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早起的鸡有虫吃。
  第126章 早起的鸡有虫吃。
  陆小凤是个浪子,也是个传奇。
  他一双手指头能夹住天下任何兵器,他有时候是个穷光蛋,但有时候隨手就能掏出四五千两的银子。他还喜欢麻烦,喜欢破案。
  陆小凤他身上那些故事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。
  他风趣幽默,所以他还有很多红顏,武林中有四条母老虎,四条母老虎好像都咬过陆小凤几口。他还喜欢交朋友,只要在中原武林,他隨便走到哪里,都会有朋友来招待他。
  但现在的陆小凤,非但朋友见了要躲得远远的,就连那些红顏怕也是要捂著鼻子走开,再也不肯咬他一口。原因也很简单,因为陆小凤身上全是泥,汗臭气更是要熏得人晕过去。
  烈日当头,陆小凤满头都是汗水,他正在一条臭水沟里挖蚯蚓。
  现在距离金鹏王朝案已过去了一段时间,起初陆小凤在睡觉时还能梦到大金鹏王、阎铁珊、霍休、独孤一鹤————他虽然经歷过许多事情,但这件案子太复杂,涉及的大人物也太多。
  最后一向无往不利的神探陆小凤,居然鎩羽而归,甚至成了幕后黑手的帮凶,心中难免有些愤愤不平。
  陆小凤常常在想,自己当时要是多长个心眼,是不是破案的就是自己,然后就可以嘲笑那个连自己老板都保护不了的霍总管。
  现在,陆小凤已在没有心思去关注大金鹏王案了。
  他想的是蚯蚓,眼里也全是蚯蚓。
  他和司空摘星是损友,经常互相坑,也经常打赌。
  这次两人赌的是翻跟斗,陆小凤若贏了,那司空摘星每次见到他就磕头,叫一声大叔。司空摘星贏了,就得替他挖九百零八条蚯蚓,一个跟斗,一条蚯蚓。
  很显然,陆小凤输了。
  陆小凤的赌品不用多说,说挖九百零八条,就不会是九百零七条,少一条都不行,所以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。幸好这地方比较偏,除了陆小凤、司空摘星外就没有人知道,也不怕丟脸。
  他已经挖了八百零二条蚯蚓,正准备挖下一条时,忽然有马蹄声响起,抬头一看,却是有人自西北侧的小道骑马而来,这种偏远的小路居然也有人?
  来人骑的马,身上皮毛好似绸缎一般,一看就知是匹好马。
  而马背上那人穿的也是綾罗绸缎,有两撇鬍子,人却带著书生气质。
  陆小凤见多识广,交友广阔,一下就认出了来人,正是华玉轩的老板华一帆。这人只能算半个江湖人,另一半则是文人骚客,或许只是来这里采採风。
  陆小凤挥手向他打了个招呼:“华老板,你好。”
  “你、你是————”华一帆怔了怔,直到陆小凤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才瞪大眼睛喊道:“你是陆小凤。”
  “是我。”陆小凤居然也不觉得尷尬。
  “陆大侠、陆大侠这真是————不拘小节————”华一帆上下打量陆小凤,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。
  陆小凤道:“哈哈,华老板不做生意,跑这种偏远小地来干什么?”
  “来採风。”华一帆道:“更多的亲近山林,才会让我有动笔的感觉。”
  陆小凤道:“华老板,今天遇到我挖蚯蚓这件事,可千万不要出去说。”
  “放心吧,华某的嘴一向很严。对了,既然在这遇到陆大侠,那正好替人给你传个口信,苦瓜大师要请你吃素斋,”华一帆又说了时间地点,又面色有些古怪的看了陆小凤一眼:“这次的素斋,除了陆大侠外,应还有花满楼、木道人、古松居士和霍老板。”
  “霍老板?”
