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月圆之夜,紫禁决战(下)
  第150章 月圆之夜,紫禁决战(下)
  不管叶孤城还是霍连城,武功都已臻至武道中极高的境界,他们对於交手时那千钧一髮的把握更远胜常人,两人互相对峙,气机交锋,然后於一瞬间出手,几乎不分先后。
  刀光、剑光冲霄而上。这一瞬,天上天下,所有的光亮和辉煌,都凝聚在这一刀一剑之上。本是月圆之夜,明月高悬,星辰漫天,但现在却都黯淡下来,失去了顏色。
  当!刀剑瞬间交击在一起,火花四溅,劲气飞泻。
  噹噹当!紧接著两人展开了疾风骤雨一般的攻势,兵器交击,不停有光火绽开,太和殿上就像是有两条雷霆长鞭狂舞,互相交击。
  嗡!叶孤城又是一剑刺出,如惊鸿、如飞电。来势之快,便是数月前的西门吹雪也要逊色一分,剑势一往无前,充斥著锋锐摄人的杀机。
  叶孤城双眼中一片冰冷,自王府中和霍连城交手后,他就屡屡吃瘪。每每霍连城笑著说凤双飞”的时候,他就有一剑刺进对方喉咙的衝动。
  尤其是这一次,王府为了这个计划,筹备许久,他冒著大不参与其中,赌上了自己的性命荣辱,赌上了整个飞仙岛白云城,结果却因为霍连城而莫名其妙地落空了。愤怒和冰冷的杀意在胸中如火山般喷涌而出,尽数倾注於掌中长剑之中。
  凛冽的杀意,瞬间瀰漫开来。他一剑快过一剑,剑光分化,剑影重重,明明只是一个人出剑,但剑光快到极致,竟仿佛百十人一起出剑,从四面八方刺出,笼罩向霍连城。霍连城刀光一转,舞成一团耀眼的眩光,身形融入眩光之中,將逼来的剑光尽数迫开。
  “好个叶孤城,本来我还不將这些江湖草莽放在眼里,今日一见,才知自己是坐井观天。剑光迅疾森严,换做我最多十招就要败下阵来。”
  “那霍老板倒不愧是天下第一刀客,在叶城主的快剑下竟还能坚持。但久守必失,看他能坚持多久?”
  “不错,叶城主还有那一式天外飞仙,一旦施展出来,也就该是这一战的尾声了。”
  几名大內高手在窃窃私语,显然在他们瞧来,霍连城只能在叶孤城快如疾电的攻势下勉强支撑。
  西门吹雪皱眉,忽然冷冷开口:“叶孤城和霍连城有什么血海深仇么?
  陆小凤问道:“怎么这么说?”
  西门吹雪道:“我虽然没有和叶孤城交过手,但也知道他剑势縹緲,如青天白云。而现在招招杀机,剑不容情。他的心境已经影响了他的剑,他和霍连城交手,本来还有四成胜算,现在却不足两成,甚至更小。”
  “是么?”陆小凤皱了皱眉,目光中露出思索之色,看来自己並没有猜错,前两天京城中风云涌动,和叶孤城、和平南王府少不了关係。但因为霍连城的缘故,他们的计划被破坏了。
  嗯,也或许是他想多了,就纯粹是霍连城那一枚丹药太苦了让叶孤城心生怨懟。
  嗡!就在这时,霍连城忽然一刀斩出。这一斩在间不容髮之间,在叶孤城招式、劲力转圜的那一剎那。平时他的招式圆融无比,根本找不出破绽。但他现在急於进攻,招式与招式间就有了凝滯。这个凝滯换別人来是绝难抓住,但霍连城却可以。
  叮!叶孤城匆忙变招,横剑胸前。但还是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刀迫得向后连退三步,脚下的琉璃瓦接连破碎。而霍连城刀上蕴含的雄浑劲力,也让他身形晃荡,气息不畅。
  若霍连城这时乘胜追击,叶孤城怕连天外飞仙都来不及使出就要落败。霍连城並没有,只是面带微笑地站在那里,任由叶孤城进行调整。
  先前窃窃私语的大內高手闭嘴了,这情况显然出乎他们的意料。
  叶孤城深深呼吸了两口,他也明白是自己的心境出了问题,眼中很快恢復了平日的冰冷淡漠。
  嗡!剑鸣声中,叶孤城一剑飞刺而出。他人如一朵白云,飘忽於天,而他的剑同样如白云一般,羚羊掛角,縹緲不可方物。分明是直直刺出的一剑,却给人难以捉摸的感觉。
  这才是叶孤城的剑法,虽不如先前那么迅疾,充斥杀意,却更加可怕。
  “好。”霍连城一声长啸,月儿弯弯照九州”挥动,如匹练般捲动,迎向叶孤城的剑光。
  两条人影再次展开交手,身形变化莫测,刀光时而变化莫测,如羚羊掛角。时而大开大合,如银河倒泄,似要將眼前一切都斩开。剑光却如謫仙临凡,飘逸如白云,似从天外降临而来,隱约中却又似蕴含一股堂皇大气。
