍连城收了力,这一击的威力也绝不容小覷,这天下第一神偷如沙袋般向后横飞,撞在了一颗大树上,闷哼声中,树叶簌簌跌落,树干亦是咔嚓一声崩断开来,然后他哇的吐出一口血来,伤势不轻。
  霍连城一步步向司空摘星走过来,月也似的弯刀出现在他手中:“刀对於一个刀客来说,简直是————是一把趁手的兵器。你偷了我的刀,我是不是该还你一刀?”本来想说对性命一样重要,但想到之前对西门吹雪说过的话,他还是硬生生地换词。
  司空摘星连忙摆手道:“没必要,没必要。我不过就是个小偷,从不做害人性命的事。就算偷了別人东西,最多三五天也要还回去。霍老板,你可是珠光宝气阁的大老板,大人有大量,就饶了我一次吧。”
  “嗯,杀人倒也犯不著,可別人偷我东西,若没有一点惩罚,武林群雄若知道了,怕就要从此看轻我霍连城了。”霍连城倒並不是真想要一刀把人杀了,嘴角带起笑意:“你说怎么办,若不能让我满意,那就只能留下你身上一两件东西了?”
  司空摘星眼珠一转:“其实,其实罪魁祸首是陆小凤才对。”
  朋友,就是拿来出卖的啊。
  陆小凤是个浪子,而浪子一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。有车坐的时候,他绝不走路,有三两银子一天的客栈可以住,他绝不住二两九的。
  天福客栈中天”字號的几间上房,租金正是三两银子。到过这客栈住的人,都认为这三两银子花的並不冤。宽大舒服的床,乾净的被单,柔软的鹅毛枕头,还隨时供应洗澡的热水。
  陆小凤吃了饭,洗了热水澡,已经躺在床上了。
  为了大金鹏王案,他这些日子都在奔波,身体的確很疲倦,但却实在睡不著,因为他的精神很亢奋。
  陆小凤猜得到,司空摘星那猴精今天一定会行动,偷东西的本事天下绝无仅有,但霍连城也绝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,说不定现在整个珠光宝气阁已闹成了一团。这两个傢伙,无论谁吃瘪,陆小凤都会很高兴,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,去看看热闹。
  就在这时候,外面忽然有人敲门。
  这么晚了,难道是花满楼?陆小凤喊了一声:“进来。”
  门一推开,进来的是店小二。
  “大爷,外面有人找你,就在一楼大堂內。”不知道为什么,陆小凤忽然觉得这小二的声音带著几分阴森、诡秘的味道。
  “是谁?”陆小凤道。
  “是珠光宝气阁的人。”店小二也似有些恐惧,瑟缩著身体:“他们抬了一具棺材来,说是要送给大爷你的。”
  “棺材!?”陆小凤先是疑惑,然后心里就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。他屁股下仿佛安了个弹簧,一下就跳了起来,一下就窜出了天字號房间,然后他就在大堂外看到了一具摆在客栈大堂正中的棺材,旁边还有几个穿著珠光宝气阁服饰的人。
  陆小凤心急如焚,一下就掀开了棺材。
  棺材中安静的躺著一具尸体,神態安详,尸体几乎完全没有伤痕,只有咽喉处有一点血跡。陆小凤一眼就看得出来,这是刀锋留下来的,一柄极锋利、极可怕的刀。而方今天下,剑法高手极多,真正堪称无双的刀客就只有一个霍连城了。
  “陆大侠,请你节哀。”一起来送棺材的人中,有个类似领头的人说道。
  “今晚这人跑来偷霍老板的刀,被霍老板发现了。你也该知道,一把刀对於刀客的重要性。在霍老板杀他前,这人说出了他名字,原来他是天下第一神偷”司空摘星,也不过是想和霍老板开个玩笑。但霍老板的刀已经出鞘,想要收也来不及了。”
  陆小凤身体已经在颤抖,前所未有的愧疚將他衝垮,整个人几乎一下就软了下来。眼眶发红,想要哭居然都哭不出来。这件事他也根本不能去怪谁,司空摘星听了他的话去偷刀,而对一个刀客来说,杀一个偷刀贼似乎也是理所应当。
  就像如果有人去偷西门吹雪的剑,那西门吹雪也绝对会是剑下无情。
  “霍老板对这件事也愧疚得很,特地选了这口价值七百两银子的棺材来安葬天下第一神偷。”
  陆小凤当然看得出,这棺材是用上乘木料打造成的。
  可一个人死了,就算睡一万两银子的棺材,只怕也和被草蓆一裹没有两样。
  “霍老板也知道你是司空摘星的朋友,所以具体要安葬在哪儿,就交由你做主了。”
  陆小凤却哪里还听得这些,伏在棺材上,浑身因痛苦而颤抖,恨不得痛痛快快的哭一场。他这人最在意的就是朋友了,而司空摘星无异是他最好的几个朋友之一。如今朋友因为他而丟掉性命,说一句心痛如绞也不为过“拿酒来,快拿酒来。”陆小凤只想要喝酒,睡上三天三夜。
  另一间的花满楼听到动静,已经走了出来。
  他耳朵动了动,脸色却没有半点悲痛,反而有些古怪。
  “司空摘星,我对不起你,我对不起你,你要是能活过来,我以后再也不作弄你了——
  陆小凤终於哭出来了,痛哭流涕,鼻涕眼泪一起下来,看来甚是悽惨,拉著司空摘星的手:“你平时不是总吹嘘自己的轻功多高,偷东西的本领多么厉害么,你怎么现在————”
  哭声忽然停了,陆小凤原本鼻涕眼泪齐下,这时候表情却瞬间凝滯。因为他在拉起司空摘星手腕的时候,分明感到一丝微弱的脉搏。
  “我现在就感觉很饿。”
  司空摘星突然睁开眼,还对陆小凤挤了挤眼睛。
  陆小凤怔住,脸上的表情,就好像活生生吞下几百条蚯蚓。
  “你小点力,把我手都捏疼了。”司空摘星道。
  陆小凤面容狰狞,果然没有去捏司空摘星的手了,而是伸手去掐他脖子。
  谁知司空摘星突然凌空翻身,接著翻了七八个跟斗:“你也別怪我,你让我去偷人家东西,结果我被人抓住,还被当沙包一样打。要想让人家消气,我这个小偷,和你这个怂恿犯都跑不了。”
  陆小凤愤愤道:“你这小偷就该被人戳十七八个透明窟窿。”
  司空摘星嘆息道:“你也別难过,刚刚你出了糗,接下来就该我了。”
  他突然把自己上衣脱了,光著上身,开始翻跟头,从大堂翻到客栈外,又远远翻不见了,一边翻,还一边喊:“我是混蛋,我是猴精。”
  陆小凤又怔住了。
  忽然觉得好受了不少。
  不过他没有发现,先前说话的那名珠光宝气阁头领,一直在打量著他,尤其是他鼻涕、眼泪糊了一脸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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