  “嗯,珠光宝气阁的霍老板。”
  “那傢伙也要去。”
  本来听到苦瓜大师的素斋陆小凤是很高兴的,但一听霍连城也要去,再看看自己这满身的污泥,就有些呲牙了。
  花满楼、古松居士、木道人、苦瓜大师都是他朋友,而且嘴巴都比较严,不是喜欢传閒话的人。自己挖完蚯蚓,直接就可以过去,这一身都不用洗。
  说不定臭气熏到其他人,自己还能多吃几片素菜。
  但霍连城那傢伙他就完全信不过了,更何况两人本来还有点梁子。要是他知道了,不得宣扬全天下人都知道。
  看著华一帆离去的身影,看来这次去吃素斋,要好生收拾一番,至少不能这么一身臭泥去。
  数天后。
  禪房里燃著香,花满楼已沐浴薰香。
  想要尝到苦瓜大师亲手烹成的素斋,不但要沐浴薰香,还要有耐心。
  苦瓜大师辈分极高,並不是轻易下厨,不但来的人要对,要合他心意,还要沐浴薰香。当然,有一个人常常是意外。苦瓜大师一向对他很偏心,只怕他就算浑身臭气来,非但不会怪罪,甚至还会亲自替他夹菜,像是生怕他吃不够。
  ——
  这人也常常做出不拘礼法的事,他无论做出什么事,大家也都不奇怪。
  想到这里,花满楼揉了揉自己的鼻子,奇怪的看”了陆小凤一眼:“你居然也沐浴薰香了。”
  陆小凤嘴角带著笑意:“既然沐浴薰香才能吃到素斋,难道我就是个不守规矩的人么?
  “”
  花满楼在空气中嗅了嗅道:“但你身上还是有一股烂泥一样的味道,至少还要再將全身上下,彻彻底底的洗个两三遍才能洗乾净。”
  陆小凤抬起手,在衣袖上使劲嗅了嗅,只有一股淡淡的香味:“除了你外,世上绝没有人会认为我没洗乾净。”
  花满楼又道:“听你衣服摩擦的声音,是福瑞祥新进的那一匹绸缎,这绸缎三尺布就要一百两银子,而且你身上还有些脂粉气,好像也是玉黛春的新品。”
  陆小凤苦笑道:“和你一比,我才发现自己是真瞎子。”
  花满楼道:“你是打算吃了素斋后,找哪个女人幽会?”
  陆小凤简直要跳起来:“鬼才要去幽会。”
  花满楼点了点头:“也对,你以前就是去见那四条母老虎,也不会打扮的这么精致。”
  陆小凤翻了个白眼:“难道我就不能穿的好一点,一定要邋里邋遢么?”
  苍茫的暮色中,终於传来清越的晚钟声。
  花满楼、陆小凤走出来的时候,院子里已有人在等著他们了。一个是黄山的古松居士,一个是號称围棋第一、诗酒第二、剑法第三的木道人。
  晚风吹过竹林,暑气已被隔绝在红尘外。
  花满楼微笑道:“劳烦两位前辈在此久候,实在是不敢当。”
  “看来是我赌贏了。”木道人笑了,这位素来脱略行跡,不修边幅的武当长老,此刻也脱下了他那件破道袍,换上了件一尘不染的蓝布衫。
  古松居士却嘆了口气:“果然不该和你赌。”
  花满楼道:“你们赌了什么?看来是和晚辈有关。”
  木道人笑道:“我说你一定知道我们在这里,就算我们一动不动,你还是知道的。”
  古松居士嘆道:“但我还是想不出,他怎么会知道的?”
  陆小凤道:“和他一比,我们才是瞎子。”
  木道人上下打量陆小凤:“听说你输给了司空摘星,要挖九百多条蚯蚓,本来还以为你会一身臭泥来的。”
  陆小凤瞪大眼睛:“你们是怎么知道的?难道是华一帆告诉你们的,他看来倒不像是个多嘴多舌的。”
  古松居士笑道:“他虽然不是个多嘴多舌的,但你忘了和你打赌的司空摘星。”
  陆小凤咬牙道:“那猴精。”
  这三个字说的已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,但他却忘了,如果是司空摘星出糗,他也一定会宣扬的满江湖都知道。比如坐在这里的人都听过,有个猴精曾在珠光宝气阁一带赤著身子翻跟斗。
  木道人笑道:“你如果一身臭泥来,虽然有些倒胃口。但如果我们能瞧瞧一向风趣幽默的陆小凤,成了一只臭泥虫,未尝不能接受。”
  “木道人居然有此雅兴,我倒是可以帮帮道长。”一道声音由远及近,又有人走了进来,一身青衣,俊秀非凡。最后这人,自然就是在大金鹏王朝一案出尽风头,继承珠光宝气阁的霍老板霍连城了。
  “虽然闻不到陆小凤身上的臭泥味,不过他那浑身泥垢的形象,各位是怎么欣赏都行。”他手里拿著一幅画轴,然后隨手就扔了过来。
  陆小凤感觉不妙,伸手要去抢,却被古松居士挡了一挡,画轴自然落到了木道人手里。木道人將画卷张开,画卷中正是一人在烈日下辛苦挖蚯蚓,浑身泥垢,狼狈不堪,整个人就像是在臭泥里打了几个滚,若不是熟悉的人,绝认不出这人就是陆小凤。
  在画右上角还题了几个字。
  早起的鸡有虫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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