  两人这一次的交手,却比先前更加精彩。在场眾人无不是江湖一流人物,可何曾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交手场面。
  “好,我等为了这一战不惜违背宫里规矩,果然没有让人失望。”大內高手感嘆著,隨著两人激斗的越发厉害,只觉任何一招都是惊险绝伦的杀招。虽然第二次交手也不过十来个呼吸的时间罢了,但其间的精彩,已非千言万语所能形容。
  “我等在大內自詡高手,视江湖英雄如草莽,现在才知道什么是坐井观天,什么是绝顶高手的风采。”隨著两人的交手,已有人后背渗出冷汗,心中苦涩,越看越心惊,自光却是一瞬不瞬,盯著交手中的两人,唯恐错过了这一刻。
  另一边,西门吹雪双眼陡然明亮起来,战意高昂,掌中宝剑也似感应到主人心意,嗡嗡作鸣。
  “好一个叶孤城。”霍连城心中感嘆,纯以剑法造诣而论,叶孤城的確要高过西门吹雪一筹。当然,那是数月前的西门吹雪,先前西门吹雪既然赶来邀战他,想来在剑法上实有了长足进步。
  “看招。”霍连城突然一声大喝,掌中弯刀熠熠生辉,再次生出奇妙的变化。他斩出一刀,这一刀虽然不及先前那般刚猛霸道,但却更加可怕,他刀光每向前一分,就会有十数种变化衍生而出。
  这一刀的精妙毋庸置疑,虽非神刀斩,却也將神刀斩的精粹融入到了这一刀之中。等这一刀真正击向对手时,那繁复的变化融为一体,才是这一刀的真正威力。
  叮!金铁交鸣声中,叶孤城再退,身形如清风般飞了起来。长剑展动,剑光森然,终於將霍连城的那一刀化解。而也就在这时,叶孤城凌空倒转,身形朝前一俯,剑光再转,一股飘渺灵动的契机,就如垂天之云般降临下来天外飞仙。
  所有人都精神一振。
  这惊世绝伦的剑招就要在他们面前施展开来。
  剑气来去无踪影,仿佛凭空生出,又仿佛来自天外。叶孤城人与剑似已合二为一,剑光如匹练、如飞虹,直刺过去。剑光辉煌而迅急,没有变化,甚至连后著都没有。
  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灿烂和辉煌,也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速度。这一剑的確已堪称剑招中的神”,浑然天成,毫无破绽,是足以和神刀斩”並列的绝招。
  武林中人犹如过江之鯽,但真正能接下这一招的人,却屈指可数,就连陆小凤也是因叶孤城没有杀意才勉强用灵犀一指夹住。
  霍连城的万妙无方,摄魂大九式”也是顶尖剑法,可惜少了这样招法中堪称神”的一式。
  在叶孤城天外飞仙的瞬间,一抹青色的光华忽然升腾而起,仿佛割裂了天幕,和那一轮明月一般掛上了天穹。在眾人的眼中,就仿佛天上出现了两轮明月,只是这一轮明月洒下的辉芒,不但带著淡淡的愁绪,还有难以形容的锋锐之意,仿佛能切割一切。
  电光石火间,宛如天外而来的剑光和明月夜时的刀光交击在一起。剑光縹緲莫测,但无论如何难以捉摸,总还是存在的。而刀光却是克尽一切变化,当刀光落下时,就仿佛一轮明月从天空坠落。剑光就再也难以维持縹緲,开始一寸寸崩碎。
  而在旁人眼中,这却只是一剎那的事情。
  剑光崩碎,刀光消散。
  呛!霍连城反手將弯刀收回剑鞘之中:“天外飞仙,果然是天下无双的绝技。”
  叶孤城面色苍白,前所未有的苍白,在他的左肩,衣衫破开,有一道浅淡的伤口,鲜血渗透而出。他忽然一声长嘆:“我输了。”
  霍连城的神刀斩兼具变化与力量,他终究还是输了,若是霍连城愿意,先前他的左手就要和他整个人分离。並非天外飞仙”不如神刀斩,而是他不如霍连城。霍连城无论体力、真气甚至精神都在他之上。
  而且霍连城已经將神刀斩修炼到出神入化的地步,隨隨便便都能挥出神刀斩。而他的天外飞仙”却需要轻功配合,要发挥最大威力更是要以上击下。霍连城如果愿意,招招连环的刀光下,他甚至连施展天外飞仙”的机会都没有。
  “叶孤城输了。”
  这一刻,许多人心里都很难受。不但因为他们將赌注都压给了叶孤城,还因为他们都是剑客。这时代有太多辉煌的剑客,西门吹雪、叶孤城、木道人————许多剑客都以此为傲,但现在,在这场轰动武林的决战中,绝顶的剑客却输给了绝顶的刀客。
  怎么能不难受?
  就在这时,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幽灵般地飘掠到霍连城数丈前。
  “霍连城,该我们了,我也想要见一见你的神刀斩”。”西门吹雪手已抚在了剑锋之上,气息森冷,便是瞧著他,也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从心头生出一阵寒气,冷到指尖。
  “来。”霍连城做了个请的动作。西门吹雪眼中寒芒闪动,手腕一动,剑已刺出,无比锋锐的剑气,瞬间笼罩霍连城周身上下。他的剑比以前更快了,剑法却反而更纯粹了。
  仿佛和孙秀青成婚,並没有成为牵住他的线,反而让这剑更加乾净。
  眾人都是精神一振。
  和西门吹雪很有交情的陆小凤更是看得出,他的剑法又有进步。
  下一刻,霍连城一刀挥出。眾人再次看到了双月临空的景象,只是其中一轮圆月在伸到最高处时,又急速地坠落而下。
  叮”的一声颤音,如涟漪般在空气中化开,迴荡在夜色之中。西门吹雪踉蹌后退,面色更加苍白,冷声道:“好个神刀斩!”
  语罢,身影飘忽,几个闪烁已消失在夜色中。
  霍连城嘆息一声,再次归刀入鞘,抬头望著天穹明月,露出萧索寂寞之色,如远山般冰冷彻骨的寂寞,冬夜里流星般孤独的寂寞,只有一个真正名列绝巔的人,才能体悟到这种寂寞,才能达到这种境界。所有人看著他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  “霍老板,不用摆了,回去便先把这幅画出来。“华老板的声音忽然响起,打破了这孤冷的寂寞氛围。
  “华老板,我突然觉得你其实可以把紫禁决战”画成连环图。”霍连城挑了挑眉,身上已全然没有那萧索寂寞之意,嘴角带笑。
  “哦?”华玉轩疑惑。
  “就是把紫禁决战”里重要的事情,都绘在一张图卷上。这幅图卷又可分作几幅画作。比如第一幅叫王府约战”,內容就是捉住金九龄的时候,我和叶孤城约战。第二张就叫“群雄会京师”,因为这一战,天下高手纷涌至紫禁城。”
  霍连城越说,眼睛也就越亮:“第三张叫春华楼”。第四张叫天价缎带”,第五张叫紫禁决战”,紫禁决战又可分为斩飞仙和破飞雪,更多细节就由你自己填充。这连环图你要是能做出来,那你的名字便可以名垂后世了。”
  华玉轩听得也是喜形於色,恨不得立时作画。
  “这傢伙————”陆小凤扶额。
  叶孤城看向霍连城,冷冷道:“你很好名?”
  霍连城道:“我不但好名,还好利,好美酒、好美色。”
  叶孤城道:“所以我很奇怪。”
  霍连城道:“奇怪什么?”
  叶孤城道:“名利乱心,酒色伤身,像你这样可说五毒俱全的人,居然能胜过我,胜过西门吹雪。”
  霍连城呵呵笑了笑:“西门吹雪说这句话也就算了,他诚於剑,诚於人,叶兄你可没资格说这句,你做的那些事,可要比名利更加乱心。”
  叶孤城目光微微一冷,他明白,霍连城知道的东西比想像中的要多。
  霍连城手掌凭空一抓,掌中突然多了一个白玉也似的酒壶,也不用酒杯,就这么提起往嘴里灌了两口,心中带著一丝淡淡的悵然:“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输么?”
  叶孤城冷冷道:“为什么?”
  “因为你打不贏我啊。”霍连城道。
  叶孤城:“————”
  “好了,不和你开玩笑了。”霍连城又给自己一口酒,呵呵笑道:“你之所以输,是因为你太矛盾了。你一方面追求纯粹的剑道,使出的也是那白云般青天无垢的剑法,另一边,你又做出一些违背剑道的事,你心不诚啊。我虽然酒色財气都沾,但我知道我是什么人,也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么,剑与心合。”
  这一次,叶孤城真正的沉默了。